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坐在輪椅上,緩緩調轉方向。
小荒山上的燈换鸸庖搽S之搖晃,光明的氣息指向了黑夜的深處……
那,便是【赤凰弩】標記的位置。
……
……
冷風呼嘯,淒厲如刀。
劇烈的疼痛讓鍾帆清醒過來,他低頭看着自己肩頭流淌的鮮血,整個人的視野一片眩暈模糊。
眼前有一抹很微弱的光亮。
有一個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由於失血過多的緣故,鍾帆眼中的“男人”由無數個疊影組成,時而凝聚時而擴散,搖曳不定。
“你……是誰?”
鍾帆咬着牙想要坐起身子。
“長野裁決所,第四裁決官,鍾帆。”
回應他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感情,對方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念出了他的身份。
鍾帆想看清眼前男人的面容。
但……
他做不到。
他只能看到,對方的面容隱於溫暖的火光之中。
“你就是剛剛救我的人?”
鍾帆嘶聲開口,在剛剛那縷金線弩箭射出之時,他的身軀莫名顫動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偏移了十釐米。
正是這十釐米的偏移,讓他活了下來。
那一箭,是奔着他心臟去的!
“你不該和他廢話。”
顧慎伸出手掌,鍾帆那張染血的鬼面飛到了他的掌中。
看到這鬼面,顧慎心底五味雜陳。
這是鍾帆專門仿刻的,面具上的紋路,與自己在【冰海遺蹟】佩戴的一模一樣。
他知道,這個小子是古文會近年來收下的年輕苗子,天賦異稟,而且極其勤勉,在裁決所內一路高歌猛進,這也是他剛剛出手救人的原因。從光明城趕出,顧慎的“熾火”捕捉到荒山座標之時,戰鬥已經開始。
而當他趕到之時,荒山上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能救下鍾帆,是鍾帆的幸摺�
顧慎冷冷說道:“你既爲裁決官,怎會不知超凡戰鬥的險惡,若非穩操勝券,怎可輕易多言?你難道沒發現,烏託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他布好了結界,還留下了後手!”
“……”
鍾帆閉上眼睛,他已經認命了,如果眼前這傢伙要殺自己,早就動手了。
既然救了,那他也沒什麼好提防的。
更何況。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防不住什麼。
“那些話,我不吐不快。如果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說。”
鍾帆沙啞笑道:“他就是做了再多後手,我也要試一試……今夜他獨自一人,這個機會,錯過可就沒了。”
顧慎沉默了兩秒。
他本想訓斥,但最終還是將那些話嚥了回去。
顧慎再次開口:“山先生難道沒有告訴你,長野此次西渡,無需插手‘烏託’之事?”
“說了,但我放不下。”
鍾帆低眉笑了笑:“烏託的隊裏,有自小與我一同長大的兄弟……我知曉今夜是一個圈套,便想着與他同歸於盡,也是好的。”
“……蠢貨。”
這一次,顧慎沒有忍了,他怒罵道:“你是誰教出來的,怎可如此行事?”
“……有些事情,總是有人要做的。”
鍾帆搖了搖頭,聲音裏沒有遺憾。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問道:“你到底是誰,爲何對長野如此瞭解?”
他掙扎着坐起身子。
抬頭便是一陣恍惚。
月光之下,那周身繚繞着溫暖火光的“神祕人”,正將自己刻意鑄造的那張鬼面往臉上佩戴。
鍾帆整個人怔在原地。
這一幕,他曾在冰海遺蹟見過。
一模一樣。
“前輩……是你?!”
……
……
第三百一十三章 西洲的待客之道
“前輩……是你?!”
鍾帆整個人怔在原地,然後恍然大悟。
烏託最後射出的那一箭,絕對是超越A級的封印物!
如此緊急關頭,能夠用精神力強行操縱自己進行躲避的強者……放眼東洲,也找不出幾個!
但冰海遺蹟遇到的那位“惡鬼前輩”,一定是其中之一!
“所以……”
顧慎並沒有就此回應。
他自顧自把鍾帆的“惡鬼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問道:“今晚的刺殺,並不是長野安排好的計劃,而是你私自的行動?”
“……是。”
鍾帆咬了咬牙,艱難道:“這件事情,我是瞞着南風大人的。”
“顧南風也來西洲了?”
“因爲兩洲協議……封號級別以上的超凡者,跨洲需要申議。南風大人耽誤了幾天,但今天應該就能抵達西洲。”
說到這,鍾帆有些困惑,他望着眼前的惡鬼。
之所以鑄造這枚面具。
就是因爲先前在冰海的那場戰鬥,實在太讓人震撼。
他一輩子都會記得“惡鬼前輩”活撕鉅鹿玄龜兩位封號的場面,鑄造面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出於敬畏。
如果說,冰海那次出手,只是偶然。
那麼如今在光明城相遇,便絕對不是巧合。
鍾帆不相信,這“惡鬼前輩”是碰巧路過……能夠說出自己的身份,以及南風大人的名字,很顯然這位前輩就是東洲的人!
可爲什麼,他一點也猜不出對方的身份。
如此強大的實力,看上去還如此年輕,怎麼會一直籍籍無名?
“我原本準備,此事結束之後,立即逃出西洲。”
鍾帆低聲道:“若能活,那便活,若活不了……能殺了烏託也無妨。”
現在冷靜下來,鍾帆覺得自己實在太蠢。
因爲無法控制憤怒的情緒,所以掉入了敵人設下的圈套之中。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
顧慎平靜道:“活着,纔有可能復仇。”
“……”
鍾帆默然,他剛想說些什麼,再次劇烈咳嗽起來,肩頭的血洞在咳嗽聲中撕裂。
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大量冷汗。
“殺烏託,沒那麼簡單。”
顧慎蹲下身子,一隻手掌按在血洞之上,他緩緩道:“剛剛那一箭,不是爲你準備的……這一箭足以射殺比你更強的四階,就算活着,也會沾染‘光明氣息’,接下來就是聖裁者無止無休的追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沒有用。”
生機之火湧出。
鍾帆惘然地看着惡鬼前輩:“您的意思是?”
顧慎道:“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痛,忍着點。”
黑暗之中的光火繚繞成風,將兩人包裹。
顧慎五指按壓之處。
生機之火傾其盡出,看似在灼燒血肉,但其實有大量的“活力”注入其中。
鍾帆瞳孔瞬間收縮,一股貫穿魂靈的撕裂之感,從肩膀位置傳來。
他死死咬緊牙關,硬是一聲不吭。
倒是挺倔,顧慎看着這個年輕後輩,輕笑一聲,“如果疼,可以喊出來。”
鍾帆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繼續。
顧慎五指嵌入血肉之中,磅礴的熾火精神也隨之掠入鍾帆身體。
這具年輕軀殼的血液之中佈滿了【赤凰弩】箭矢的光明金線,在精神視野之中,鍾帆整個人都好像變成了一具“提線傀儡”,他經脈之中流淌的甚至都不再是屬於自己的血,而是光明城的線!
這一箭貫穿剎那,神殿便在他體內留下了屬於光明城的獨特標記!
這種手段顧慎十分熟悉,在當年擊殺孟驍之後,他閉關中央城懸空山,潛心研究了光明城的種種索敵之術。
如今鍾帆身上的這種標記一旦打上,便很難徹底清除……那一道光明金線貫穿肉身之後,便分散成了數百上千縷,除非將每一縷都盡數挑揀出來,否則這金線便會不斷衍生,屆時只需要稍做手段,就可以與標記感應。
這一箭,很毒辣。
但可惜,碰上了顧慎。
顧慎最後一次開口提醒:“忍一忍。”
他的熾火瞬間擴散,鍾帆整個人瞬間繃緊,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直貫天靈。
顧慎出手極快。
下一刻,他已經五指收攏,如提拎大網,從鍾帆傷口位置之處,拽出千絲萬縷如蛛網般的光明細線。
“哇!”
饒是鍾帆再能忍,這一刻他也忍不住了。
一口鮮血噴出。
他整個人癱軟在地,看着惡鬼前輩五指火焰將細線兜住。
“嗤嗤嗤——”
揮手之間,熾火焚燒,這光明細線須臾功夫便化爲雲煙,就此消散殆盡!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這種時候,鍾帆還不忘行長野的古禮。
“行了,別說話了,我怕你猝死。”
顧慎蹲下身子,淡淡道:“真要謝我,就幫我一個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