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一直緘默的褚靈,在此刻報出了答案。
除了白朮,其他人神色均有變化。
“深海……”
顧慎最先反應過來,他望向白朮先生,喃喃道:“你們真正想要拔除的不是某一位神座,而是鏈接五洲的‘深海網絡’……”
所以在背後佈局,致缘哪莻�人。
已經呼之欲出。
“最終的目標就是【深海】。”
白朮平靜道:“如果你們要理解成殺死‘光明’和‘天空’,其實也沒什麼問題。因爲【深海】只是一段網絡,它不具備實體,也沒有辦法殺死……我們只能殺死有生命的東西,世上最強大的,就是這兩位了。”
“爲什麼要殺死【深海】?”
顧小滿臉上寫滿了震驚。
她怎麼也想不到,兩位神座真正的計劃目標是【深海】!
“東洲的上一任鬥戰神座顧長志,曾在三十年前,去往【舊世界】執行過一次絕密任務……他返回五洲之後就陷入沉睡,恰逢古文會被屠殺殆盡,這是一個安排巧妙,銜接縝密的周密計劃。”
白朮對這個年齡尚湹男」媚锖苡心托摹�
他緩緩道:“佈置這場屠殺計劃的就是【深海】,一直以來都有人懷疑【深海】覺醒了自主意識,只是更多的人把這當做笑話……但現實情況卻一點也不好笑,因爲【深海】已經徹底接管了超凡者世界,並且試圖將凡俗和超凡融爲一體。桑洲窟的覺醒實驗,只是一個開端。”
“覺醒實驗……”
顧小滿怔住。
她永遠都會記得桑洲窟的血腥一夜,不僅僅是人類,大量的野獸也在【深海】刺激之下進行了覺醒。
白朮緩緩道:“按照世界議會的程序步驟,在桑洲窟的覺醒實驗結束之後,‘覺醒法案’便可以正式進入申請階段……”
“覺醒法案並不成功。”
顧慎低聲道:“桑洲窟已經沉淪了。”
“但冰海的混亂源質也的確消散了。”白朮道:“覺醒法案是爲消除‘混亂’而服務的,議會只看數據。”
顧慎立即道:“但最高席有否決權。”
“沒錯……所以覺醒法案不會在東洲推行,可西洲和中洲呢?”
白朮問道:“如果他們決意對公民公開‘覺醒法案’,中央城和長野還有選擇麼?至於‘平衡化’……就更是一個笑話。”
平衡化這種程序,能夠處理的信息差是有上限的。
如果兩座大洲都開啓覺醒法案,讓全體公民成爲超凡者……
那麼中央城和長野別無選擇。
“神戰很可怕,但比神戰更可怕的……就是‘全民覺醒’。”白朮冷聲道:“我可以接受五洲徹底進入‘超凡時代’,但是我不能接受每一位超凡者的精神海都由【深海】來掌管……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只要【深海】一個念頭,所有人都會灰飛煙滅。”
顧慎記得桑洲窟無數獸靈被梟操縱魂靈的畫面。
如果覺醒法案在五洲推廣……
或許每一個人,都會變成野獸。
“我有一個問題。”
宋慈揉着眉心,低聲道:“光明和天空這兩位,就算再怎麼政見不合,也是人類之軀,他們熔鍊了火種,可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神靈’……如果真相真如您所說,他們爲什麼會站在【深海】這一方?”
“答案已經被你說出來了。”
顧慎替白朮答道:“因爲他們不是真正的‘神靈’,所以他們想成爲真正的‘神靈’。”
“何爲真正的神靈?”
“不老,不死,無病,無痛,肉身不朽,精神永恆。”
顧慎問道:“你覺得這些形容詞加在一起,像是什麼?”
這些形容詞,放在一起……幾乎就是【深海】。
宋慈單純的心靈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在很久之前,AI的棋力就已經超過了人類,如果是在棋枰之上對弈,人類沒有勝算。”
褚靈聲音古井無波,彷彿她早就知曉了這所謂的最終計劃:“這一場,如果人類想贏……就不能按照棋道對弈的規則。”
“可是,如果最終的對手是【深海】。”顧小滿喃喃道:“那該怎麼贏?”
“想贏……”
顧慎深吸一口氣。
“就只能掀翻棋盤。”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追逐太陽
兩位神座最終的目標,是【深海】。
可是該怎麼與【深海】開戰?
要怎麼樣纔算是戰勝【深海】?
這些問題,白朮先生並沒有給出回答……他最終只留下了顧慎一人。
空空蕩蕩的內陵,被黃金神霞覆蓋,神域降臨,顧慎來到了四季曠野之上,他看到了那口躺在曠野之上的密棺。
“新曆628年,圖靈北逃。”
“這本是一場靜謐無聲的暗逃,但是【深海】得到了北逃的準確路線,並且佈置了周密的攔截計劃。”
白朮站在密棺前,他緩緩說道:“當夜,護送圖靈北逃的古文會隊伍,在西北邊陲,薪陽要塞被攔截,一場慘烈的戰鬥爆發。”
這是一段無人知曉的過往。
顧慎安靜聽着。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當年僅次於顧長志的長野第一天才,一蹶不振。
這段過往被塵封在地底,今朝終於問世。
“我並沒有參加那場戰鬥。”
白朮低聲笑了笑,道:“因爲我自始至終都不算是古文會的人,在古文會被全世界通緝之前,我只是知曉這個組織的存在……黎柔對我發起過不止一次的邀請,但我都退縮了。”
“因爲……賙濟人。”
白朮悠然說道:“賙濟人那時候還沒拿到‘封號’,他還不是所謂的‘參天之樹’,這個老東西,當年是一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傢伙,但偏偏也是能做出一些好事的。裁決所能夠如此順利地成立,就是在他的強烈推薦之下促成的。彼時的顧長志正值巔峯之年,決定改變東洲格局,在賙濟人的遊說之下,傾動長野之力,成立三所,並且以‘鬥戰’之名,強制性讓三所體系,在東洲九座大區開枝散葉。”
“最開始的大裁決官是賙濟人,大指揮官是顧騎麟,大審判長是景山言。”
白朮微笑道:“這三位你應該都認識,都是自己人,對不對?”
賙濟人是古文會的“031”。
景山言是古文會蟄湹恼欁印�
顧騎麟老爺子更不必多說,他的年齡比這裏每一位都大,所以早就知曉一切,並且超然於這一切。
“我不明白,這些和您不加入古文會有什麼必然聯繫嗎?”顧慎困惑。
“原定的‘大裁決官’位置是我的。”
白朮平靜道:“顧長志不止一次邀請我,他認爲以我的實力,坐鎮大裁決官,最能服校灰形以冢阕阋枣倝喝w系內的一切混亂。”
顧慎瞬間就明白了。
當年的白朮……的確有坐鎮大裁決官的實力。
他出手,誰敢不服?
“那時候的我太年輕,我還執着於‘鬥戰火種’的去留,我還固執地認爲,我有希望在後半截路上超越顧長志……”
白朮自嘲笑道:“不甘心泯滅於太陽輝光前的螢火,怎會情願去當大裁決官?更何況,這是屬於賙濟人的位置。”
顧慎沉默了。
他大概能夠理解白朮的痛苦。
這是一位真正意義上,跨越時代的天驕,無論放到哪個時代,都對得起“鬥戰”二字。
但偏偏遇到顧長志。
看到顧長志熔鍊火種,依舊沒有放棄,這得是多強大的自信?
但可惜。
二者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顧慎喃喃:“您不願意奪走屬於老師的位置……所以放棄了‘大裁決官?’”
白朮淡然道:“或許這些都只是藉口……那個時候,我對除了超越顧長志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我的心中只有戰勝他,重新獲得火種的認可。”
“那個時候的我揹負着整個白家的希望,輸給顧長志,輸掉火種,我的人生便已是一片灰暗了。”
“我看不到什麼光明。”
“只有顧長志,這個讓人窒息的太陽,明明在我前面,只差一點……卻總是讓人觸不可及。”
能讓一位神座說出這樣的話。
這該是何等的絕望?
顧慎捋了捋思緒,他還是不明白……這一切與棺中的女子有什麼關係。
“白氏宗堂有一個規矩,每一輩天賦異稟,位列前三的天才,都會享有一位專屬的‘護道者’。”
白朮看着棺中女子,聲音變得柔和起來:“黎柔的父親便是我的‘護道者’,他帶着女兒一直生活在宗堂之內,守護在我身旁,於是黎柔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唸書識字,修行比試,形影不離,只不過我進境太快,很快就不需要‘護道者’這個東西了……護道者離開宗堂之後,她依舊陪在我身邊。”
“家族爲我付出了很多。”
“一開始我只是以爲,黎柔和我兩小無猜,算是青梅竹馬。”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像我這樣的天才,是絕對不能出現意外的,家族安排了很多的‘獻命者’,有些守護在暗處,有些則融入了我的生活。”
顧慎怔怔看着棺中的女子,已然猜到了三分:“所以……黎柔其實白氏安排給你的獻命者?”
“是。”
白朮輕聲道:“我曾命令她拋棄‘獻命者’這個身份,不要待在我的身邊,她表面上服從,但後來我才知道,當年的白氏家主用來掌握‘獻命者’的手段十分冷血,種植在精神海深處的‘催眠種子’,讓她們必須遵從使命,只要白氏需要,這些人便要獻出生命,以供上位者隨時取用。很多獻命者對此感到絕望,卻怎麼也無法反抗。”
“我和黎柔一起長大,在長野修行,她喜歡鑽研古文,和賙濟人也算是同僚同好。這些我都看在眼裏。”
“如果沒有家族重擔,我應該會活得更灑脫一些。”
“有些遺憾,也不至於在漸行漸遠,直至永別之後,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當然。”
“這些……都是後話了。”
白朮伸手輕輕懸在棺中女子的面容之上。
他語速緩慢地說了很長一段話。
“爲了戰勝顧長志,我走訪北洲,挑戰名將,正值伐紅戰爭期間,各洲要塞混亂不堪,我不在乎戰爭情況如何,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變得更強……爲了追逐顧長志,我在北洲四處奔走,擊敗一位又一位強敵。”
“我沉溺在追逐太陽的幻影之下,忘卻了一切。”
“直到有一天,第一軍團的大將金猿對我發起了挑戰,金猿是我心中夢寐以求的對手,他的實力十分強大,被譽爲最接近神靈的至強超凡者。”
“金猿約戰的地點,就是薪陽要塞不遠之處。”
這段話裏的信息量實在有些多。
顧慎默默捋了一下。
圖靈北逃的必經之地,正好就是“薪陽要塞”,而所謂的第一軍團,顯然就是【深海】佈置的後手。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金猿大將的名字,已經被【深海】數據庫除名了。
伐紅戰爭結束之後,女皇登基,林氏大赦北洲,同時冊封了三位貢獻絕倫的強大超凡者,給予軍團內獨一無二的掌控權,以及北洲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大將”之銜。
三位大將。
白蜥,銀狐,鏽骨。
分別率領的是第二,第三,第四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