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 第6章

作者:断桥残雪

普通飛禽走獸若機緣巧合,還有機會開啓靈智,甚至能修煉成妖,但神獸神禽的雜交後代除非有天大的機緣,否則無法開啓靈智。

這些後代一代代繁衍,期間又不知道歷經了多少次跨越種族的雜交,衍生出了各種各樣帶有一絲遠古時代神獸神禽血脈的異獸。

因爲異獸身上帶有一絲神獸神禽的血脈,它們的血肉乃是練武之人的大補之物,甚至有些異獸的身軀是煉製丹藥或者煉製武器的上好材料。

但同樣因爲異獸帶有一絲神獸神禽的血脈,它們天生強大,甚至絕大部分都非常兇猛,就算勁力境界的武師也絕不敢孤身一人進入烏陽山脈深處獵捕異獸。

甚至就算三五個組隊的武師,一般而言也只敢在有異獸活動的外圍尋找機會,而不敢深入有強大異獸活動的真正凶險之地。

所以異獸自古以來,便是珍貴之物,除了大戶人家,豪門望族,普通人家根本是不可能買得起。

就算大戶人家,豪門望族,也只有重點栽培的嫡系子女纔有資格享用異獸血肉。

“據說除了極少如家禽一樣已經被馴化豢養的異獸,哪怕最弱的異獸都堪比勁力境界的武師。我如今也就收服了一頭銅屍,而且最大操控的範圍也就十米距離,暫時還是不要做捕獵異獸之想。不過我如今勉強能神魂驅物,又能近距離操控銅屍,去烏陽山脈的一些支脈或者外圍捕殺一些飛禽走獸應該不算危險。”秦子凌眺望巍峨連綿的烏陽山一陣思索之後,收回目光,大步朝安河村的方向走去。

安河村四面環水,河水不僅可澆灌田地,在不太平的世道里還可以當做“護城河”使用。

安河村並不是單一姓氏的村莊,而是雜姓聚居的村莊。

這跟方槊郡在前朝是邊陲之郡有很大關係,因爲需要長期的軍隊駐紮,所以隨之而來的有許多來自全國各地的隨軍家屬子女。

後來改朝換代,大齊國擴大了版圖,方槊郡雖然不再是邊陲,無需按邊陲標準來駐紮軍隊,但有些軍人和家屬子女卻已經在當地落地生根,成了土生土長的方槊郡人。

安河村便匯聚了當年一些駐軍士兵的後代,所以姓氏較雜,村裏並沒有一支獨大的宗族力量,倒是有三五家土財主仗着家中田糧多,養了一些家丁,在村裏頭頗有些勢力。

秦家孤兒寡母的,在安河村自然屬於弱小家庭。

好在崔氏懂禮節,行事端莊,跟鄰里鄉親素來交好,秦家過世的祖父在安河村曾經也頗有威望,秦子凌又在城裏武館學武,隨着年齡增長,身子日漸魁梧壯大,村裏倒也不會有人敢無緣無故欺負秦家。

只是今日卻出了意外。

秦子凌進了村莊,還沒到家門口,便看到印染月一臉慌張蒼白,跌跌撞撞地迎面跑來,頭髮和衣服都有些凌亂。

隔她不遠處,有兩個身穿逡碌墓痈缭诹鶄�家丁的簇擁下,搖着紙扇有說有笑,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走着。

那兩個身穿逡碌墓痈纾渲幸粋�長得甚是肥胖,走起路來都能感覺到渾身的肉在抖動。

另外一個倒是身材頎長健碩,但卻長了一臉的麻子,鷹鉤鼻,歪着嘴巴,給人一種陰狠狂傲的感覺。

秦子凌認得那肥胖的公子哥,是安河村的土財主,村東頭曹家曹正斌的兒子曹高昂。

他的姐姐前年被徐家堡少堡主徐元武看中,納爲小妾,去年爲徐元武生了個大胖兒子,母憑子貴,連帶着曹家也跟着水漲船高,在安河村走路都是橫着走的,誰也不放在眼裏。

另外一位公子哥,秦子凌卻不認識。

第14章 徐七少爺

“染月,發生什麼事情了?”秦子凌攔住了印染月。

“少爺!”印染月抬頭見是秦子凌,一下子就撲入他的懷中,眼淚忍不住就落了下來。

“別怕染月,一切都有我!”秦子凌感受到懷中印染月身軀的顫抖,輕輕用手撫着她的肩頭,溫聲說道。

“高昂,他是誰?”麻臉公子哥見印染月撲入秦子凌的懷抱,手中紙扇一收,臉色陰沉道。

“啊!”聽到那公子哥的聲音,印染月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離開秦子凌懷抱,躲到了他的身後。

“徐七少爺,他是我們村的村民叫秦子凌,這印染月是他母親收養的婢女。”曹高昂回道。

“嗯!”那被稱爲徐七少爺的公子哥聞言臉色這才稍緩,手拿紙扇指了指印染月,對秦子凌說道:“秦子凌是吧?你這個婢女本公子看上了,你出個價錢吧。”

聽到徐七少爺這話,印染月的臉越發蒼白,手死死抓住秦子凌的衣角,似乎生怕他真把她賣了一般。

“染月是我家人,不是貨物!”秦子凌沉着臉說道。

印染月聽到這話嬌軀猛地一顫,眼淚一下子就滾落了下來。

“秦子凌,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這位是徐家堡的七少爺。徐家堡代表着什麼,不用我多說吧。徐七少爺看上印染月那是你秦家的榮耀,也是印染月的福氣,你要敢羅裏吧嗦的,小心本公子叫人打斷你的狗腿!”曹高昂拿着摺扇一指秦子凌,一臉高傲道,好像他也是什麼徐家堡的少爺一樣。

邊上的徐七少爺聞言則“唰”地一下展開燙金摺扇,一臉悠然得意地搖着,顯然認定曹高昂把自己的名號一抬,秦子凌必然乖乖屈服。

這時一些聚攏來的鄰里鄉親,本來見曹高昂帶人欺負秦家,還面帶一絲打抱不平的憤慨,有些莊稼漢已經準備站出來問個究竟,但一聽徐家堡的名頭,立馬就變了臉色,邁出的腳步縮了回去,一些婆娘已經死死拉扯住自己的漢子。

徐家堡,方槊郡的本土豪強,不僅良田千頃,不少子弟在城中和方槊郡下轄的縣衙任職,產業遍佈方槊郡,位於西城門外的徐家堡更是城牆高大堅固,家族中養着許多門客私兵,自成一股強大的地方勢力。

在方槊郡,別說普通老百姓了,就算方槊郡官府的一些大人物見了徐家堡堡主表面上都得客客氣氣,不願意輕啓衝突。

曹家女兒所嫁的徐家堡的少堡主徐元武天生孔武有力,天賦過人,年紀輕輕便是勁力武師,被譽爲方槊郡六大青年高手之一。

現在這位徐七少爺雖然不是徐元武般的重量級人物,但怎麼說也是徐元武的兄弟,又哪裏是他們平頭老百姓能招惹得起的?

秦子凌知曉了麻臉公子哥的身份之後,心頭不禁猛地一沉,表面上卻連忙面帶恭謙的笑容,衝他拱手道:“原來是徐七少爺,剛纔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得罪,還請您原諒則個。”

“哈哈,你小子倒也算是個聰明人。小南,拿二十兩銀子給他。”徐七少爺見秦子凌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倒是一點都沒覺得意外,而是一臉得意地哈哈一陣大笑,然後對身後的一位隨從說道。

“秦子凌,還不快謝過徐七少爺!這年頭,人命不值錢,城裏人牙子那裏買個最水靈的奴婢也不過才需要十來兩銀子。徐少爺一下子可就給了你二十兩呢!”曹高昂立馬一副高高在上地說道。

“多謝徐七少爺慷慨,不過印染月自幼在我家長大,親如家人,實在捨不得她,還請徐七少爺另外物色一個機靈的婢女。”秦子凌衝着徐七少爺再次拱手道。

“本少爺就看中了印染月!”徐七少爺臉色一沉,目露一絲狠色。

“還請徐七少爺高抬貴手!”秦子凌面帶“哀求”之色。

“哼!敬酒不喫喫罰酒!”徐七少爺無視秦子凌的哀求,手中紙扇重重往手掌中一拍,頓時就有兩個身穿勁裝,胸肌高高隆起,身上帶着一股子兇悍氣息的家丁從後面衝了上來。

“住手!”就在這時,聽到外面嘈雜聲音的崔氏匆匆趕到門口。

崔氏雖然穿着樸素,但氣質端莊中透着一絲大戶人家的貴氣,不像普通村婦,她這一聲叫喝,那兩個家丁倒是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徐七少爺和曹高昂。

曹高昂見是崔氏出來,抖着臉上的肥肉,上前笑道:“崔嬸你來得剛好,你是明事理的人,這位是徐家堡七少爺,他見印染月聰明伶俐,長得也清秀,願意以二十兩的高價買回家中供使喚。你兒子卻不開竅,執拗不肯,這不是自討苦喫嗎?”

崔氏一聽眼前的麻臉公子哥是徐家堡七少爺,手一抖,手中拿着的絲線球一下子就掉落與地,咕嚕嚕滾到了徐七少爺的腳前,被他一腳踩在腳下。

崔氏卻視若無睹,看看秦子凌,又看看印染月,強忍着眼淚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徐七少爺,我願意跟你走,你不要爲難我家夫人和少爺。”印染月突然咬咬牙,臉色蒼白地看着徐七少爺,說道。

“染月!”崔氏聞言不禁悲從中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夫人,少爺,今生染月無緣再伺候你們,只能求來世再報答你們!”印染月轉身對着秦子凌和崔氏跪地磕頭。

崔氏連忙上前將印染月抱在懷裏,哭得跟淚人似的。

秦子凌看着這一幕,心裏的怒火熊熊燃燒,恨不得召喚出靈猿銅屍將這徐七少爺給一巴掌拍成肉醬。

不過秦子凌心裏頭越是怒火熊熊,表面上反倒越不顯露出來,腦子快速地轉動着。

若是太平盛世,他倒也敢強硬一番,不受這口窩囊氣,但如今是亂世,王法在強權面前已經形同擺設。

徐家堡財大勢大,家族中不僅高手如雲,據說勁力境界的武師便有十多位之多,而且還大肆蓄養私兵。這要是在太平盛世時代,那就是造反之罪,是要滅門的,但在如今這世道卻成了徐家堡崛起爭霸的資本,就連官府都不願意輕易跟徐家堡起爭端衝突。

此時他若敢當面強硬,或者直接召喚出銅屍,就算他仗着銅屍相助僥倖可以逃脫徐家堡的追殺,他的母親和印染月絕對難逃一死。

“既然徐七少爺看中染月,那也是她的福氣。但徐七少爺也看到了,我母親和染月感情甚深,這事情來得太突然,感情上一下子肯定難接受,是否能讓染月再在秦家住上幾天?一來,讓她們再好好聚聚;二來染月也好慢慢收拾一些她的物品。”念頭飛轉,秦子凌很快有了決定和說辭。

正抱着崔氏哭泣的印染月雖然早已經知道秦家肯定不敢反抗徐家堡這龐然大物,但聽到秦子凌說出這番話,心裏還是莫名的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和酸楚,哭得越發傷心起來。

徐七少爺見印染月哭得越發傷心,想想就算今天強行帶了去,她哭得跟淚人似的也沒什麼樂趣可言,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本少爺可等不了幾天,就今天一個晚上,明兒這個時候我派人過來接。”

說罷,徐七少爺把手一揮,轉身便走。

如今是亂世,他根本無需考慮秦家母子敢帶着印染月連夜逃亡。

目送徐七少爺和曹高昂帶着家丁,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秦子凌的臉色終於漸漸陰沉下來,一雙看似平靜的眼眸裏透出陰狠的殺意。

第15章 一根繡花針

“唉,崔大妹子,染月你們不要太傷心。這啊,就是命!”

“是啊,如今這方槊城外,徐家就是大王,就是法,我們惹不起啊!”

“……”

隔壁鄰居紛紛上前來勸慰了崔氏和印染月一番之後,便搖頭嘆氣地離開。

秦家三人也回了屋。

回屋之後,秦子凌一番詢問,方纔知道是曹正斌今天過壽,人手忙不過來,便僱了印染月去幫忙。

曹正斌只是徐家堡少堡主徐元武的便宜岳父,徐元武身份尊貴,自是不屑於親自登門道賀,但礙於曹正斌的女兒今年給他生了個大胖兒子,便派了他一個庶出的弟弟徐元標代表他前來道賀。

這徐元標無意中撞見印染月,便起了歹心色心,當場就想強了印染月,幸好印染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力氣大,人也靈活,在徐元標一個大意之下,掙脫逃離了曹家,這纔有了剛纔秦子凌看到的一幕。

“該死的混蛋!”秦子凌聽完後,陰沉着臉罵道。

“少爺不要動怒了,這是染月的命,也是染月沒有福氣繼續跟着少爺和夫人。”印染月見狀抹眼淚道。

“不會的染月,這種惡人肯定會遭老天報應的,說不定今晚老天就會取了他的性命!”秦子凌說道。

崔氏和印染月聞言都默默落淚。

事到如今,除了這樣安慰自己,還能有什麼辦法?

“夫人,少爺,你們稍作休息,我給你們準備晚飯去。”沉默了片刻,印染月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起身說道。

“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就讓我給你準備一頓。子凌,你去抓一隻母雞來殺了,今晚我們三人好好喫一頓。”崔氏拉住印染月說道。

“夫人,這如何使得?”印染月連忙說道。

“有什麼使得使不得的,你服侍了我這麼多年,明天就要走了,總也要讓我盡一盡心意。”崔氏說道。

秦子凌則什麼都沒說,直接走到院子裏抓了一隻母雞。

……

當晚,秦家準備了一桌難得的豐盛晚餐。

雖說母雞是爲印染月殺的,但喫飯時,印染月卻一個勁把雞腿,大塊肉往秦子凌碗裏夾。

秦子凌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喫着,心裏卻是無限感慨,多好的姑娘,自己這個少爺不能保護她,她不僅沒有任何怨言,反倒還如此死心塌地對待他,這要是放在他那個世界,就是再多的錢也換不來這樣的女人。

喫過飯,秦子凌什麼都沒說,一個人默默回屋,關上門。

看着秦子凌默默回屋,關上門,什麼話都沒說,崔氏和印染月還以爲他自責難過,都默默流淚,好一會兒兩人才嘆了一口氣,方纔一起去西廂房收拾東西。

東廂房,秦子凌盤腿入定,然後神魂躍出大腦天庭,一路往村東頭曹家而去。

這時曹家還沒散宴,觥籌交錯,燈火輝煌,徐元標雖然只是徐家堡主一個妾身的庶出兒子,但在曹家卻是真正的大人物,坐在主賓位上,腥硕紘潘淳疲f着恭維的話。

沒過多久,宴席散了。

徐元標坐上馬車離開曹家,一路往徐家堡方向而去。

秦子凌的神魂尾隨了一段路程,但徐家堡離安河村的距離超過了他神魂能離開本體的距離,秦子凌便飛高俯瞰,一直目送徐元標的馬車進入徐家堡方纔收魂歸體。

收魂歸體之後,秦子凌略作調息安神,起身尋了一根繡花針。

尋到繡花針,秦子凌再次神魂出竅,然後神魂嘗試着去拿繡花針。

燭光下,房間裏,一根繡花針忽然憑空動了一下,然後飄飛在空中,再然後繡花針在空中不斷穿梭來回,只是速度不快,一旦人心生警戒,有防守,會比較難得手。

一般而言,練武之人修煉到皮膜境界,對危機會比較敏感。

那徐七少爺身材頎長健碩,肌肉緊繃,氣息悠長,雙目銳利有神,至少也是皮膜一層境界,甚至可能是二層鐵皮境界,在他清醒的情況下,一根繡花針不急不緩刺向他,肯定是要被他察覺的。

又過了一會兒,繡花針輕飄飄落回桌面。

閉目盤坐的秦子凌緩緩睜開了雙目,吐了一口長氣。

“還好能驅動繡花針,否則就只能趁着那王八蛋入睡,以神魂入夢方式恐嚇他,亂他心神。但練武之人,體魄強大,神魂也一般不會弱,若是心志再堅毅一些,僅僅以入夢方式,需要多日施法才能真正傷到他神魂,時間上拖不起。”

“但有了繡花針,一旦他入睡,要取他性命就容易了,除非他已經修煉到了勁力境界。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再加點料!”

秦子凌拿起桌上的繡花針,心思轉動,燭光下,神色透着一股子跟他年輕俊朗外表很違和的陰森狠毒。

很快,秦子凌手中的繡花針消失不見,下一刻,養屍環裏雙翼殘破嚴重的四首鳥銅屍殘破肉翼處多了根繡花針。

那殘破的地方不斷有發黃的屍液滲透出來,很快就把繡花針給浸潤。

這四首鳥銅屍雖然雙翼殘破嚴重,但從厲墨殘缺的記憶中,秦子凌已經知道,其實它是三頭銅屍中最強大的存在,本來已經是銀屍級別,但因爲戰鬥中受傷嚴重,這才跌落成銅屍。

所以,它的屍液毒性是最強的。

“哼,普通人的要害要是被生鏽的針刺一下,都難免要感染死亡,我就不信,這浸泡了銅屍屍液的繡花針要是刺在那混賬身上要害,還不能取他的狗命!”秦子凌嘴角勾起一抹無情的冷笑,然後吹滅了燭光,盤坐冥思養神。

一朵烏雲飄來,遮住了月光。

大地一片漆黑。

此時已經是深夜子時。

黑暗中,印染月望着天花板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和絕望,一點睡意都沒有。

“嘎吱!”,忽然印染月聽到了一道輕微但在安靜的黑夜裏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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