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 第58章

作者:断桥残雪

心中想着,秦子凌起身離開了山洞。

翌日,山野素居後院,百花爭豔,鳥語花香,假山流水淙淙,跟外面人頭攢動,喧囂的坊市仿若是兩個世界。

涼亭內,穿着鵝黃紗裙,腰間繫一翠玉鏈腰帶,一頭黑髮隨意紮在優雅後背的蕭箐跟秦子凌對坐飲茶,體態豐腴的夏妍在邊上煮茶斟茶。

“夏妍姑娘,我還沒祝賀你成爲勁力武師呢,你也坐下來一起,我以茶代酒敬敬你。”秦子凌對邊上忙碌的夏妍說道。

夏妍是蕭箐身邊最信任的親信,蕭箐成爲蕭家大長老之後,便暗中動用權力,給她弄來了一頭豢養的二品異獸,前些日子,夏妍終於成功凝鍊勁力,成爲凝勁武師。

“謝謝秦先生,奴婢能有今日多虧了秦先生,應該奴婢敬您的。”夏妍微微欠身道。

“哈哈,那就互敬吧。”秦子凌見夏妍舉止謙卑,也就不勉強她,端起茶杯衝她示意了一下,夏妍則趕緊端起一個杯茶,也示意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蕭箐在邊上面帶微笑地看着兩人互敬茶水,等秦子凌放下茶杯之後,方纔取出一卷書,遞給他道:“這是疊浪功的修煉之法,不過不是真本,是抄寫本,真本按事先約定的給了虞家。”

“徐家堡歸了你們蕭家,其他方面的利益肯定是要讓出來的。”秦子凌點點頭道,收起了疊浪功。

這疊浪功是邵娥修煉的碧波掌法的改良版,秦子凌自然要收着,而且疊浪功有疊加勁力的玄妙法門,秦子凌也想研究看看,是否能用在寒鐵掌上面。

“確實如此,徐家堡裏搜查到的錢財,在郡城城內的一應商鋪宅子,還有在蓋通縣的藥山、礦山,徐家堡多年訓練的私兵,私藏的弓弩鎧甲兵器等等都給了虞、呂兩家和管勾府。

而徐家堡和周圍的田地則歸了我們,還有徐家堡豢養的黑翼玄水鸛,我知道秦大哥應該會有需要,要了十只過來,其中有一對雌雄黑翼玄水鸛是做種禽用的。”蕭箐說道。

“不愧是蕭家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大小姐,這都想到了,實在聰明!”秦子凌聞言大喜,衝蕭箐豎起了大拇指。

“秦大哥你就別笑話我了,你都收了邵娥,我要是連這點都想不到,還敢跟你坐一起飲茶嗎?”蕭箐白了秦子凌一眼道。

“我有這麼優秀,高不可攀嗎?我自己怎麼一點都沒感覺到呢!”秦子凌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說道。

蕭箐如今已經摸到了一些秦子凌的脾性,聞言白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而是繼續剛纔的話題道:“那些黑翼玄水鸛你準備怎麼處理?先我幫你養着,你有需要時我幫你殺了送過來,還是你自己弄個莊園養着?”

“你先幫我養着吧,不過我最近需要兩隻黑翼玄水鸛,你幫我殺了放在這裏,明日我來取。”秦子凌斟酌了一下說道。

“如今我蕭家入主徐家堡,在西城外掌控的區域一下子擴張了許多。有我們蕭家坐鎮西城外,秦大哥其實完全可以在西城外弄個莊園,這樣不管是豢養異獸還是培養人馬都會方便許多。

你若不想露臉,完全可以讓邵娥或者其他人出面打理,只要事先跟我打聲招呼,保證不會有人去窺探或者調查你們的莊園。”蕭箐建議道。

秦子凌聞言有些心動,但想想如今秦家人手太少,而且徐家堡的事情也纔剛剛過去一個月,風波未平,尤其林家一下子損失了林經嶽和林正機二人,又豈會就此作罷?肯定會繼續在暗中調查。

現在邵娥躲在秦家肯定沒人注意,但要是出面管理一座莊園,還是有引起林家注意的風險。

“你說的有道理,這事我會考慮的,不過要再隔一段時間。”秦子凌一番思忖,還是決定謹慎一些好,反正可以喫蕭箐的軟飯,他沒必要這麼急着自力更生。

說罷,秦子凌遞過去一張紙,道:“這些東西你幫我看看,有沒有辦法購買到?”

蕭箐接過紙張,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之後,面露思索之色道:“方槊郡在西雲州中只是排名末尾的小郡,多山嶺,土地貧瘠,除了那經過方槊城外,充滿兇險的烏陽山脈,很少有地方出產靈藥,也沒有有靈氣的名山。

所以自古以來,幾乎沒有道門在方槊郡開宗立派,建立道場,也很少有道門煉氣術士在方槊郡活動。

所以有關道門煉氣術士需要的靈藥方槊郡很少有,就算偶然有人採摘到,一般也都會叩狡渌せ蛘咧莩鞘圪u。

秦大哥你要的這些東西,除了水嵐藕我可以幫你弄到一些,其他的暫時沒辦法。不過我們蕭家每過一段時間便有商隊前往清河郡。

清河郡是西雲州除州城外的第一大郡,郡中有煉氣門派,也有不少煉氣術士在世俗中活動,據說在清河郡有專門出售這些物品的地方。

到時我讓我大伯派蕭家供奉的煉氣士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採購到這些東西。不過他們的實力都很一般,在品質價格等上面肯定沒辦法把控。”

秦子凌聞言心裏雖然有點小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點點頭道:“這事不急,若最近有商隊去,可先讓他們看看能不能購買到紫霧靈米,其他的先放着,等以後我去清河郡時再採購也不遲。”

從烏河老道手中所得的一斤紫霧靈米,一部分留給母親外,其他的這一個月來早就進了秦子凌的肚腹。不僅效果不錯,而且口感也很好。

這東西一聽就是煉氣術士經常食用進補的食物,就像練武人要經常喫滋補肉食一般,應該容易採購,價格品質上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差別。

“好!”蕭箐很乾脆地點點頭,然後猶豫了下,道:“聽大哥的意思,有打算去清河郡?我其實也有打算在年內去清河郡一趟看看。”

“你摸到煉骨門檻了?”秦子凌聞言心頭微微一震,問道。

“差不多,快則年底,遲則明年,我想應該可以嘗試突破,所以我想去清河郡碰碰邭狻!笔掦浠氐馈�

秦子凌深深看了蕭箐一眼,然後低頭沉思。

蕭箐的天賦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來以爲蕭箐年前纔剛剛突破到化勁境界,怎麼也得苦修打熬個三五年纔有望去衝刺煉骨,結果沒想到她年底或者明年就有望衝刺。

“你是對的,以你的天賦根底,服用蕭家的祕藥是沒辦法時的選擇。在這之前,總要爭取一下。”許久秦子凌抬頭看着蕭箐,說道:“清河郡我肯定是要去一趟的,你不要急着去,還是等着跟我一起去。”

“謝謝秦大哥,如果能跟你一起去那是最好的。”蕭箐面帶欣喜和感激之色道。

她自然明白,秦子凌這是不放心她。

因爲她去清河郡是衝着更高級的祕藥而去的,這絕不僅僅只是碰邭饽屈N簡單,必然會有兇險。

“嗯,那就這樣說定了,我要去清河郡會提前通知你。現在我先走了,明日我會來取黑翼玄水鸛和水嵐藕。”秦子凌點點頭,起身說道。

“好的,秦大哥。”蕭箐跟着起身,陪着秦子凌走到後院口,方纔止步。

秦子凌離開山野素居,還是先回劉小強老宅卸妝,變回本來面貌,然後去了寒鐵掌院。

“秦,秦師兄,您,您來啦!”一看到秦子凌,已經晉升爲內院弟子的包英俊立馬屁顛屁顛地跑上來,鞠躬打招呼,依舊猥瑣,一點都沒有內院天才弟子的架勢。

“嗯。”秦子凌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然後問道:“左師呢?”

“左,左師在內院,最,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好。秦,秦師兄您等會去見他小心一些。”包英俊壓低聲音道。

“什麼事情你知道嗎?”秦子凌微皺眉頭道。

一個月前,他就已經發現左樂情緒不對勁,但左樂說是家務事,他也就不好再過問。

沒想到這一個月過去,這家務事不僅還沒理清,反倒越發嚴重起來。

“不,不清楚,這,這事您得問鄭,鄭師兄。”包英俊回道。

“行,你去練武吧,回頭我再找你。”秦子凌拍了拍包英俊的肩膀,說道。

“好,好的!”包英俊咧嘴開心一笑,露出一口齙牙。

不遠處,內院弟子練武場地,羅玉珂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撇撇嘴,一臉輕蔑不爽地對邊上的牧萱說道:“這個包英俊還真是傻!也不想想自己如今已經是飛上枝頭的鳳凰,竟然還在秦子凌面前鞠躬賠笑,一點天才弟子的傲氣都沒有。偏生那秦子凌還真以爲自己是個人物。”

“你以爲人人都像南宮越一樣啊,我看包英俊就很好,當年沒人肯帶他,只有子凌肯帶他,他這是知恩圖報!”牧萱說道。

“牧萱,你這是什麼意思?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是人之常情。再說了,南宮越能被林家看中,加入黑甲衛對於他自己,對我們寒鐵掌院的將來都是有好處的。”羅玉珂說道。

“得了吧,帶人來把左師都給打傷了,這也是對我們寒鐵掌院有好處?聽我一句話玉珂,還是趁早離開南宮越,這種又自負又薄情的人,你跟着他遲早要後悔。說實話,子凌重情重義,爲人穩重,不知道比南宮越強多少倍。”牧萱說道。

“得了吧,就他?窩囊貨一個。南宮越就不一樣了,就算自負薄情又怎麼樣?他遲早是武師級的人物,註定是人上人,哪怕將來躲在被窩裏哭泣,我也是會選擇他而不是一個沒有發展前景的窩囊貨!”羅玉珂撇嘴道。

“別一口一個窩囊貨的,你真瞭解子凌嗎?”牧萱冷聲道。

“我需要了解他嗎?”羅玉珂冷笑道。

牧萱用看可憐蟲的目光深深看了羅玉珂一眼,然後跟她擦肩而過,朝秦子凌迎去。

“哼,不就跟鄭師兄好上了嗎?不就一個沒有多少積蓄,過了氣血巔峯,一輩子無望武師的鐵皮武徒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竟然教訓起我了!等過兩年南宮越成爲武師,鄭星漢又算得了什麼?”羅玉珂見牧萱沒好臉色給她看,又特意去迎接秦子凌,臉色不禁拉了下來。

自那次採藥回來,牧萱和鄭星漢的關係已經公開。

“子凌,你來啦!”牧萱迎上前,微笑打招呼道。

“是啊牧師姐,鄭師兄呢?”秦子凌微笑着點點頭,然後問道。

“咦,剛纔還在這裏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牧萱環視了一週,皺眉道。

牧萱話音剛落,鄭星漢神色有些難看地從內院裏走了出來。

“鄭師兄!”牧萱立馬就看到了鄭星漢,連忙衝他招手。

“子凌,你來啦。”鄭星漢大步走來。

“嗯。”秦子凌點了下頭,微皺眉頭道:“發生什麼事情了?英俊說左師最近心情很不好,我看你今天的臉色也不好。”

“還不是……”牧萱聞言脫口道,一臉的憤然。

“你別亂說話。”鄭星漢瞪了牧萱一眼,然後拍了拍秦子凌肩頭道:“我們到一邊說話。”

“嗯。”秦子凌點點頭,跟着鄭星漢走到練武場角落的一棵大樹下。

“年初跟你一起出去採藥時,我不是跟你提過,左師跟其他人一起在城外建有一座圩寨嗎?那圩寨名叫四賢莊,是由包括左師在內的四位武師聯手建立的。

莊子依山臨水,環境位置都很好,田地肥沃,種植有各種莊稼,莊子後山則種植有各種藥材,還豢養着不少異獸。

莊中不僅有家丁護院守衛,而且四位武師還會輪流坐鎮莊中。所以四位武師的家人和一些近親族人都在裏面過着安居樂業的生活,就算外面治安比較亂,不時有流寇俜俗靼福f中之人也無需擔心。

但前段時間,一位武師意外身亡,四賢莊便少了一位武師。其他兩位武師認爲如今世道越來越亂,只有三位武師力量差了些。

剛好最近有兩位跟他們有交情的武師也想尋一合適的立根安家之地。本來這是好事,力量越強大,自保能力越強。

但莊子就那麼大,一下子要引進兩大武師的家人族人和家丁僕人,地方就不夠用了。其他兩位武師便建議購買下曲師叔在莊中的產業,讓他的人遷出四賢莊。曲師叔就是意外身亡的武師。”

秦子凌聽到這裏皺眉道:“這做法也太不仗義了!”

“是啊,所以左師堅決不同意。昨日魏飛舉,也就是其中一位武師又特意來勸說左師,結果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剛纔左師把我叫去,讓我這些日子打聽打聽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莊子。我這才知道,原來昨日那魏飛舉和馬釧已經商談好,說如果左師堅決不同意,那就讓他帶着曲家一起離開四賢莊。”鄭星漢面帶氣憤之色說道。

“憑什麼是左師離開?”秦子凌目露寒光道。

“還不是欺負左師人單力薄,年紀偏大,門下也沒有幾個出色的弟子,唯一特別出色的弟子還跟他關係鬧僵,投靠了林家。當然他們不知道秦師弟,否則就不會這麼想了。”鄭星漢說道。

“這麼說,左師是決定跟曲家同進同退,另外尋一莊園了?”秦子凌問道。

“要不然怎麼辦?左師爲人我還是清楚的,像當年劉小強之事,你讓他出手救治,他還沒有那麼高尚。

畢竟劉小強只是交錢學武的學徒,不是正式弟子,而且路也是劉小強自己選的,後果也只能他自己承擔,左師不可能爲此花大錢救他。

但左師和曲師叔多年交情,當年也曾一起闖蕩江湖,入烏陽山狩獵,你要讓他跟魏飛舉他們一樣,曲師叔一死就要把曲家趕出四賢莊,那是絕對做不出來的。”鄭星漢說道。

“嗯,我明白,左師是有做事原則的人!”秦子凌說道。

“對,你們讀書人說話就是一針見血。這也是我敬佩,願意一直跟着左師的原因。”鄭星漢點頭道。

“那師兄,我先去拜見左師。”秦子凌說道。

“去吧,左師現在最器重的就是你了,你去他或許心情能好一些。”鄭星漢點頭道。

秦子凌點點頭,然後快步去了內院。

內院,左樂正負手望天。

一個月不見,頭髮又白了不少,背也更駝了。

看着此時的左樂,秦子凌感到了一股揮散不去的英雄遲暮的悲涼,心頭在這一瞬間有了一個決定。

“左師。”

“子凌,你來啦。”左樂轉過身子,看着秦子凌,臉上勉強露出一抹微笑。

“左師,您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秦子凌說道。

“呵呵,老了,不中用了啊!”左樂自嘲地笑笑道。

“左師說起來也才五十七歲,您是邉盼鋷煟瑲庋炫龋x老還早呢。”秦子凌說道。

“呵呵,你也不用安慰我,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律。人的氣血巔峯是在三十歲,之後就要開始走下坡路,除非在這之前突破到煉骨境界。

骨髓有造血功能,可突破氣血巔峯極限,繼續攀升。否則就算在三十歲之前突破到勁力境界,也無非靠着肉食藥物進補,勉強維持氣血巔峯。

但歲月不饒人,外物的進補維持終究不能持久。過了知命之年之後,我的情況就已經每況愈下了,沒法跟年輕武師相比了。”左樂一臉落寞道。

“左師,我們可以進屋說話嗎?”秦子凌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左樂疑惑地看了秦子凌一眼,還是點點頭,轉身進了內屋。

秦子凌跟着進了內屋,順手將門關上。

“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左樂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自從那次秦子凌採藥回來,左樂就已經知道這位弟子行事比起自己這位老江湖都要穩重狠辣,謹慎小心。

“這是我在山嶺中狩獵時,從一具屍體上摸到的東西。”秦子凌說着拿出了一個丹瓶。

他這話倒是半點都不假,九轉血元丹就是他從公羊木屍體上搜刮到的,當然其中過程是非常驚險複雜,這些他暫時是不能透露的。

左樂面露疑惑之色地接過丹瓶,然後開了瓶子。

瓶子一打開,便有一股極爲濃厚的丹香和澎湃的氣血能量波動從瓶口衝了出來,左樂只是吸上一口,便覺得體內氣血起了猛烈波動,仿若要掀起滔天巨浪一般。

“這是什麼丹藥?”左樂臉色驟變,心臟劇烈跳動。

“左師倒出來看看應該就知道了。”秦子凌神色平靜地說道。

左樂深吸一口氣,然後倒出了丹藥。

丹藥有兩顆,每一顆上面都有九道血紋,血紋波動,仿若是一隻只異獸在裏面奔走咆哮。

左樂盯着那一道道血紋,腦子急速轉動起來,突然間腦子裏閃過一道耀眼的亮光,如同閃電劃破夜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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