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断桥残雪
“左武師還要再比嗎?”林正機目光平視着左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問道。
“林公子修爲高深,一手寒冰掌爐火純青,我不如你,南宮越想加入黑甲衛便加入吧。”左樂抹了把嘴角的血絲,又理了理頭髮衣服,一臉平靜地回道。
“左武師果然明事理,其實寒鐵掌和寒冰掌多有相通之處,理當多多親近交流,又何必非要這般見外呢?你說是不是?”林正機拱拱手,微笑道。
左樂沉默不接話,只是一臉平靜地看着林正機。
林正機臉色微微一冷,但隨即又掛上一抹淡淡的微笑,說道:“南宮越,雖然你師父同意你加入黑甲衛,但你還是要經常回寒鐵掌院請教你師父,這練功之事還是不能落下,爭取早一天凝鍊出勁力來。”
“都頭大人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厚望的!”南宮越神色肅然地對着林正機拱手道。
“那行左武師,以後南宮越武學上面還請你多多指教,練武所需的玄寒鐵雞的雞蛋、雞肉上莫要虧待了他。今日,我就不打擾左武師了,這圍牆我明日就叫工匠來修補一下。”林正機對着南宮越點點頭,然後重新轉向左樂說道。
“不用麻煩林公子,我會找人修補的。”左樂臉上的皮肉微微抽動,強壓下心頭的屈辱和怒火,沉聲說道。
“那也行!都是一家人,也沒什麼好客氣的。南宮越,你先隨我回去熟悉軍務,改日再過來。”林正機淡淡說了一句,便帶着南宮越往外走去。
“咦!”經過秦子凌身邊時,林正機目光落在他背的藥簍子上,微微亮了一下。
“這是清寒雪蓮草,你是哪裏採摘到的?”林正機面帶微笑問道。
“山,山裏採摘到的。”秦子凌一臉“驚慌”地回道。
“山裏採摘的,好答案。”林正機先微笑着點點頭,然後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腳一腳踹在秦子凌的腹部。
“嘭!”秦子凌弓着身子,整個人都飛了起來,然後重重砸落在地上,鮮血從嘴角緩緩流了出來。
“山裏採摘的!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耍小聰明!這次看在左武師的面子上饒你一命,下次可就沒那麼走吡恕!绷终龣C冷笑一聲,然後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衣服,這才帶着南宮越揚長而去。
經過正掙扎着要站起來的秦子凌時,南宮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期間鄭星漢等人都是滿臉怒火,但沒人敢上前。
他們不是三歲小孩,很清楚林正機代表着什麼。
他們上去,不僅不能討回場子,反要給寒鐵掌院惹來更大的麻煩。
“子凌,你怎麼樣?”左樂陰沉着臉大步上前,一邊伸手要去拉秦子凌,一邊問道。
“我沒事,他沒用上勁力,左師您怎麼樣?”秦子凌抹了下嘴角的鮮血,不等左樂手碰到自己,已經站了起來。
“沒事就好,你做得很好,我也沒事。”左樂擺擺手,然後又說道:“你和星漢,牧萱三人一路辛苦了,隨我到後院內屋,其餘人都散了,繼續練武。林守找人把牆給修了。”
說罷,左樂轉身就走。
本有些佝僂的清瘦身子看起來越發的彎了下去。
鄭星漢三人默默跟在左樂的身後,進了後院內屋。
左樂坐在檀木椅子上,又指了指邊上的椅子,說道:“都坐吧。”
說罷,左樂突然捂嘴咳嗽了起來,手掌張開,赫然有一口血。
“左師!”三人都臉色大變。
“呼!”左樂長舒一口氣,平撫了一下胸口,才擺擺手,道:“不礙事,老了,經不起打。”
左樂說罷,緩緩靠向椅背,臉上的皺紋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深了不少,目光也沒有多少精神,給人的感覺仿若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子都垮掉了。
不像以前,左樂就算懶洋洋地躺靠在藤椅上,但他的目光卻是犀利有神,身上有一股讓人敬畏的強大氣勢。
但這一刻,都沒有了。
也是,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出了個南宮越,左樂在他身上寄予了很大厚望,甚至都不願意去計較他性格上的缺陷。
結果原來的希望卻成了如今的禍害,而眼前這些內院弟子,卻沒有一個人有希望成材,能真正繼承他的衣悖瑤退麑⒑F掌院傳承下去的。
“左師!”見左樂擺擺手說了一句之後,便神魂外遊一般,靠在椅背上,半天也不說話,鄭星漢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嗯,這次你們做的不錯,這麼多清寒雪蓮草夠一年用了。星漢啊,回頭你按子凌和牧萱的意思,給他們銀子或者玄寒鐵雞祕丸。好了,都出去吧。”左樂這才似乎回過神來,目光無神地看了鄭星漢一眼,交代了一句,揮了揮手。
“左師,南宮越這個白眼狼,走了也好!沒有他,還有秦師弟呢!”牧萱見狀忍不住說道。
“子凌?”左樂聞言看了秦子凌一眼,滿心苦澀地笑笑,然後揮揮手,緩緩閉上眼睛。
“左師,秦師弟在三天前突破到鐵皮層次了!”鄭星漢見狀說道。
“什麼?”左樂猛地睜開雙目,本是無神的雙目一下精芒電閃,人也跟着站了起來,接着右手五指並掌對着秦子凌拍打而去。
秦子凌見狀連忙咿D氣血,只讓雙掌顯露出鐵皮,“嘭!”地一聲,跟左樂對了一掌。
左樂巍然不動,但秦子凌假裝退了兩步。
但饒是如此,左樂本是蒼白的臉一下子湧上了一抹激動的血色,連連道:“好,好,氣血澎湃精煉,比起星漢似乎都毫不遜色。”
“秦師弟比起我何止是毫不遜色啊,實在是厲害多了。”鄭星漢說道。
“呵呵,星漢,你不必妄自菲薄。論實戰肯定是你要比子凌厲害的。但子凌強在天賦,如果我沒記錯,子凌從牛皮到鐵皮只用了六個月多數天吧。”心情大好的左樂拍了拍鄭星漢的肩膀,寬慰道。
鄭星漢和牧萱聞言表情都變得很微妙。
“難道我記錯了?”左樂見狀微皺眉頭道。
“左師你沒記錯,但有一點你說錯了,就算論實戰能力,子凌也要比我厲害許多。”鄭星漢說道。
“是啊,是啊,左師,這次幸虧有子凌跟我們一起去,否則我和鄭師兄就沒機會再見到您了。”牧萱說道。
“怎麼回事?”左樂臉色微變。
“返程途中我們遇到了血雲寨的人,他們有三位鐵皮武徒和六位牛皮武徒,本來我們以爲這次必死無疑,結果全都被秦師弟一個人給殺了。”鄭星漢回道。
“子凌一個人把三位鐵皮武徒和六位牛皮武徒全部殺了,一個都沒逃脫?”饒是左樂也算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聞言眼珠子都一下子瞪圓了。
“是的!”鄭星漢和牧萱重重地點點頭。
左樂看着鄭星漢和牧萱重重點頭的樣子,整個人都有些呆住了。
身爲邉盼鋷煟髽吩偾宄贿^,一個人要把三位鐵皮武徒和六位牛皮武徒全部殺掉,比把他們全部打敗的難度要大許多。就算他身爲邉盼鋷煟粋�不留神,一旦讓他們四處逃散開,他也沒辦法全殺滅。
身爲邉盼鋷熒星矣幸欢y度,而秦子凌一位剛突破到鐵皮層次的武徒竟然做到了,這如何不讓左樂感到無比震驚?
第112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實,這是多虧了鄭師兄和牧師姐幫忙牽制,再加上我是有心算無心,這才能將他們全部留下來的。”秦子凌見左樂反應這麼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特意謙虛了兩句。
“秦師弟在左師面前,你就不用謙虛,不用往我和牧萱臉上貼金。”鄭星漢說道。
“星漢,你仔細跟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左樂本來聽秦子凌這麼一解釋,勉強算是有點釋然,但鄭星漢這麼一說,又覺得不對勁,不禁大起好奇心。
“好的,左師。”鄭星漢點點頭,然後把當時的情況大致描述了一遍。
“這……”左樂聽完之後,猛吸一口冷氣,看秦子凌的目光都不由得起了一絲忌憚。
這份心機,這份沉着,這份冷血,就算左樂活了五十多歲,也自覺不如。
這哪裏是一個過完年纔剛二十歲的年輕人能做到的!
“左師知道去年閻羅幫幾個頭目被一鍋端,還有游龍掌院的內院弟子莊高馳被人在小巷裏殺滅的事情嗎?”牧萱見左樂聽了也是猛吸冷氣,忍不住問道。
“在大院裏閒着無事,倒是聽你們聊起過,似乎還跟子凌保的一家商鋪有關聯,而游龍掌院一直都沒查出什麼線索來。”左樂點點頭道。
“秦師弟乾的!”牧萱壓低聲音道。
“師姐,這些題外話就不要再說了吧,再說我也沒說是我乾的呀。”秦子凌見牧萱唯恐消息不夠震撼,還特意補充,一陣無語道。
“得了吧,不是你幹會這麼湊巧?”牧萱白眼道。
“牧師姐,這世界湊巧的事情多的很啊!”秦子凌看着牧萱突然有些後悔當時沒有矢口否認。
女人這張嘴,真的很難讓人放心啊!
“子凌說的沒錯,這世界湊巧的事情多的很。這件事就到此爲止,牧萱你不要瞎說,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否則我嚴懲不貸!”左樂終究是江湖老人,很快就回過神來,一臉嚴肅道。
“是!左師,我明白的。”牧萱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正色道。
“很好,很好啊!剛纔你喫那一腳,也演得很到位!低調,隱忍,肯喫苦,有毅力恆心,真要遇到大事果斷冷靜,而且還重情義,沒想到我左樂有生之年竟然還能收到這麼一位優秀的弟子。”左樂目光重新落到秦子凌的身上,圍着他一直不停地打轉,滿滿的欣賞喜歡還有一抹被他深深藏起來的忌憚。
“左師過譽了!”秦子凌微微躬身道。
左樂擺擺手,道:“你不必謙虛。現在你已經是鐵皮層次了,說說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吧。”
“也沒什麼打算,還是像以前一樣吧,有不懂的,每隔一段時間來請教左師,需要配備祕丸藥水到鄭師兄這邊進購,這樣挺好的。”秦子凌回道。
“你不想公開鐵皮武徒的身份嗎?你應該知道,鐵皮武徒身份意味着什麼,尤其你今年才二十歲,僅僅用了半年就踏入了鐵皮層次。
它能給你帶來名聲,財富,結識到很多高層次的人物,這點你看看南宮越就知道了,他現在可以說一步登天啊!”左樂眉頭微微一挑問道。
“名聲什麼的都是虛的,一切還是要靠實力說話的。我如今不過才鐵皮層次,在方槊城又算得了什麼?
還是低調點好,省得樹大招風,不得不天天花時間打理人情關係,沒辦法專心練功。”秦子凌一臉平靜地回道。
“很好,那你的事情暫時就僅限於我們四人還有林守知道,不再外傳。”左樂聞言欣慰地點點頭,道:“你不用擔心修煉所需要的錢財和資源,這些我都會全力支持你!甚至玄寒鐵雞的雞蛋,雞肉我都會盡最大力度免費給你安排。只要你早一日凝鍊出勁力,我們師徒合力,在這方槊城便多了一份話語權。”
鄭星漢和牧萱聞言都面露羨慕之色,但沒有起一絲嫉妒之心。
對秦子凌他們是心服口服和心存感激。
“多謝左師。不過左師不止我一位弟子,不必將大部分資源都用在我身上。有需要我會努力去賺取,這也是對我自己的磨鍊,否則全仰賴左師,對我的成長不利。”秦子凌微微躬身道。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師門的作用本來就是做你堅實的後盾。很多人爲什麼要擠破腦袋加入大門派,就是因爲只要他們夠優秀,師門就可以給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修行資源,甚至野生的異獸血肉。
你很有主見,但該有的那一份支持,我這邊還是要酌情多給的,當然牧萱他們那邊,我也會考慮。”左樂說道,越看秦子凌越是喜歡。
這份心性,這份毅力,這份主見,再加上天賦,左樂現在已經完全一掃之前的沮喪失落。
“多謝左師,沒什麼事情,我先回家一趟,明日再來向您請教修煉之道。”秦子凌沒再推託,微微躬身道。
“去吧。”左樂點點頭。
秦子凌走後,牧萱很快也離開內屋,最後只剩下了鄭星漢一人。
“你再把這次行程給我仔細好好講一遍。”左樂說道。
“是,左師。”鄭星漢點點頭,然後把這次行程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這次連秦子凌平分了銀子,還有劉小強傷勢已經痊癒之事也都提到。
左樂聽後,沉默了許久,開口道:“星漢,以後哪天我出了事情,你便帶着師弟師妹們跟了秦子凌。他只要不出意外,將來的成就絕對不會輸給爲師,而且也不會虧待你們。”
“師父正當壯年,又是邉盼鋷煟帜臅鍪掳。 编嵭菨h聞言心頭一震,連忙道。
“我今年已經五十七了,再也不可能有什麼突破的盼頭,五十知天命,六十就是花甲了啊!”左樂嘆了一口氣,說道:“連姜鉞這等人物說死也就死了,這方槊城是越來越不平靜,指不定哪天就會輪到我了。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林家派出林正機出面招攬各武館的天才,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左師的意思是,他們要各武館站隊?”鄭星漢渾身一震,脫口道。
“你說呢?林正機說破了天也不過就是邉盼鋷煟切┨觳诺茏訁s都是各武館的命根子,沒有上面的意思,他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招攬,甚至我不同意,他還敢打上門來?”左樂冷笑道。
“這裏怎麼說也是西城,蕭家的地盤,難道他們就不怕……”鄭星漢神色難看道。
“蕭家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蕭家了。現在林家正代表龐家和徐家堡暗中爭鬥,一旦徐家堡見形勢不妙投靠了林家,蕭家連退路都被人截斷了!
當然事情也不是絕對的,所以我今日才選擇跟林正機以比斗方式解決南宮越的去路問題,算是向蕭家表明態度,這是南宮越個人的選擇,我只是被逼無奈。
唉,說到底還是實力不濟,否則我們寒鐵掌院的事情又何必向別人表態說明?但西城是蕭家的地盤啊,我不跟林正機比這一場,我們寒鐵掌院,還有我名下的產業在蕭家就要有麻煩了。”左樂說道。
“哼,說來說去都是南宮越這個白眼狼的問題。他要是拒絕了,林正機師出無名,也就不會讓左師陷與兩難之地。”鄭星漢恨恨道。
“說他做什麼,怪就怪我瞎了眼,竟然以爲只要用心栽培他,他就會心存感恩,會盡力維護我們寒鐵掌院,結果卻反倒聯合外人圖炙阌嫼F掌院!”左樂臉色陰沉道。
“那接下來怎麼辦?這種人,左師難道真要像林正機說的一樣,還繼續栽培他?”鄭星漢問道。
“目前暫時也只能這樣了。”左樂恨恨拍了下椅子扶手道。
……
秦子凌出了西城門,明顯感覺到氣氛比以前緊張了不少。
尤其徐家堡勢力所覆蓋的區域,可看到有身披皮甲,身材魁梧高大的私兵在巡邏。
崗哨,箭樓上,都有箭手筆挺站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有人稍微靠近一些徐家堡,就會有兵丁上前來查詢,箭樓崗哨的箭手會立馬拿起弓箭,一旦形勢不對,便會立馬放箭射人。
氣氛肅殺,仿若山雨欲來一般。
經過這片區域的行人都加快腳步匆匆而過,不敢四處張望,更不敢靠近徐家堡。
第113章 九玄山
回到安河村的家,已經是傍晚。
腳還沒踏入家門,秦子凌便感到了一種無比強烈的危機感。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之後,從未有過的感覺。
但秦子凌還是昂然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