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有些地方是有這個說法。
連荊小強和張導都回頭看了眼那手，又撇頭自己聊。
女人關注點真奇怪。
沒曾想白蓮婷來了句：“興許她家是炸油條的呢。”
莉姐瞬間就笑噴了……
蘭玲也有冷幽默，不動聲色的回應：“在部隊呆慣了，手不伸長點就沒得喫。”
換安寧哈哈大笑，這話裏有話啊。
荊小強簡直煩死了，三個女人一臺戲，就沒看見我在談正事嘛。
索性提了酒瓶說我們到外面聊。
老張也說好……眼花。
其實荊小強是帶了殺招來的，出大廚房旁邊落地門就上故意停在這裏的奔馳車打着車。
李和信提的應該是今年剛出的新款S600，帶着這時候標配的Becker mexico機頭，也是這個年代安裝在保時捷、捷豹、法拉利到勞斯萊斯上的頂級音響品牌。
摸出兜裏的一盒磁帶塞進去：“先來一段兒戰爭場面，極爲真實血腥的戰爭場面，十多分鐘吧，屍橫遍野的戰場安靜下來之後，主角顫抖的手拿着水壺給自己，開始這段配樂……”
絕對堪稱這個年代的豪華HIFI音響，靜默了幾秒，開始一段圓號的悠長起奏……
滬海交響樂團在荊小強臨走才排練的這首《Saving Private Ryan》，就是後來著名的二戰大片《拯救瑞恩》的主題曲。
低沉舒緩充滿蒼涼之感的音樂，開始以極富感染力的厚重氣息，迴盪在這個別墅區院落之間空地上。
美工出身的張導愣住，手裏拿着酒杯一動不動，夜色中的平京郊外看不到什麼城市燈光，但彷彿已經能嗅見嗆人的硝煙味兒，還有陣亡將士帶來的血腥之氣。
音樂不長，三分多鐘而已，後面的舒緩已經慢慢有了些明亮色彩。
荊小強表述：“隨着他的思緒，鏡頭回到陽光明媚的滬海大宅院，管家的兒子，正陪着小姐走過園林，聊着文學，爭執對作家的看法，一不小心把手裏的東西掉進噴水池裏，小姐怒氣衝衝的脫了外套跳進水裏潛泳找到那個亮晶晶的不鏽鋼打火機，水花濺起，衝出水面就是陽光下貼在身上的美好胴體……”
張導聯想了下，頓時有畫面感了！
原作實際上是從這個陽光明媚的時候開始，相互傾慕的兩人有點賭氣、有點曖昧的場景，被小妹妹看見，就以爲男主角在耍流氓，孩子說的話沒有人不相信，管家的兒子由此坐牢，小姐遠走他鄉，直到在戰場上男主角奮勇殺敵，洗清冤屈……
大概就是這麼個故事，從英倫莊園歐洲戰場搬到滬海老洋房跟戰場而已。
但荊小強卻把戰場那一段挪到最前面，而且是希望能拍出《拯救瑞恩》開場的那種史詩感！
作爲98年上映，99年囊括多項奧斯卡金獎的超級經典大片，開場26分鐘的戰爭場面，過了多少年都從未被超越。
電影專業的各屆師生都要反覆研讀寫論文探討這段場面。
恰恰就是98年去花旗，99年混跡在好萊塢最底層的荊小強，自然是把這部戲看了無數遍，更是在當時看了無數論文去應聘去交流談自己的看法。
爛熟於胸！
曾經他想過乾脆拍一部這樣的電影，後來想想放哪邊都不靠譜，還不如只掐前面那點。
他起碼知道後來馮導拍過一部片子，也是隻掐了一段極爲精彩的戰爭戲在最前面，輕而易舉的就抓住了觀械淖⒁饬Α�
而且這種戰場上的血腥殘酷，不更能彰顯出後面的歲月靜好，小資矯情的來之不易麼。
比先美好，後戰爭的衝擊力強烈多了。
張導也被衝擊得很強烈。
三分多鐘的交響樂完成後，默默的把酒杯傾倒在面前地上：“敬歲月，敬這些人，也敬這首曲子……”
他還是感性。
荊小強重新放一遍：“一貫我們看到的戰爭片，都是宏大的敘事，俯拍大場面，人山人海的慘烈戰爭，可那就看不到每個個體，更是遠離戰場帶不來任何震撼跟衝擊，所以我們要拍的這個戰爭場面全都是近景，各種搖晃震動的現場鏡頭，大量充實的細節展示，紀錄片一般的表現戰爭給普通人從心理到身體帶來的雙重創傷……”
張導奇怪的看他眼：“你怎麼不拍……”
荊小強嘿嘿：“雪原谷我就試過，壓根兒不行，我有敘事的能力，也有想象力，但沒有表現能力，關鍵是這部電影應該是奔着大製作、大獎項、大市場而去的好萊塢大片，您試試。”
張導再問了句：“多大的製作？”
荊小強想想，報了個目前亞洲地區都難以匹敵的價碼：“四千萬美元……”
三個多億了！
這會兒的張導從沒拍過這麼富裕的戲。
第992章、到底是不是個東西
在花旗的普世價值觀傳播中，好萊塢電影絕對是超級金牌打手。
全世界都通過好萊塢電影，看到了那個偉大公正又會反思的國度，更是看到整個二戰都全靠充滿人文關懷的美軍拯救了世界。
電影故事是大多數從來不看書，不閱讀歷史的現代人，成就自己世界觀的重要渠道。
起碼在八九十年代甚至是唯一渠道，比電視都更強。
這邊拿着大量焦盆資金，還要通過嗦尼影業去北美市場發行院線的荊小強可嫺熟了。
裏面的門道如數家珍，都不用咋出現敵人的形象嘴臉，凸顯的是人文關懷，更強調佔據住正義一方，多麼美好的家園被侵略者破壞得滿目瘡痍。
這才能讓電影站在世界舞臺去講故事，讓全世界知道我們也是二戰戰勝國，付出了巨大的犧牲跟損失，有這麼多可歌可泣前仆後繼的國民。
張導這幾年經歷也不少了：“你這有可能會被人抓小辮兒，沒有狠狠的揭露侵略者，也美化了國軍甚至小資……”
他就是講述苦難、陰暗面或者說刻畫落後、掙扎、人性等題材纔在國際市場聲名鵲起，恰恰也就在這個分水嶺上。
是繼續迎合國際市場的要求，更加落力的講述這種灰暗話題當個被包養起來的高級藝術家，還是在內部壓力之下調整方向呢，這一年他沒咋出作品，就是在思考這。
荊小強在大氣層：“現在歐美國家掌握了全球影視娛樂媒體的發言權，資本更是控制了所有平臺，迴避這種現實，只搞些抗戰神劇在國內自嗨，有意義嗎，真正到國際舞臺上去真刀真槍，殫精竭慮的周旋，既講了故事還佔住了陣地，纔是爭奪更大的國家利益，而不是慫得只會在內地割韭菜騙傻子……”
頓了頓，說得更透徹些：“能區分愛國主義者和愛國主義愛好者的不同吧，愛國主義是願意爲祖國去做很多事情，讓它更美好，而愛國主義愛好者，只是高舉這種口號來滿足自己的慾望、達成自己的目的，未來這種人會越來越多，甚至因爲這樣的電影觸動了有些人的生意，他們會變本加厲的推動這種聲音，可這依舊不會影響我去做更多事情讓這裏更美好。”
四十多歲的老張，正處在創作井噴的爆發黃金期，肯定也有被現實跟環境擠壓的各種苦惱。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荊小強這麼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給他清理出眼前的創作道路。
實際上就在當初買這個別墅的時候，兩人在售樓部就有個簡單的交流。
當時荊小強就建議他可以把藝術性跟市場化多平衡下，不要太在意那些個國際獎項，最喜歡看體制不同內地晦澀人性描述的有色眼鏡，不要也罷。
那會兒老張還不以爲然。
但接下來，荊小強他們這邊接連推出《轉角遇見你》、《情歸滬海》、《歌舞情人》、《殺手不太冷》等商業市場反饋極好的電影。
作爲同行跟鄰居，他都看在眼裏。
甚至上半年在嘎納、在威尼斯，張導莉姐再看見荊小強等人，已經是組委會都得罪不起的大腕。
他們還在處心積慮的去討好國際影展組委會，荊小強完全不在乎人家的臉色，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其實老張那會兒就已經動心了。
就像上輩子他在這個痛苦的轉型期，最後放棄深沉的敘事方式，開始逐漸擁抱市場化、商業化。
搞那麼多複雜的東西幹嘛啊，要麼得罪國際市場沒了名氣追捧，要麼被內地各種要求排擠，更寸步難行，何必來摻雜這些有意識形態有國家立場的深層次東西呢，講些簡單輕鬆的故事賺大錢不就好了？
荊小強目前也是給他做了個樣板，小故事、小人物一樣能賺大錢。
可真的沒想到，再次見面的荊小強卻給他提出條介乎於兩者之間的道路，國際內地都能名利雙收的平衡木之路。
很明顯，這條路依舊艱難，會遭到很多非議，會面臨國際市場的各種審視，也會被內地市場百般挑剔，但只要能打入國際市場熱銷，就能在藝術性上繼續探索，保持自己的追求，而不是向市場妥協。
這是比簡單的擁抱市場化商業化電影，高出不少層次的要求。
藝術性、市場化、人文精神、普世價值觀樣樣都不能少。
可這不就是他的夢想嗎。
光是想想就有點興奮。
忍不住喝口酒：“太讓我喫驚了，以前覺得你藝術才華遠超我們這些下苦力的傢伙，沒想到在大是大非的認識上，也這麼清醒。”
呵呵，五十出頭的荊小強內心真是呵呵，他不就是死在ZZZQ的愛國主義愛好者手中麼，到處都是打着愛國口號的各種利益爭鬥，一個比一個口號更能道德綁架，居然能打砸搶都不管的社會，還有什麼前途。
太明白這種結果，所以才更想把好的價值觀通過文藝作品傳遞給大小�
但嘴上謙虛：“我身邊有各界大佬隨時在指導教誨嘛，有滬戲的院長，有文工團團長，還有童盟會的老人家，各種經驗教訓沒少教導啊。”
哦，這麼一說老張更加釋然：“那倒是，那倒是……我們就把這個事情定下來了？我看過安寧帶來的男主角照片，我還沒用過這麼帥的男主角呢。”
荊小強哈哈：“市場愛看嘛，還是按照規矩來，你可以提出導演片酬，也可以選百分之二的導演全球票房分成，然後你來提整個電影劇組方案，開始咿D之後安寧就只是你劇組裏的一個演員，一切還是以你爲主，我最多充當監製，不會插手任何拍攝創作，唯一……呃，配樂應該是好萊塢的配樂之神豪斯蒂姆來掌舵，如果你需要，也可以給你配備全套好萊塢頂尖人手從攝影到剪輯，當然你要用自己的班底也行……”
哪怕豪斯蒂姆，這時候還沒可能憑藉《獅子王》獲得奧斯卡獎，但他在好萊塢配樂的名聲已經很大了，最近幾年遊走國際影展的老張肯定聽說過。
激動得連連搓手：“他很貴的……可以了可以了，我相信我其他部分的班底還是可以趕超國際水平，配樂確實是我們的弱項，哦，這方面你是行家。”
荊小強還有招兒呢：“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也是相互熟悉瞭解的過程，實際上整個影業集團是在暗暗的整合亞洲電影強者，以比較鬆散的形式在集團有股份創建各自工作室，充分享受創作自由跟集團化作戰的相互支持……”
老張又聽得血脈賁張了：“譬如目前，配樂除了我算兼職，兩大主流高手，豪斯蒂姆負責史詩級宏偉樂章敘事，而焦盆的玖拾讓負責小清新的浪漫輕鬆，內地則主要靠老黃，他們再分別帶動各自的工作室充實配樂團隊，譬如龍哥就可演可導，老餘的工作室不一定非得他自己導演，也可以給青年導演機會，相互用比較低成本高質量的方式來完成作品，總之最後的目的，都是靠一幫領頭羊帶動整個產業衝擊國際市場，逐漸獲得市場跟資本的青睞，讓亞洲電影工作者成爲好萊塢的重要組成部分，就像亞洲製造成爲全世界的主要來源一樣……”
哪怕這會兒美地因拆那還沒成爲全世界的梗，但也可以理解爲焦盆生產打遍全世界，我們電影一樣可以用這種價廉物美的方式，去撼動好萊塢的高成本大製作。
這絕對是老張他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巔峯時刻，但仔細想想又不是沒有道理。
電影說到底還是個現代工業品，既然焦盆製造能夠行銷全世界，電影也可以採用這方式啊。
荊小強搞定嗦尼影業，就等於是到北美去開了家專賣店，我們按照北美市場喜好的生產商品就是了，悄無聲息的在商品中添加我們的文化輸出，這纔是目前局面下最切實可行的做法。
而老張之前就純屬遊街小販，到處兜售商品只能去全面迎合人家的口味，一點話語權都沒有，稍不聽話就會被端走飯碗。
局面完全不同了啊。
還是過去兩年荊小強在電影產業已經做出了實績。
老張的態度也發生變化，約好下個月一起去花旗看龍哥的《不可能完成任務》聖誕檔首映。
這段時間正好把劇組前期準備做好，到北美還能跟蒂姆等人做個溝通。
老張算是徹底放下最近糾結猶豫的包袱，放開心懷的跟荊小強喝得酩酊大醉。
莉姐也在裏面看了個通透，對倆男人最後進來說請她給安寧做配角，都毫不在意……
以她那種王者心態，已經算是難得放下架子了。
畢竟在整部戲裏，女主角應該充滿青春慾望的炸裂感，將滿三十歲的莉姐則多少有了熟女的味道，演女主角的姐姐，跟《祕婚記》裏面差不多，這個姐姐也是個比較負面的角色，她還覺得頗有挑戰性呢。
更在意喝了兩杯的安寧嬉笑：“那個妹妹的角色當然就是你的小心肝演了？”
電影劇本原本是以那個誤以爲姐姐被玷污的妹妹視角來，看着很有蘿莉感的羅莉來演這個角色，跟鄒珣都挺合適。
莉姐八卦的眼神可亮了，哦哦哦，還有小心肝……嘖嘖嘖，男人真不是東西，有才華的男人就更不是東西。
這麼一看，我們家老張好像都沒這麼離譜。
沒曾想荊小強一口否決：“既然把戰爭場面拉到最前面開始，追憶年華，那這個女配角就不是多重要了，讓李佶來演吧，她年齡更小更本色表現……這都是開拓國際市場的生力軍。”
最後這句是對老張說的，已經喝得暈乎乎的老張好好好的高舉手：“生力軍！我們要當排頭兵！主力軍，把紅旗插遍全世界！”
荊小強趕緊建議莉姐把老張扶回去：“開心，他今天是真開心，接下來我們一起聯手把電影拍好！”
莉姐不想走啊，一看就是奔着體驗生活的心態，要看這邊是怎麼處理侍寢這個問題。
是一鍋燴了，還是翻牌子呢，總不能掛燈话桑砂素粤恕�
磨磨蹭蹭的說老張醒酒慢，扶着到外廊上坐會兒，卻把廚房滑門留了條縫。
蘭玲也把荊小強扶着去敷把熱水臉。
這邊白蓮婷已經不耐煩：“談完了？談完了就跟我回城裏，住不慣這荒郊野嶺。”
安寧寸步不讓：“白姐，不帶這麼着吧，這已經到我家了。”
白蓮婷嗤笑：“你這算盤也太精了，哪哪都有家，到哪山唱哪歌，不止一個人對你這種流竄作案有意見了，平京，我說了算。”
安寧還是怕惹了信壑樽右晦D：“傑哥的電影馬上上映了，這推廣宣傳結賬可是大數目……嗯嗯？”
白蓮婷馬上猶豫：“那……今兒就讓給你。”
莉姐趕緊把老張扶着出去，繞過奔馳才狂笑不已。
敢情荊小強還真是個東西啊。
第993章、人生如相聲
所以第二天一早回城裏的時候，白蓮婷很不滿：“我不住這邊啊，你也不許過來了！”
荊小強求之不得：“不來不來，她這邊馬上安排進組，張導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我主要是來給滾社、音樂報社做幾天工作，還要給傑哥捧場，順便慰問演出，待到月底下個月又得飛焦盆然後北美開始巡演了。”
白蓮婷這才滿意的罵：“你纔多大點年紀，就到處開花結果，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走那邊，有家煎餅果子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