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跟神仙打架 第8章

作者:中秋月明

好幾位作曲、編曲都在各種條件下分析過這首曲子後,忍不住過來旁觀了下。

結果更加喫驚,因爲在演奏樂手們聽起來最多不過是音準比較好的歌唱嗓音,編曲作曲們卻從裏面聽到些隱藏的技巧!

還拿不的確,悄悄找了附近音樂學院的歌唱專業教授過來確認。

荊小強不知道啊,上午到健身房擼鐵的時候,順便想了想拿定第三首歌。

其實從這首歌就看得出來他壓根兒沒想搞什麼大事情,無非是把腦海裏面那些熟悉的經典歌曲拿出來應付下。

這個暑假大概五六首歌能應付過去就成。

在外面喫過飯回樂團地盤的時候,門房老大爺還給他遞上門鑰匙,兩百塊能租到一間帶竈臺的筒子樓。

荊小強連連感謝,他已經覺得非常有必要精確補充碳水化合物跟蛋白質了。

所以走進排演廳他的情緒就挺好,沒注意到三五個戴了黑邊眼鏡或者墨鏡的男女,神神祕祕坐在排演廳角落搗鼓錄音機。

幾位得了叮囑的演奏樂手裝着不經意的打招呼:“還是唱《江南style》嗎,需要再加點編曲效果不。”

荊小強卻推到原唱身上:“布萊恩亞當斯今年給好萊塢寫了首曲子,我有個朋友發給我了,今天練練這個,慢一點適合跳交誼舞,免得一晚上都是迪斯高。”

《I Do it for You》。

其實應該要到明年,這首歌纔會隨着《俠盜羅賓漢》作爲主題曲紅透半邊天。

一舉拿下奧斯卡提名和什麼這樣那樣的一堆獎,成爲好萊塢歷史上的經典情歌之一。

荊小強卻漫不經心的信手拈來,主要是他對國內歌曲實在是不太瞭解。

幾個樂手眼神一下就亮了,有人馬上抓紙筆準備做記錄。

但更眼睛亮的是那幾個偷偷操控錄音機的專家。

因爲這似乎印證了他們的一些猜測。

布萊恩亞當斯已經紅了好幾年了,不然也不會拿到給好萊塢頂流大片唱主題歌的機會。

主要是這位情感搖滾巨星的嗓音,是那種獨樹一幟的粗獷沙啞深情,這就和荊小強之前唱歌沒什麼顯著特色區別很大。

這傢伙還是照例想到哪搞到哪,懶得提前寫個曲譜出來,拿過麥克風就清唱。

吉他手跟鼓手連忙默默上座,哪怕不知道唱什麼,但配合給點節奏感是基本功底。

果然,從荊小強唱出以第一句,那種後來被稱爲煙嗓的滄桑味兒,立刻迴盪在排演廳。

除了扒譜的那位樂手奮筆疾書,其他人包括錄音機旁邊的幾位都睜大眼挺直腰。

歌舞劇不是多高深的東西,好比張學友的終極夢想就是在歌舞劇裏面把自己的經典歌曲唱出來。

無非是把一個故事用歌唱和舞蹈表現,所以歌舞劇的演唱者,往往還要疊加點肢體表演技巧。

荊小強很投入,壓根兒沒注意周圍人反應,只想按照自己希冀的樣子演繹出來。

歌聲縈繞,這次本來在周圍午休的樂手們紛紛過來擠在門口,有跟這邊聲樂教授熟悉的,還遠遠點頭示意。

但注意力都在這個唱歌的年輕人身上。

這一刻所有人都沒當成是歌舞廳排練,這樣充滿情感魅力的慢搖滾,穿透力跟情緒渲染力十足的嗓音,美好!

布萊恩亞當斯自己就是個從沒上過專業學院的怪才。

大家都是音樂學院出身的內行,哪怕跟演唱專業隔着距離,也會欣賞。

難道這就是天生的好嗓子嗎?

並不是!

聲樂教授周晴雲閉着眼輕輕的打着拍子,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

荊小強自己沉浸其中,不由自主的做出彈吉他的動態,在場熟悉彈撥樂器的不少啊,一看他那手指動作似是而非。

應該是不會……

但不應該啊,發音咬字都是這樣的水準,總要有個打拍子或者伴奏練習吧,吉他是最常見的工具。

這些肯定沒見過荊小強第一首歌居然是拍個鈴鼓。

所以一曲終了,吉他手給他建議:“先挎一支貝斯打節奏,表演效果更……”

這種深情的慢搖滾,光站在那唱歌的確挺無聊的,荊小強點頭。

剛要接過來試試看,周晴雲已經擠上來:“小夥子,你在哪裏學的聲樂?”

從她的感受聽來,這不可能是純天然。

怕年輕人炸刺不禮貌,馬上有樂手介紹:“周晴雲老師是滬音聲樂歌劇系領導,國內青年音樂人才基地主任,一級教授……”

荊小強明白捧哏的苦心:“您好,我只是來打零工的,我考戲劇學院。”

周圍一片嘆息聲。

像這樣高高大大能唱會跳的男生,去演戲肯定更賺錢,音樂學院的確要苦得多。

周晴雲不放棄:“音樂學院一樣能夠幫你全方位提升水平,無論是走歌手還是戲曲路線都有幫助……”

荊小強忍住笑:“不是,我學舞美的,舞臺美術……具體來說可能是舞臺化妝專業。”

上輩子就學過舞臺設計,重來一回怎麼可能再依樣畫葫蘆,肯定是要學個新鮮點的。

他打算印證下自己這些年在百老匯當化妝師工會高級專員的體會有什麼不同。

這下週圍一片臥槽……

音樂學院見過無數有天賦的,但有天賦還這麼不在乎的絕對罕見。

周晴雲文明,苦口婆心:“你有很高的天賦,又有很好的技巧底子,一定要學聲樂表演,不然真的可惜了!”

上一世的舞美設計就被這樣稱讚過的荊小強笑:“學了,然後呢?”

周晴雲順口:“纔可以站在更高更閃亮的舞臺上!”

荊小強還是那句:“再然後呢?”

聲樂教授終於凝神認真:“可以讓更多人欣賞到音樂的魅力!”

荊小強淡笑溫和:“現在不就是嗎?”

五十六歲已經桃李滿天下的周教授愣住了。

第10章、啊啊啊,嗚嗚嗚

周晴雲後來跟其他教授說起這個事兒的時候。

還難以置信:“有那麼個瞬間,我覺得他哪裏是十八歲的年輕人,似乎充滿了哲學禪意……”

但當面還是保持了教授範兒,上下打量:“以後,以後再說吧,你嗓子怎麼回事,是不是受過傷害?”

周圍的演奏家們都喫驚了,這叫受過傷害的嗓子?

不受傷害該什麼樣了!

荊小強想了想:“前……段時間好像有點不舒服,好像是被煙熏火燎了下。”

大多數火災的人,都是被呼吸道破壞窒息嗆死的,所以那個晚霞的時候,他的咽喉還有點不舒服,不習慣,只能彈着風琴哼哼。

周晴雲居然露出點喜色:“那就對了!你能不能唱女聲部,試試看,會唱什麼?”

荊小強自己也來興趣:“呃……莫扎特的《魔笛》第二幕場景三中的Der Holle Rache有沒有排練過?”

他還沒發那個德語單詞音的時候,周圍人已經嗨了!

莫扎特一生中四部歌劇的最後一部,也是最精彩的一部,寫完當年就生活窘迫,疾病交加,抑鬱不得志的死了。

但這部喜劇最精彩的這場“復仇火焰”,就是一個怨婦歇斯底里的咆哮。

想象下那種唱出來的歇斯底里感覺,惡魔般的花腔,用女高音把聲部提升到驚人的高度!

村口街頭的那些潑婦們,覺醒吧!羞愧吧!

聽聽看最高級別的罵街是什麼水平!

周晴雲造詣最高的學生,也就是能唱,但是要問唱得怎麼樣?

唉,別說跟歐美比,隔壁小日……子過得不錯的小鬼子們都能吊打俺們。

這就好比外國人唱京劇,光是個語言發音就成問題。

周晴雲驚呆了:“你會意呆利語?!”

正宗的歌劇,就應該用意呆利語唱,道理還是跟京劇一樣,你可以翻譯成任何語言唱,但原汁原味纔是正宗的不是?

歌劇、詠歎調這種藝術表現形式,就是圍繞意呆利語誕生的。

連粵語都比普通話更利於歌唱。

所以學歌劇必須先學正宗的意呆利語,這是個門檻。

百老匯當然是以歌舞劇、音樂劇爲主,但歌劇作爲正統音樂、美聲唱法的巔峯存在,肯定也是百老匯表演的重要組成部分。

頂尖高手肯定要各種類型都涉獵下,更別提胡德爾松本來就是從歌劇轉過來的。

所以荊小強啊:“一丟丟……”

沒幾個人看他裝逼,因爲交響樂團所有人都轉身撲向自己的樂器,催促找這一幕詠歎調的譜子!

記住,這是女高音,女的都沒幾個能唱上去。

來個男的……

而且還是十八歲過了變聲期的男性。

周晴雲有猜測,但沒想到一鋤頭挖到了金元寶,不,是夜明珠,不,再高級點,是和氏璧。

聲音都顫抖了,雙手抓住荊小強的袖子:“好好唱,好好唱,現在嗓子還有什麼不適嗎,如果還沒有穩定,不要強行上,循序漸進科學用嗓……”

荊小強打個響指:“就試試嘛,好了沒?”

一片兵荒馬亂的抱怨:“哪有這麼簡單,譜子都沒有,還要出去複印,你早點說啊……”

荊小強翻白眼:“哪有這麼麻煩,算了算了,我自己彈。”

他實在是好奇自己這個嗓子到底怎麼了,胡德爾松肯定是頂級歌唱演員,歌劇、音樂劇是他的主業。

但女高音不是他的範疇啊,荊小強就是覺得自己的嗓子眼在躍躍欲試。

差不多有好多個樂譜架都翻倒在地那種,你自己彈?!

意思說你不但覺得自己能用意呆利語唱惡魔花腔,還會彈鋼琴,而且還能記得這譜?

從沒看見荊小強彈鋼琴的兼職樂手們都起袅耍骸安皇前桑浚⌒姼纾 �

荊小強艱難的把自己花襯衫從中年女教授的爪子裏面抽出來,還提了提鬆垮垮的沙灘褲,才坐到排練廳那臺三角鋼琴前。

哪怕是架訓練琴,作爲滬海市交響樂團的資產,已經很高端了。

他又得東摸摸西摸摸的熟悉下,一看就是好久沒彈的樣子。

鋼琴師都哀怨了:“要不,還是你把譜默出來,我彈,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譜啊……”

沒有電腦、智能手機的年代就是這樣。

也就西城劇院這幫老江湖遊刃有餘,荊小強深吸口氣攤開手,閉目回憶了下。

落下去的手指比之前在家鄉中學教室裏面柔和多了。

哪怕在鋼琴師看來還有瑕疵,手指手腕也有些僵硬頓挫,但那絕對是荒於練習的原因,核心精準!

場景三其實更適合管絃樂表達,鼓手連忙跟上,有個大概記得譜的小提琴手跟上。

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森氣氛迅速營造起來。

周晴雲激動的在旁邊打拍子……

就是怨婦哄騙自己的女兒去殺了誰誰誰,周晴雲都忍不住閉上眼有表演動作了。

荊小強用鼻子哼了幾句找到調兒,然後抵達那個經典的高潮點,張嘴就是怨婦氣得指着女兒啊啊啊啊……

無數個啊啊啊一口氣急促短暫的跳躍!

全程都是尖細到極致的啊啊啊啊,可每個彷彿都發音在假聲上的啊,卻變幻莫測!

就像是在針尖上跳大神!

其實就反覆兩遍,哪怕聽不懂意呆利語,聽不懂美聲歌劇,只要聽過一次這歌劇巔峯的夜後詠歎調,就會發自內心的臥槽,這還是人嗎?

就感覺彷彿是夜鶯在黑暗的森林裏面鳴叫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