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哪怕根本不在意,還是有種被朋友維護到的暖心,幸好客座教授很珍惜自己的職務,沒更放肆的回應。
因爲學生中的笑聲已經盪漾開了。
越來越多人不知道是聽說了職稱這個梗,還是從中感受到了自己需要找尋的真實答案,鼓掌笑聲一片片……
這的確也是從以前流傳下來的習慣,講大道理講空話,大談奉獻而沒有人文關懷,在遇見歐美那套話術,還有人家目前的物質享受時候就很容易被衝得稀亂。
改開之後能看見的世界越來越大,文化水平越來越高,懂得思考的人也越來越多,以前那套真的行不通了。
可笑,居然還有人緊抱不放。
穆春雷眼裏只有溺愛的偷笑,更下定決心照顧好這樣的孩子,因爲他就是撰寫探究極其複雜的中國文化人格,找尋千百年來中華民族的苦難以及知識分子的苦澀經歷,研究得比徒兒深刻多了。
但明顯荊小強比他更有影響力和傳播性,甚至更滐@易懂。
多好。
只是這樣的想法態度的確不適合很多場合,更需要他來遮擋。
副書記已經遮擋了,起身皮笑肉不笑的攆外孫他爹:“好,非常感謝荊小強同學對新生們的忠告提醒……”
沒擋住,那位老師已經起身:“荊小強同學,不可否認你爲滬戲做出了很多貢獻,但這不是你可以對職稱評定、工資福利甚至作風問題肆意評判的資格,別忘了你還是個學生,哪怕歌舞劇再炙手可熱,戲劇學院還是以戲劇表演爲核心,你如果在音樂上更有造詣,那大可以去抱音樂學院的大腿,而不是在這裏指桑罵槐、含沙射影……”
對嘛,歌舞劇專業的飛速崛起,肯定導致了某些曾經主力專業的失落,有些人不是想的怎麼抓住大好局面齊頭並進,立刻覺得被搶了風頭影響了資源。
這就是很多無謂爭端的起源,沒什麼對不對,就是利益蛋糕被動了。
高年級學生還是不敢起衾蠋煟活^接耳的鄙夷神色溢於言表,這是自己作風不正被荊小強內涵到就心虛急了?
不不不,還是爲了職稱早就不要臉了,因爲我聽說好像要給客座教授也爭取評職稱,名額有限啊……
大一新生就滿臉哇,這就是大學,成年人的世界嗎?
動不動就這樣正面開槓嘛。
還趕緊看最大的官,習慣性的覺得應該馬上鎮住局面。
穆春雷卻笑眯眯:“音樂學院這兩年對我們尊重許多呀,荊小強你考慮下嘛,國慶匯演還是可以增加兩個戲劇表演的節目,如果有比較完整的好劇目,也可以放到歌舞中心給全市人民和領導都看看嘛,滬海歌舞中心是要朝着國際化發展爭取的……”
拉偏架說的就是他這種,而且不是有職場寶典說過嘛:
會做的領導對越是差很遠的屬下,越不會批評,只會隔山打牛的提醒他領導準備丟臉,否則要是遇到一根筋的下屬會當面添堵,還下不來臺。
結果那個系主任只能鐵青着臉:“戲劇方面,我們跟國際水平還差得很遠……”
這就是認慫了,還有一個月時間,哪裏去排一出能上臺跟《獅王爭霸》、《當我們年少》之類媲美的戲劇。
結果學生里居然站起來個身影,女生……
全校師生可激動了,傳統啊!
第954章、一生只夠愛一人的悠長
可能是羅莉太嬌小了,大家紛紛起身探頭纔看清,看清她雙手舉着一張白紙……
跟擊鼓喊冤似的朝着臺邊小跑過去。
潘雲燕倒是姐妹情深,就在臺邊趕緊給她來了張迎面特寫。
戲劇學院的舞臺前面沒有樂池,羅莉就在臺下儘量踮腳上送,再儘量細聲細氣:“各位領導,意呆利的聖卡羅劇院,已經敲定下週飛抵HK公演的檔期,我們滬戲也有跟國際水平媲美的表演能力了……”
後面的學生也許不太能聽見,但前排的老師們個個都一清二楚,特別是剛纔跳起來嗆聲的中年老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套用後世華強哥的那句名言:“給你們機會,你不中用啊……”
口口聲聲要以戲劇表演爲核心,那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啊。
不是各種鑽研探索的論文嘛,那就拿出一臺成型的戲劇打擂臺啊,不管是話劇、音樂劇、歌劇、戲曲,終究都要拿到舞臺上去檢驗成果。
國內到九十年代,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經典劇目?
盡是小圈子自嗨的東西。
能夠被市場,被官方,被世界文化都接受的作品,有嗎?
沒有就該好好檢討是不是哪裏出錯了,借鑑別人的正確方式去改進,而不是號稱這是我們的地盤,哪怕落後也容不得別人來染指。
不是要談國際水平嗎。
代表戲劇界最高水準的大都會歌劇院,最悠久傳統的拿坡里學派聖卡羅劇院,這下都跟荊小強聯名了。
羅莉這小姑娘啊,打臉要不要這麼狠。
嘈雜聲從前排迅速往後蔓延,然後有掌聲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開始又蔓延回來,不少老師和其他系專業都鼓掌了。
穆春雷自己過來蹲下接過白紙看看,英文閱讀翻譯沒問題:“聖卡羅劇院是我們去考察時候敲定的互訪,終於有檔期了,傳真上註明九月十五日在HK文化中心大劇場,上演《祕婚記》等多部劇目,懇請與HK歌舞劇團、滬海戲劇學院交流……”
用詞很講究,但更狠:“我來談談爲什麼我們能在跟世界最享負盛名的頂級劇院交流中,能獲得平等地位呢,因爲在我們訪問的時候,荊小強向對方提出了那已經上演兩百多年的《祕婚記》老了,跟不上時代了,如果我們改良這部現代戲劇的鼻祖戲,要怎麼做呢……”
他沒有具體說細節,卻換了個口吻:“當時我就很激動,我們中國人是最明白那句落後就要捱打的道理,當我們還沉浸在老祖宗的規矩裏面時候,外國人用洋槍洋炮打得我們支離破碎,這也是滬海戲劇學院誕生在抗戰前沿的根源,這樣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求實創新,天天都掛在嘴邊,可實際上有多少人會做到,總是盯着這是我擅長的唱段,我最拿手的劇目,我要喫一輩子紅利,躺在這出戏上名利雙收,那就怪不得後浪會被前浪拍在沙灘上!”
學生們激動,哦哦哦,原來滬戲還有這樣的歷史傳承。
穆春雷慷慨激昂:“當年的大嚶,用蒸汽機推動了工業革命,成爲了日不落帝國,可到了一戰的時候,他們還在鼓吹蒸汽機就是好,電氣化和內燃機是歪門邪道,一直到一戰後還公開宣稱要堅守蒸汽機文明,其實就是因爲他們在電氣化革命中落後了,不高興承認,老工程師、老技術工人又恐懼所有知識沒用得從頭學,自己跟不上了,就拼命反對,結果呢?”
荊小強站在後面,內心感慨薑還是老的辣,他懂這個道理,但不會這麼滐@易懂的講出來。
他甚至都明白,焦盆後來各種吹噓工匠精神,不也是這個道道麼。
信息化產業革命沒跟上,就只能吹這個。
落後不要緊,只要精神真嘛。
當然更不會這麼有文化含量的繞一大圈罵人。
“結果就是在二戰中被打得落花流水,曾經的優勢不復存在,難道我們還要傷疤都沒好完,又忘了痛嗎?改革開放的浪潮,會潤雨細無聲的隨風潛入夜到每個角落,然後平地起驚雷的突然宣佈改變每個方方面面,你能跟上嗎,大學生就是來學習這種不斷學習自我升級的能力,所以在這個開學之際,我祝願大家能牢記這場爭論,平衡自己的學業跟感情,豐富自己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成爲一個真正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藝術棟樑,才能肩負承擔起這個時代的文藝責任,謝謝大家!”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批評過誰,卻把有些人臉都打腫了。
腫到都不稀得指名道姓那種不屑。
臺下師生報以長久的掌聲,慶幸自己能在這樣的學校,開啓正確的人生道路。
喬恩也跟着站在其中,儒雅帥氣的鼓掌。
副書記面無表情,等都準備散會了,才湊近麥克風:“準備參加HK戲劇交流表演的師生,儘快把報名表和港澳通行證手續交到醒獅樓辦公室。”
有幸能參與其中的戲曲、舞蹈系學生,有歡喜得已經尖叫起來。
讓其他專業羨慕極了!
動不動就出國到港澳學習交流,這樣的神仙機會誰都想擁有。
現在還能轉系嗎?
新生都快炸營了,當年聽說有人不惜退學都要重新考到歌舞劇專業去追隨荊小強?
現在好多人都想效仿。
差別太大了。
這已經不是打臉,是把有些人的臉丟在地上踩。
如果你們跟着與時俱進,這時候可不是也有大家的份兒?
哼哼哼,得罪了女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荊小強付出的代價就是灰溜溜的跟杜若蘭回家喫飯。
徒兒很冒火:“你怎麼就一點都管不住自己呢!”
荊小強開車不吭聲,腦海裏卻閃現出那句臺詞,三年之後又三年,得把這個劇本搞出來。
悄悄瞟了眼,男人被抓包都理虧,他不是覺得出軌,而是耽誤了人家最好的年華。
杜若蘭順勢罵:“看啥嘛,看啥嘛,羅莉給我說的時候,差點氣炸了都!”
荊小強嘆氣:“我是真的管不住自己,或者說我本來就沒覺得上牀是個多標誌性的事情,但國內現在真是不一樣,所以我才有感而發,大家讀大學還是談個戀愛比較靠譜。”
杜若蘭好氣又好笑:“那意思是我還缺課了?!”
荊小強不吭聲,無聲表達是。
表演課滿分的杜若蘭索性上手戳腦門:“羅莉給我說的意思就是喜歡趕緊別磨蹭,可我也是真覺得戀愛就要把流程慢慢走完,哪有這麼動不動就囫圇吞棗的!”
荊小強還是不吭聲。
女人就要問:“在想什麼?!”
荊小強怕自己說在想劇本要被打:“女人的記憶力只有三天,只要三天沒有聯繫,三天前喫過的苦都會忘記,上回還去海邊走走呢,今天近。”
杜若蘭使勁控制表情:“那今天也去!”
荊小強啊:“你媽不是做了肘子嘛?”
杜若蘭牙癢癢:“你敢說你不知道是藉口?!”
好吧,有車就是方便,荊小強臨時買了張地圖看看,最近的海邊居然是目前國內第一個保稅區,也對,滬海佔據出海口,又不是封關鎖國,改開之後必然會加大國際貿易力度,換句話說老孔他們這些做外貿的,就是仗着華東地區縱橫交錯的密佈水網,用最低廉的成本把貨物咚偷竭@些國際碼頭,然後到海外交貨。
荊小強自己也頓時來了興趣去看看,只是這會兒已經近黃昏,晚餐的點兒了,過去天都黑了:“明天再……”
杜若蘭就是靠着氣鼓鼓的樣子才把好奇的潘雲燕撇開,現在趕緊變本加厲:“明什麼明天!趕緊的!”
在這個沒有手機導航,更沒有手機搜索周圍情況的時代,哪怕地圖上看着十多二十公里,都不亞於冒險。
想想上次跟陸曦遇見的歹人。
荊小強還是在路邊攤買了把菜刀。
杜若蘭纔不在乎這些呢:“今天你說那些道理,我都懂,可感情來了的時候,現在你叫我跟你一起去死我都不怕,哪裏還能科學理智的把控平衡?你做不到,憑什麼要我做到,老穆也做不到,他明曉得離婚再婚對他名聲有多大影響,他還是娶了年輕老婆……你會不會老了也這樣?”
荊小強開車:“好萊塢有位帥哥,前前後後二十多位女友吧,從來都是公開的,當然也不是同時,一位接一位,他的名言就是沒有誰永遠二十五歲,但永遠有人二十五歲,他所有的女友都基本上不超過二十五歲,男性在這個問題上肯定佔優勢,但功成名就不斷換年輕男友的女大佬也不少,我嘛,你覺得現在的局面過二三十年會怎麼樣?”
杜若蘭果然再無半點氣勢洶洶,喫自己瓜的精神好得很:“首先從你現在一位加一位而不是一位接一位,就說明你不會心狠手辣的斷然分手,羅莉是個死心眼,今天她也給我說不會影響誰,反正獨立自主的過好自己生活,相信一輩子都會是這種生活,安寧就難說咯,哈哈哈,我不是背後說她壞話,她脾氣太爆了,我很看好她不來打擾晚年生活,同理還有那位曹小姐,成小姐就麻煩了,我覺得你今天是因爲她有感而發,她就是讀書讀到不知道怎麼愛人,幸好遇見你,所以她這大太太當得穩着呢……”
她居然能一路點評到十多二十公里外的古鎮上。
因爲是那種鋪滿煤渣的鄉村公路,這時候夜幕已經降臨,兩人卻有點目不暇接的看着外面熱鬧非凡的水鄉古鎮,恍若時光回溯到從前。
車馬慢,一生只夠愛一人的悠長。
杜若蘭決定了,以後要固定這樣到處來到處遊蕩。
第955章、那事兒就那麼有意思嗎
西北來的妹子和西南來的縣娃,算是第一次見證到江浙滬地區的底蘊。
荊小強以前跟陸曦跑江浙那邊去賣皮草,那好歹是慕名而去,都是挺有名的皮草之鄉、改革發源地。
今天這就隨便開車走走,甚至都沒什麼目的,奔着到海邊看看的路線明清古代就因爲海港貿易發達起來的小鎮,不但有汪茜家鄉那種靠海喫海的飲食便利,更有頗成規模的富庶之氣。
哪怕經歷了六七十年代的艱難歲月,依舊能看到氣派非凡的那種幾進院子大宅院,還有頗具西式風格的洋樓,串聯在水鄉河涇邊,一看就曾經發達繁榮過。
現在也很有那種祖上闊綽過的悠然自得。
晚間隨處掛着紅燈唬幕狙窖匠獞虻酿N韻,茶館裏各種聊天叉牌的喧譁,再夾雜婆娘的罵聲,孩童淘氣笑鬧,不那麼清澈的河水映着這一切,充滿了人間煙火。
目光如果抬高,卻又能遠遠的看見海岸方向的天邊燈火通明,顯然就是那個保稅區海港碼頭的加班加點日夜繁忙。
這讓荊小強想起自己當初第一次買了車在燈火通明的對面發呆被抓住,現在哪怕功成名就也不去丟這個臉,建議隨便找個地方喫飯,順便問問情況再說。
杜若蘭早就歡喜得撲下去,到處走走看看,最後挑了個臨河的洋房飯館露天桌椅。
她真的心寬。
說從羅莉給她講起就沒啥惱怒,遲早的事兒,只是沒想到這不聲不響的小妞居然比咋咋呼呼的燕妮兒還莽。
再說三年了,早就習慣這傢伙沒個把門的殘花敗柳。
當年看見荊小強被陸曦裹走,撕心裂肺的痛苦,現在馬上想的就是裝生氣把潘雲燕踢走佔取主動。
在這家最大的飯館坐下來她還自嘲:“老杜家造孽啊,談個戀愛連分給我的時間都要這樣挖空心思的爭取,我也是卑微得可以了。”
荊小強翻看菜單:“噢喲,不得了,這裏還真是老杜家,滬海灘那個杜老闆就這裏的,據說最愛來這家飯館用餐,好好好,就這幾個特色菜上上吧……”
這種名人古蹟的慣用套路,動不動就是張飛、關羽喫過的名菜,荊小強在小視頻上看得多了。
店家看戴着口罩的他不以爲然,還特別強調:“儂不信啊,阿拉有百年曆史了,樓上雅間還有杜先生照片……”
荊小強連忙客氣點說好,我們主要是喜歡坐這裏涼爽,免得人家做菜有情緒。
杜若蘭撐着臉癡癡笑:“要不你薄情寡義的絕情點,看能不能心灰意冷,不然光是這麼兩個人相處,我就忘了她們覺得幸福……嗯,難道我的記憶真只有三天?”
荊小強就冷漠:“待會兒你不許挾菜,殘羹剩菜纔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