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跟神仙打架 第713章

作者:中秋月明

她又無差別攻擊,連自己一起罵了。

這種潘雲燕怎麼罵得過嘛。

荊小強趕緊抱起潘雲燕塞車裏:“多跟你白姐請教下平京的生活,我去叫黃叔,開越野車吧,老先生坐這有點擠。”

白蓮婷都不給他面兒:“多新鮮,我可沒請司機開車,你以爲我天天跑幾十裏地來說相聲嘛,愛坐不坐!”

真就一溜煙兒開車走了,跟荊小強寸步不離的小狐狸在副駕駛癟嘴,看看開車的大姐頭,回頭看男人消失不見。

還是怯生生低頭:“白姐好……”

白蓮婷一點不留情:“好嘛?!你說你這麼漂亮,這麼水靈,幹嘛非耗死在他這疙瘩湯裏,姐姐幾個湊錢給你做門生意行嗎?!”

潘雲燕咬嘴皮:“他說了讓我爸媽去鵬圳做餐館。”

白蓮婷喫驚:“嘛餐館?餐館算嘛生意……”

嘖嘖,她這口氣。

不過也對,開廣告公司在九十年代初絕對是賺大錢的生意,更何況她還手握荊小強、安寧這一系列明星招牌跟噴繪機獨門生意。

現在已經下單第三臺噴繪機要放在滬海了!

外加荊小強春節幫她定的四臺全新小幅面寫真機,可以製作燈箱、海報、各種一人來高左右的廣告畫面,生意不要太好。

光是給蔣桂章、陸曦這系列內部做各種宣傳畫面,拿到全國各地的百貨公司都能出盡風頭。

供不應求。

可以說在荊棘叢中笑廣告有限公司引進花旗最新技術之前,國內在印刷手段之外,除了油印那種簡陋的東西,沒有任何照片品質的大畫幅解決方案,從半身像到一人多高的寫真,幾個平方到幾百平方拼接的噴繪,從來沒有這種解決方案。

只能手繪。

荊小強引進的時候,連薪鄉動物園都纔開始用,國內根本沒有競爭對手,連這玩意兒產地是哪裏都被白蓮婷嚴格保密。

喫的就是這麼一兩年的先機。

半年多時間賬上有八位數了吧。

白蓮婷自己不聲不響的躲在後面,從不公開說她是這實際上牌照獨立的噴繪公司老闆,整個噴繪設備人員就混在廣告公司讓樊國飛各方應對。

依舊開這麼個幾萬塊的小夏利躲財務室,她也在經歷荊小強那種心態急劇膨脹的感受。

這一波她比陸曦賺得還猛。

而且肉眼可見的幾年之內都會很穩的嘩啦啦進賬。

比陸曦那淡季愁死人,旺季累死人的場面還狠,永遠都是24小時三班倒的旺季!

全國各省市都有慕名來做畫面!

所以她看不起個餐館,也是正常的。

潘雲燕可憐巴巴:“他說是那種地方特產小喫店,要是開得好,到全國各地開……”

那就是開煎餅果子店了?!

白蓮婷用看窮人的目光瞥眼小狐狸精,居然有點負疚感,這是拿什麼破生意糊弄人家騙身子嗎:“他哄你上牀這麼說的?”

不說這還好,潘雲燕炸毛:“沒有!他跟外國……”

還是忍住了沒丟炸彈,知道那照片要是拿出來,就裏外不是人,哼哼的轉頭看着外面不說話。

白蓮婷在HK和戛納又不是沒見過:“怎麼,又開發了幾個外國妞?”

潘雲燕還是把她當自家人:“就是那個天海,還有朱迪,我們本來是要去焦盆,是我要拉着他回平京,你還跟我搶!”

白蓮婷樂了:“咋了,我還得謝謝你?要不要給你頒個金牌掛脖子上,規矩是什麼,你回去問問那大小姐、官家小姐什麼叫規矩!”

潘雲燕被懟得寸步難行!

荊小強跟黃叔後面上車出來,都沒看見這一溜煙兒的小夏利。

不過黃叔的確是第一次來平京,機場、郊區別墅都無法構成他對這座五朝帝都的輪廓。

從開始進入到處都灰暗破敗的市區,多次叫司機慢點,又問荊小強哪裏是哪裏,更停車買了地圖要對照着看。

荊小強熟悉的也只有這個九十年代到處髒亂的平京,反而不像帶着米高來特意走建國大道,隨意的指:“還有非常大的發展空間,我主要在滬海,心理上不是很喜歡北方。”

可黃叔輕聲哼唱:“河山只在我夢縈……”

荊小強就忍不住要淚奔。

也許呆在國內的人沒這麼強烈感受,也許二三十年後習慣了越來越豐沛物質生活的新生代都沒聽過這首歌。

黃叔的開山作品啊。

越是漂泊海外幾十年,就越明白這種血脈相連的赤子之心。

用白蓮婷的話來說,自己家的一堆屎都比外面香。

他都不用自己的專業嗓音去破壞這蘊含感情的唱詞了。

退伍女司機雖然不知道這位老先生是何方神聖,但肯定聽過無數遍,更加莊重的雙手握緊方向盤,自豪極了。

所以等切諾基開到鼓樓邊的國營商場,已經是無數聞訊而來的高校生擠在樓道上。

黃叔仰頭看看飽經歲月滄桑的鼓樓,穿過空蕩蕩也沒什麼生命力的國營商場,從夾道歡迎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無數年輕人中間上樓,走進全都是年輕面孔的辦公室。

斜頂上玻璃天窗透着午後陽光。

把之前的暮氣沉沉洗了個一乾二淨!

藝術家的感受就是這麼敏銳,黃叔在大家一片掌聲中笑着對荊小強點頭:“這下我真的確認,未來一定在內地!”

在一切都朝着外面看,所有人目光都充滿忐忑的不自信時候。

這樣一位著名的HK音樂前輩,居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連荊小強都喫驚。

畢竟他非常清楚,黃叔這可不是掌握了財富密碼的到哪山唱哪歌商業吹捧。

是他馳騁HK樂壇幾十年的深切感受。

而且話不多說,黃叔似乎充滿了急切:“到齊了嗎,到齊了我們就開始上課吧……”

好像晚一分鐘,就難以把他澎湃的心情全都傾訴給如飢似渴的高校音樂愛好者似的。

第868章、錯過了門檻,蹉跎了歲月

不需要記者,自家就堆滿了人手。

二樓廣告公司的攝影師帶頭拍攝全場,三樓音樂報社更是一堆大學生記者。

提前接到通知,有興趣都可以來聽聽的平京高校滾社創作骨幹,怕是有五六百人。

全都擠在四百多平米的辦公區裏,仰頭看着老神仙。

當然還有做助教的自家老大。

白蓮婷安排好鏡頭、錄像錄音設備,也跟潘雲燕靜靜的靠在門邊。

甭管之前吵吵什麼,可看見這樣有才華的男人,就是會覺得傾慕啊。

黃叔很簡單的白色老頭衫外面罩件灰色對襟衫,寬鬆的棉紗褲跟布鞋,就是八十年代武打片的日常穿着。

花白蓬亂的平頭短髮,黑框眼鏡透着睿智的光芒:“我爲什麼說未來一定在內地呢,整個HK的年輕人,主題就是歐美文化的崇拜,很多連國語都說不好,連溝通都成問題,這樣的年青一代還能寫出熟悉中華文化的作品嗎,如果你既不讀書,又不好好淬鍊技巧,連最基本的文字功夫也達不到,用什麼來寫詞?”

而八九十年的內地大學生,恰恰處於從緊縛蔽塞的精神狀態開放來接觸到前所未有的新事物,而之前貧瘠的精神文化生活,讓他們隨便幾本傳統名著、武俠小說都能視若珍寶的翻來覆去愛不釋手。

簡而言之就是比之前能接觸到更多文學作品,又沒HK青年直接擁抱歐美語言放棄傳統文化的全無底線。

荊小強都倏然而驚,他知道理解的時代感是另一種說法。

但沒想到黃叔感受到的分水嶺在這裏,如果錯過這一檔對傳統文化的保護延續,這一代詞曲人也徹底擁抱歐美音樂文化,沒準兒也會步上HK詞曲人的後塵。

二三十年後港臺歌曲怎麼樣,他不是很清楚,但起碼沒有八九十年代的輝煌,似乎就那麼一兩個人在獨木支撐。

先聽黃叔說:“古詩詞離開音樂後實際上死了一半,明清詩歌寫得再好,那個唐詩宋詞的味兒沒有,音樂的味道沒了,詩詞本來都是要唱的……”

邊說邊演示直接套曲調演唱詩詞,大學生們眼睛好亮。

音樂院校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要麼過於抬高美聲、古典音樂,要麼着重強調民樂、民族唱法。

學術味兒,多過了這種踏踏實實的音樂人論述。

大黑板前的老神仙,就如黃河之水天上來,滔滔不絕的上下五千年信手拈來:“樂府詩最早就是音樂示範的意思,風雅頌全是歌唱,幹活的時候唱,戀愛的時候唱,走路的時候長,迎送客人的時候唱,孔子先生本人也是位音樂家……”

好學的大學生忍不住問,那爲什麼沒有流傳下來呢?

黃叔解釋:“戰火離亂只是詩詞音樂流失的一個主要原因,還有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年代太久,字詞發音的變化太大,古代的音樂配不上後來人的發聲,樂詞錯位越來越嚴重,比如江陽韻的七律是一種曲調,發花韻的七律是另一種曲調,隋唐近體詩的律和絕,實際上說的都是樂曲的格式,律長絕短,絕按照今天的說法,應該就是隻唱律的主旋律部分……”

說着就起了個調子,要荊小強唱《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輕塵……”

這個不難,可他還要求:“在大唐這叫陽關三疊,意思是不光連唱三遍,還得一次比一次調高……”

得咧,沒有荊小強這高音能力,還真唱不上去。

黃叔還解釋因爲唐朝有胡人的血統進入,就類似於今天蒙古話發音導致蒙古民歌偏調高,所以唐詩都是高音歌曲。

或坐或站擠滿了大學生的空間裏,隨着荊小強的示範歌聲,彷彿都回到了那個關外蒼穹悽盡的天地。

不由自主的徘徊徜徉在那個詩歌的世界裏。

白居易是那個時代最流行的歌星,唱着容易上口。

王維是音樂大師,李白的主要是飄零感十足,鬼氣森森,老杜的最難聽。

講完歷史,講技巧。

這更是讓黃叔氣得不行,譬如現在的小年輕,歌詞不講押韻,一旦押不住就生硬的轉韻吟唱。

“沒有誰規定我們寫詞,一定要押韻,但押韻的存在自有道理,押了韻,歌唱起來纔好聽,纔有韻律上的美感,這都是我們幾千年來,從生活中提煉出來,慢慢積累成文法技巧的東西,學不會就亂來,還說是玩個性,於是寫出來的歌詞,既不好聽,又不容易記,歌詞都沒人記,哪裏會有人唱你的歌?”

滾社青年們駭然四顧,都從周圍認識不認識的夥伴們眼裏看到了狂喜。

大家上路了呀。

怎麼寫歌?

音樂學院有作曲系科班搗鼓,填詞卻大多是非音樂專業。

但就像中文系、文學系出不了什麼文學巨匠、著名作家,歌曲寫作技巧研究再多,也堆砌不出來幾個大師。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喫天賦。

古往今來那麼多歌星大家,寫的唱的其實都是喫天賦。

有天賦的人彷彿就是天生知道該怎麼寫怎麼做,最多隻是專家稍微點撥下用什麼體裁,怎麼適應潮流跟規則。

稍微跟着學學入行,剩下都是靠自己天賦琢磨。

從未聽說過有這麼大規模的作曲填詞科普講座,水平又高得讓大家受益匪湣�

很顯然,這場朝雨就如同輕塵般撒進無數人心裏,像散播的種子那樣四處成長。

原本只是野蠻生長的滾社創作,這下有了一個至高的標杆跟榜樣。

無數年輕人都聽得如癡如醉,還忙着記筆記。

其實不用,荊小強從頭到尾唱了十多首各種歌曲,完美充當了無情唱歌機器來配合教學。

完場的時候才傳遞好消息:“大家不用忙着印證抄筆記,先體會感受,我們有做錄像帶回頭按照學校發到滾社,目的是什麼呢,讓更多人蔘與學習……”

其實高手們寫歌,也不是首首經典出彩,也有一定的廢品率。

但荊小強的思路就是我們不是人多嘛,只要人人都會寫歌愛寫歌,千人、萬人裏面總有暗藏天賦被激發出來的佼佼者。

哪怕就像《加州旅館》那樣,樂隊窮其一生也就這樣一首膾炙人口的頂尖歌曲。

這個過程享受了呀,這麼多人只要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裏,就會變得美麗:“人生也許充滿了苦難,但音樂一定是能夠撫慰靈魂的華彩樂章,各位今天來跟隨黃叔學習是幸撸堰@種幸邆鬟f給更多人……”

說到這裏,他也提起自己剛纔想到的時代感。

“我接着黃叔的音樂詩歌論調,隨便也提一下當下的時代分水嶺,大家應該有不少人知道,我們在滬海搞了個影視電腦後期製作基地,幾百臺電腦咚恪⑿薷碾娪埃碌募夹g連計算機系的老師都要跟着學,因爲根據摩爾定律,每一年半,電腦的處理能力就會提高一倍,價格成本同期也會降一半,這意味着未來會有層出不窮圍繞電腦產生的新技術,包括音樂……”

說到這裏,又拿出他那臺嗦尼“影音中心”,卻不是打廣告,而是模擬在上面敲幾下鍵盤,怎麼做音軌,怎麼做配器……

其實這檯筆記本電腦還達不到這個水平,但荊小強很熟悉了,表現得好像在做。

用一臺筆記本電腦就能模擬各種樂器,又怎麼一個人把這些樂器音軌組合成樂隊、樂團,一個人編曲,最後配詞配唱完成。

別說大學生們全場轟動,很想站起來湊近看是不是真的,連黃叔在旁邊都目瞪口呆:“真的可以嗎?”

荊小強點點頭:“所以由此引出我要表達的這個分水嶺,根據花旗科研人員的判斷,人類世界會經歷三個年齡知識階段,從公元前5000年到1980年代,大家習慣的都是大人教孩子,就先今天黃叔教大家這樣,因爲歲月時間的沉澱,知識面的寬廣深度,才能凝結出淵博的學識,但從1990年代到……大概2010年代末吧,是孩子教大人,就像現在我教黃叔這樣,因爲全新的電腦時代來臨,接受這種全新事物的能力,肯定是孩子更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