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跟神仙打架 第32章

作者:中秋月明

接下來纔是他自己的真實體驗:“第二點,實際上在歐美市場也收縮得厲害,大部分實力很強的演員都只能算是打個工,還得兼職,我們耗費巨資培養出來的選手,沒準兒還沒人家洗盤子的厲害,以百老匯舉例,哪怕主角演員在業界之外名氣也不算大,真特別厲害的很多都去影視圈了,這是個時代發展的必然局面,在沒有影視劇的時候,歌劇、音樂劇、歌舞劇是寵兒,一旦有了影視劇,根本就是孤芳自賞,這點同樣可以參考京劇。”

聲樂界可以說是典型的皇帝新衣。

又瞧不上通俗唱法,可實際上這套陽春白雪的東西就沒多少市場,老說國外高雅音樂受辛t體更多。

實際上荊小強纔是最懂的:“在百老匯,能長期演的劇就那麼幾部,其他大部分都是幾年甚至幾個月就倒閉,你想想,這相當於一個行業,大部分公司只有幾個月到幾年壽命,劇組倒閉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新工作,因爲每年全世界都有大把的新鮮血液湧入。”

舉例感受啥的張口就來:“但是歌舞劇的確又比歌劇更有生命力,也比我們的戲曲更有市場,在歌舞劇裏又唱又跳甚至連唱腔都不嚴格要求,只要觀邢矚g就行,根據劇情從美聲到搖滾、嘻哈啥都可以,這種情況下,歌舞劇就是種花旗價值觀的輸出和廣泛被接受,高質量的演出效果,完善的市場化咦鳎^械目诒u會越來越好,這種情況下,我們再努力跟隨有用嗎,總是把作品做出來去乞求國際社會認可,不如認認真真做回我們自己,讓國內觀姓J可。”

在行業鄙視鏈裏面,美聲唱法的歌劇是最高位,美聲到各種唱法都有的歌舞劇居中,基本是通俗唱法的音樂劇最低,但這些都比通俗歌唱要高雅。

而歌舞劇區別於另外兩者主要是得又唱又跳。

這個對主演的要求太高了,差不多就是文武雙全的地步。

在胡德爾松基礎上還得了煙熏火燎加成的荊小強,上下通喫,加上豐富的劇院經理感受。

自然不屑一顧。

但這話在90年說,哪怕在百老匯都會被全行業封殺暴打吧。

更別提什麼都亦步亦趨看着歐美國家的國內音樂專業。

甚至這年頭是從上到下各行各業都覺得歐美好得不得了,所以出國留學英語培訓都能發展成上市公司。

哪有荊小強那種被黑金貴誤傷、ZZZQ丟命的無奈感受……

周晴雲居然第一反應還是不罵,而是趕緊哄孩子:“好了好了,不用公開說這些,先把技巧上的東西夯實,個人能力精湛了,纔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願。”

荊小強其實哪有興趣搞這些大方向,只是就像每個男人喝多了都會探討下中美話題一樣。

現在只是帶着三十年以後的心態,看周晴雲這樣自己挺尊重的老師把所有重心都放到外國標準,有點不適應。

其實這年頭什麼都是外國標準。

他也不多說,看旁邊有架立式鋼琴,舒展下手指:“那我唱三個片段各位可以感受下,第一個,歌劇《蝴蝶夫人》的著名選段晴朗一天……”

這特麼是個女高音!

研究生們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們中間哪怕有鑽研女高音的,都不敢這麼說唱就唱,而且這出了名的高難度,荊小強還自彈自唱!

你是琴聲雙修嗎?

可很明顯,他那寬厚健壯的胸腔已經比上次給周晴雲嘗試莫扎特的《魔笛》時候強勁多了,直接是2.0的排量升級到3.6,可能還加了渦輪增壓。

從第一句高亢的意呆利語發音,就讓周晴雲幸福得雙手合十,沉浸傾聽。

師哥師姐們片刻之前的MMP,全都變成WCNMMP,這特麼還是人嘛!

這劇就是歐洲人寫的明治維新那段,花旗打下RB後,一個花旗軍官在當地找個女人保證發動機不空轉,等服役完了回國就拜拜,深刻揭示了資本主義的虛僞無情。

這一段是傻不拉幾的女人在山頭等着男人的軍艦回港,心花怒放的高歌。

這是歌劇裏面最最最最著名的劇目唱段之一,很多女高音歌唱家都愛在盛會上表演。

荊小強面無表情的簡單和絃伴奏,純用歌聲演繹出傻女人期待的興奮熱烈情緒。

唯有這樣的情緒烘托,到後面的曲目被拋棄的時候纔會有巨大的藝術落差感。

不看臉,不看人,真的以爲是個身材高大的大洋馬在引頸高歌,而且還得是大長臉那種,感覺才能唱出那麼多繞樑三尺的變化來。

光是這麼地道的意呆利語門檻,國內能達到的就寥寥無幾。

等到高音的時候,熟悉這些唱段的師哥師姐們,都感覺頭髮根也立起來!

從教研室外面經過的,無不駐足,沒敢打擾。

聽發音就是外國專家吧……

唯有荊小強若無其事,收功結束,鋼琴還來了個尾音迴旋:“第二個,歌舞劇《西貢小姐》的重點曲目《Bui-Doi》……”

他就是個無情的演唱機器!

第44章、生命如塵土

《西貢小姐》是去年纔在百老匯上演的當紅曲目,閉門造車的國內連聆聽的都不多。

但是荊小強手指下的鋼琴彈奏明顯比剛纔要精湛得多……

畢竟歌劇曲目對安東尼奧來說,能記得譜就不錯了,但被譽爲近代史上四大經典歌舞劇之一的《西貢小姐》,他真是彈得都要吐了。

這特麼纔是原裝正品,荊小強自己都感覺狀態蹭蹭的冒。

無數個靈魂都在身體裏躍躍欲試,艾利克斯要指揮,拉爾森要敲鼓,安東尼奧摁住他們,這隻有鋼琴啊,胡德爾松已經整整西裝走上臺了……

《西貢小姐》其實就是《蝴蝶夫人》的歌舞改編版本,連劇情都差不多,只是與時俱進的改成越戰到越蘭的花旗大兵始亂終棄,深刻揭示了資本主義的虛僞無情。

然後這段《Bui-Doi》是無數花旗大兵私生子們合唱的吶喊,歌名翻譯過來就是“生命塵土”。

大兵和妓女們生下的孩子,就是塵土般卑微的生命。

他們帶着明顯的混血長相,在兩邊國家都沒法得到認可。

荊小強竟然依靠自己寬廣的胸腔共鳴,還有深厚的美聲底子,從第一句歌詞就模擬出好一堆人合唱的混音,很悄悄小聲的那種進入,然後在四句十幾個單詞內迅速拔升到高亢!

天啊,對於從未聽過這首歌的人說來,渾身雞皮疙瘩都會炸開來!

哪怕不懂英語,也能聽出裏面那種從卑微到憤怒的劇烈轉變!

荊小強感覺所有靈魂都在戰慄!

也許大家很久沒有這樣合作,狀態好得不得了!

“他們被稱爲Bui-Doi”

“生命中的灰塵……”

“孕育在地獄裏,生長在戰爭中!”

……

那猛然高亢的氣勢,讓堂堂音樂學院,都像當初的巴州中學一樣了。

無數人驚訝的輕輕打開教室、辦公室門,探頭想傾聽那細微卻充滿生命力的歌聲來自哪裏。

而原本散坐在教研室裏的師哥師姐們已經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因爲他們都感覺到那種豐沛的情緒在蔓延!

瘋長!

合唱只有幾句,人聲暫停。

之前不怎麼起眼的鋼琴加重前奏,短短几個音符,竟然呈現出史詩般的莊嚴!

獨唱開始了,對戰爭的控訴,戰爭結束以後無法擺脫的夢魘,留下的一地雞毛。

精準清晰的英文咬字,渾厚如金石之聲的男中音,甚至還加了一點點荊小強已經有點熟練的沙啞煙嗓。

就像在唸戰爭起訴書,那些被拋棄的孩子,那些戰爭的副產品,沒法被忘記……

歌舞劇的特點就是邊唱邊演,就像臺詞一樣的舞臺劇!

所以荊小強只留下了左手彈和絃,右手駕輕就熟的既像是在表演揮臂,又像是艾利克斯在打拍子。

一個人,把特麼一堆人的事都做了。

周晴雲則把合十的雙手改成捂在嘴上,滿面淚流。

這是百老匯最著名的催淚唱段,現場表演的時候經常性全場淚奔。

人性中對弱者的憐憫,對生命的尊重,讓人無限唏噓。

荊小強卻完全是在放飛靈魂,最後在“我們的孩子啊……”長音中輝煌結束。

教研室外面已經擠了很多人。

餘舒凡他們則確認自己是最幸叩哪菐讉�,能親眼目睹這樣精彩的表演。

當重重的音符落下時,趕緊鼓掌。

帶動外面也一大片掌聲!

但音樂學院的傳統或者規矩就很好,不會貿然敲門推門,只是在外面等着,心裏可能在想,還有嗎?

這是哪裏來的訪問團隊嗎?

絕對不是一個人。

唯有荊小強從充滿情緒的面部表情中迅速冷卻收回:“第三個,音樂劇《花鼓歌》的選曲《千千萬萬個奇蹟》。”

這就離譜了。

因爲不管知不知道這部五六十年代當紅劇的人,馬上就親耳聆聽到清亮的女聲跟低沉的男聲交替演唱!

還是那種充滿磁性渾厚的男聲,雖然主要是給女聲當陪襯。

卻能切換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是歐美舞臺上,近代裏面唯一一部以華人爲中心的劇目,表現的就類似電影《喜宴》、《刮痧》這種新移民和主流社會的文化碰撞,這也是花旗二十世紀文學的主題之一。

重點在於這是著名音樂電影《音樂之聲》的編曲編劇大神作品。

典型的以歐美人角度來詮釋華人主題,嗯,就類似外國人做的《花木蘭》動畫片那味兒。

這首歌裏就有貫穿始終的鼓點,荊小強用拍鋼琴側板來代替了!

左手和絃,右手拍鼓,口中切換男女聲……

你咋不上天呢?

剛纔還肅然起敬站起身的師哥師姐們,這會兒已經差不多都跪了。

不由自主的撐住椅背才能不真的跪下去。

光是一種唱腔,就足夠讓他們鑽研磨鍊一生,可能還只有在某個階段能達到黃金期。

這裏同時掌控好幾種!

不,從第一首的美聲開始到現在,數數已經用了多少種唱腔了!

不鼓掌了,鼓掌都無法表達內心情緒。

外面的人還有點納悶,這首歌曲……難度沒有第一首大,氣勢不如第二首高,放在這裏有什麼意義呢?

但既然是聲樂歌劇系周教授的教研室,這肯定是有含義的。

而且光是從那個模擬鼓點的拍打什麼地方,就知道肯定不是放錄音,絕對現場演奏演唱。

荊小強確實有說法:“喏,這就是我想表達的,無論歌劇、歌舞劇還是音樂劇,如果我們始終以國外爲標準,最終都無法超越這種局面,始終是以歐美人的角度在看待我們,始終跟在歐美人屁股後面,始終不是我們的文化,始終是他們眼裏拖着辮子,發出奇怪聲響的花鼓,焦盆,越蘭都已經給我們做出示範,他們雖然在控訴這種始亂終棄,但始終是高高在上的憐憫價值觀,難道最後我們也要成爲他們口中可悲的難民樣子嗎?我們五千年文化就沒有能夠媲美的東西了?”

文化自信,這個詞兒,荊小強肯定沒聽過。

但他在紐約二十多年,太明白其中的含義了。

亞裔、華裔在紐約的地位,呵呵,如果不是他有雙鐵拳,估計啥都不是。

論才華,光是西貢小姐的演員報名選拔,一天就能有三百個!

才華在紐約最不值錢。

全世界最頂尖的藝術家都在孜孜不倦的朝着那裏聚集。

可這年頭的師生呆滯了,覺得匪夷所思。

外面聚集的師生更莫名其妙的混亂,不應該是個外國交流團隊嗎?

怎麼忽然變成了字正腔圓的中國話,還是這種自己人的腔調?

周晴雲慢慢點頭,滿臉都是你們看看我的溺愛沒有問題吧?

她是不論這個觀點對不對,而是在十八九歲的年紀,已經有這樣成熟的觀點。

起碼證明這個孩子隨時都在思考。

唯有思考,才能進步。

相比眼前這一疊挖空心思只是爲了湊出個論文觀點,然後答辯過關,儘量畢業拿到學位,能進個好單位的紙堆。

雲泥之別呀。

滿意!

這時候外面終於忍不住,一位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敲敲,然後迫不及待的推門:“好!立題高遠,然後呢?!具體要怎麼做呢?”

對的,只會挑三揀四,憂國憂民那是製造焦慮,對解決問題沒有半點幫助。

說自己只會看到問題,不會解決問題的,不是傻就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