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又拍了幾天,開始繼續朝着高原深處進發,邊拍邊走。
等到了高原腹地,又是一千多公里外的主要外景地,從最高的五千米山口,反而慢慢降到三千米左右。
這裏除了美麗絕倫的高原景色,還有寺廟、城堡、莊園,還有真抵抗過英軍入侵的遺址。
整個劇組又駐紮下來搞藝術。
但這時候,荊小強就逐漸有點發覺,馮導您這省錢做道具啥的有一套,拍風景片也沒問題,但在男女角色敘事編導上不咋地。
也就是俗稱的鏡頭感還有點老一套……
主要還是荊小強已經是三十年後的鏡頭感。
當二零零幾年的數碼攝像機橫空出世以後,連電影拍攝都可以所見即所得,二零一幾年之後單反相機提供給了無數個人都能拍攝高畫質畫面的便利,然後手機又提供了人手一臺拍攝工具的普及。
鏡頭感就迎來了全球大爆發。
真正成爲包含了巨大天賦的藝術創作。
鏡頭感是個很難說清楚的東西。
有人擅長不停切換鏡頭,用豐富多變的鏡頭語言講述故事。
有的導演喜歡用一鏡到底的現實主義,感覺就像誰頭上頂了個攝像頭那樣看世界。
還有人喜歡強調鏡頭節奏感。
很喫天賦。
總之就像寫小說一樣,科班文學專業的未必能寫出好故事,天生的小說家也說不清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寫。
荊小強是在舞臺行當太多年,對臺詞表達的節奏感有自己的感受。
拍起來以後,跟馮導牴觸就比較多。
荊小強作爲投資方,肯定是有話就說。
當然是兩個男人坐在眺望雪山的椅子上喝着茶,私底下說。
馮導聽了荊小強的建議,也表示認可。
後面有調整,但這個年代的導演,爲什麼老張他們那僅有的兩三個會成爲大師,還是有些原因的。
馮導還是在他們那種老牌的導演思維中轉圈,而且他在講故事這個環節上,真有點欠缺。
他拍宏大場面很擅長,這些年又盡是在各種歷史題材裏面打轉。
始終有點偉光正和正劇風格。
拿來拍風景還行,但是講個細膩的故事就差點。
荊小強這種三十年後的要求,實際上也有點強人所難。
差不多就在八月底的時候,有兩場戲終於被荊小強給掀了。
帶羅莉進組,確實有效的破掉了安寧的迷魂陣。
荊小強也知道自己迷她身子,根本擋不住。
但又知道真不能放縱。
所以平時他跟副導演、攝影師啥的住一個車。
本來他買的這十幾輛車,獨享一輛絕對沒二話,導演都住了一輛帶各種設備的車。
然後羅莉跟安寧就能二人車,條件別提多舒坦了,用羅莉的形容比上回張導的劇組女一號都強。
房車的最大優勢就在於,隨時能回到臥室環境休息。
因爲拍戲又不是隨時都在拍每個人,大多數人都得等着,一排貨廂車讓所有人的狀態都能保持得不錯。
這年頭又沒玩手機玩遊戲機看碟片的消遣,都是在車上睡覺看書。
安寧總不能在心款ヮハ骂l繁用強吧。
而且野外有野獸、自然條件也惡劣,夜深人靜悄悄離開營區被嚴厲禁止。
也就是趁着什麼時候兩人都不上戲,開了車跑遠點邉酉隆�
但男女一號都不上的時候,真的少。
荊小強也沒事兒就在車上睡覺。
這天安寧快速翻了翻今天的拍攝任務,發現上午是軍隊的戲,她就炙阕爬G小強出去玩。
躡手躡腳的回自己車上收拾點類似野炊的東西。
卻發現羅莉躲在牀角蜷成一團抱着頭,連她都會產生憐愛保護感,但前提是不能打擾咱家的娛樂。
隨口:“幹嘛,想家了?”
羅莉沒抬頭但艱難:“不是……”
安寧悄悄把自己包裏的計生用品揣兜裏,買了這麼大一盒,現在快一個月才用多少啊:“那又是什麼,小強看見你這樣,多半又要說你矯情了!”
羅莉不吭聲。
安寧懶得照顧小孩子心情了,出去找荊小強。
兩人剛爬上越野車,煙火師卻跑出來問他能不能捎段路,他去附近兵站拿東西。
安寧煩死了:“什麼東西,我們給你帶回來……”
煙火師稍微猶豫下:“是炸藥,按照安全規定,必須我親手交接,威力很大的那種。”
安寧倒吸口氣,興致都給嚇沒了。
煙火師趕緊解釋:“託部隊申請調用的軍用炸藥,很安全的,他們這麼遠都送過來了,火燒錘砸都不會炸!”
安寧更覺得發毛。
煙火師也屬於舞美專業。
荊小強很清楚這種東西的威力,越是安全的威力就越大:“拿來炸什麼?”
煙火師隨手一指:“喏,就是那邊的雪山,下午的劇情不是要製造雪崩麼。”
荊小強頓時覺得頭皮都快炸開了!
那特麼是幾千年來才形成的古冰川……
就爲了一部電影的效果給炸了!?
這年頭絕對沒有那麼多的環保意識。
可三十年以後,環保簡直比天還大了。
荊小強在環保人士橫行的紐約幾十年,這點基本意識還是有的。
第357章、貴圈太恐怖
有人說環保是個僞命題。
的確也是歐美國家之後用來限制中國高速發展的好藉口。
但人人出力,照顧好自己的環境,也是個毋庸置疑的正確意識。
譬如荊小強跟劇組會合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設立垃圾站。
所有劇組車輛都帶上垃圾桶,每天收工必須收清垃圾,然後總歸到途樂車後座裝成大垃圾袋拉到幾公里外的鎮上垃圾站。
安寧也是經常打着這個旗號跟他去倒垃圾。
因爲在荊小強來之前,整個劇組所有人都沒這環保意識。
家教好點不會隨手扔垃圾,但還是會往野外倒。
這是個起碼十年以後纔會逐漸被重視起來的生存問題。
正在用環境換生存的時代也無可厚非。
所以荊小強從不批評這事兒,自己帶頭做了就好。
但是炸冰川,絕對不可以!
聽到這件事,荊小強真是渾身都彷彿戰慄起來!
開着途樂到十幾公里外的冰川雪山下,劇組拍攝地的過程中。
他依稀想起來一件事情。
如果沒有他,《雪原谷》應該是在95年夏秋季來拍。
劇情是外國探險隊(探子)摸到這裏來,開槍引發雪崩被埋,男主角救了這些人,上演農夫和蛇的故事。
以荊小強那幾年在電影行當混底層的印象,這場雪崩戲幾乎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觀。
在此之前沒人拍得如此宏大。
原來是用炸藥炸冰川!
這特麼是上千年形成的古冰川啊!
上輩子荊小強經常跟女友去加麻大滑雪享樂,北美冰川雪山常見,古冰川卻很罕見。
因爲要一層層的把雪壓實、粒雪結晶、持續高寒等等一系列的條件,就像形成琥珀那樣有很大邭獬煞帧�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比如在南極200多米深的冰體,已經經歷了近千年的歷史。
所以這種傷害是不可修復的。
作爲一個在三峽附近長大的人,荊小強甚至聯想起一個讓他渾身發抖的可能性!
那個年份,這個源頭。
所以荊小強罕見的加大馬力狂衝到拍攝地現場,要使勁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語氣,才能給導演提出:“我們能用別的方式來表現這場雪崩麼,不要炸冰川。”
導演簡直莫名其妙:“這是整部戲最重要的氣勢恢宏賣點,你看看這到處都是雪山,炸一塊有什麼了……”
真的美,這座山峯七千多米,就在公路邊上。
潔白的冰川如一副巨型唐卡掛在山壁上,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表面冰雪融化後的一道道溪流從山上奔湧而下,很壯觀。
哪怕是夏季8月,延伸到公路附近的冰川依舊很厚。
荊小強苦口婆心的解釋:“那個叫雪線,雪線之上降雪容易保存,形成雪蓋,但是能延伸到這裏來,這都是幾百上千年的積累,這就跟皇城根那些老建築一樣,是老天爺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爲了一部電影就毀掉這樣的冰川,這是要遭天譴的,跟那些外國侵略者進來貪圖我們的礦產沒什麼區別。”
導演臉色很難看,荊小強名氣太大,又是投資方。
他這種原本體制內說一不二的導演,真憋屈!
真後悔讓他來做主演!
不然哪有這些破事兒……
但給錢的就是大爺,導演只能竭力忍耐:“你說怎麼辦?”
荊小強連連感謝說好話:“可以用借鏡頭的辦法,局部的搞點小落雪就行了,我……我帶人從那邊爬上去推點雪下來,意思意思就夠了。”
導演面色稍霽:“可原本設想的遠拍大雪崩的畫面就沒有啦,這部電影可就全靠這個大場面吸引宣傳啊。”
荊小強嬉皮笑臉:“本來就沒有票房制度,吸引誰呀……這樣,冬天我想個辦法去搞一組雪崩膠片回來,儘量接近這個環境,給你一起修片剪輯用。”
導演再次莫名其妙:“那還不是要搞雪崩!”
荊小強透露:“到外國去搞,高原雪線上下的冰川,和低海拔地區雪山雪崩是兩回事,要個場景畫面就行了。”
馮導實際上是電影學院美術系畢業,跟荊小強上輩子就是是兄弟同行的關係。
聞言才找個臺階:“那就試試看吧,希望能保證效果。”
荊小強就真的帶了幾個人,和當地嚮導一起,順着冰川雪山爬到幾十上百米的高度,把表面浮雪給推下來,大概製造點雪崩砸落模樣,湊合拍點畫面。
就這,還有人嫌他多事。
大清早起來,拍了好幾條,擺上各種設備,轟隆一聲炸了就完事兒。
現在紫外線這麼高,曬着等他們爬上去浪費時間嘛。
只有安寧靜靜的坐在房車臺階上,裹緊身上的遮陽毯,看着雪山上的那幾個身影。
看那個艱難攀爬,又在石崖之間忙碌的男人。
深情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