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樊國飛也說好,電影製片廠跟廣告公司就沒多遠。
他作爲攝影記者出身,對這裏也是熟門熟路。
荊小強的名頭果然管用,在牛皮哄哄的電影廠門衛值班室,他只拉開車窗露個臉,說找馮導,人家就熱情的又是打電話又是指方向。
安寧一直把目光放在荊小強臉上,恬靜又美麗。
給找到的導演一身髒不拉幾的從破舊辦公樓引出來,就像個清潔工似的熱烈歡迎。
絕對沒有後世那些導演牛皮哄哄的勁兒。
荊小強只知道這部電影,沒看過,更對導演沒印象,聽說是馮導,還以爲是那個導賀歲片的馮褲子。
不像啊,還是儘量熱情的寒暄,這是我們滬戲歌舞劇團的臺柱子,上回張導看中也是來我們劇組要的人,您可得把我們的寶貝照顧好。
馮導說自己跟張導就是同屆同學,也是去張導那探班的時候看中安寧的。
邊說邊招呼進去喝茶聊天,五六月的平京已經開始燥熱起來。
可坐下就先把劇本遞給荊小強:“你有興趣演嗎?”
荊小強詫異的猛轉頭看自己臺柱子,你特麼的跟外人合着哄我來嗎?
好在安寧眼裏一樣詫異:“沒有!沒跟我說過,馮導,你怎麼想起問小強演什麼角色?”
馮導點頭:“兩個原因,第一這個男主角是身強力壯的雪域高原男子漢,小強這個身材體型就合適,現在還正兒八經在雪域曬得這麼黑裏透紅,你演歌舞劇我也去看過,有戲。”
荊小強不爲所動:“您這是在給我灌迷魂湯,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歌舞劇表演跟電影表演……”
他不吱聲了。
好萊塢卸嗝餍牵家栽诎倮蠀R演過歌舞劇爲時尚榮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百老匯的主演到好萊塢的咖位都比普通演員高一些。
畢竟歌舞劇也是跟話劇齊名的舞臺劇表演類別。
而演話劇的難度其實是高於影視劇表演的,畢竟舞臺劇不能喊咔,沒有提詞器,也不是十幾秒一條的支離破碎拼起來,必須從頭到尾一口氣演完。
難度大得多。
所以後世那麼多流量明星狗屁演技都沒,也敢演影視劇,但舞臺劇碰都不敢碰。
基本上敢演舞臺劇的,都能掛上個老戲骨的名頭了。
安寧的神情已經從委屈驚訝變得興奮能夠一起演電影!
還是男女主角,這得多帶勁!
而且聰慧如她馬上就能明白,電影如果請了荊小強演男主角。
差不多就已經保證了熱門下限。
全國人民一定會積極熱烈的去捧場。
馮導也是這麼說的:“第二就是沒錢,現在廠裏從來都沒有到雪域高原去拍過電影,資金也緊張,批不出來錢,要不你給投資,賣了收益都是你的。”
91年,這時候壓根兒沒有票房一說。
荊小強能賺個啥?
不過馮導說得很明白:“其實我的出發點是想拍一部風光片,原始風味的雪域高原,色彩很美的那種畫面感,原本是立項爭取三五年內能籌到資金批下項目,如果你來參與解決了資金問題,我們儘快就能拍。”
荊小強想拒絕的。
安寧悄悄拉他胳膊:“想辦法拍嘛,你在高原慰問部隊,不也看見那麼多孩子生活學習條件那麼差,我們去拍戲,順便也能帶動一方改變,好不好嘛?”
這溫柔中還帶點撒嬌的腔調,讓馮導都毛骨悚然了。
他當初看到安寧,就是看中她美麗又任性的刁蠻公主氣質。
這簡直是活見鬼了吧!
第325章、該計較不計較
站在荊小強的角度,演不演電影?
沒什麼不可以。
關鍵是有這個必要嗎?
他目前的名氣根本不需要去演電影。
年底又要開啓從北向南的高校巡演,一樣可以把名氣拉滿。
花這麼多錢去拍電影有必要嗎?
作爲上一世的戲劇學院舞美專業繪景師畢業後,他在平京圈內還是混了三五年的。
知道就像滾圈一樣。
影視圈也是從這幾年開始迅速混亂化。
以前各種電影廠編制架構嚴管的局面開始放開,各種亂七八糟的電影、劇組、男女關係充斥市場。
就在90年、91年恰恰是內地整個電影行業的分水嶺。
改開之後,被極大約束的電影文化生活爆炸式的放開,全國人民在80年左右瘋了一樣的喜歡看電影。
那時候一年能有近三百億人次的觀影紀錄!
各種電影院、露天電影場、移動電影隊,都極大的豐富了全國人民的觀影熱情。
82年《少林寺》上映的時候,一兩毛錢的票價,能賣出過億的票房!
換算到現在那就是過百億的總票房。
但這種局面從85年左右之後就開始急劇下滑。
電視、錄像廳開始搶奪市場,特別是後者,各種正規不正規渠道流進來的大量港臺國外電影,一下提高了觀影審美檔次。
看慣了港臺、國外成熟的優秀作品,哪裏看得進粗製濫造的國產電影。
而且錄像帶和磁帶一樣的可複製性,也比電影播放成本低得多。
國內電影廠迅速萎縮。
窮得不得了,只能拍那些低俗得要命的商業片吸引眼球。
然後這麼爛的片子,在電影院看毫無體驗感,就愈發沒人看。
陷入死循環。
這種情況要到95年放開國外大片引進,真正在大銀幕上欣賞《真實的謊言》,感受到大銀幕的震撼威力之後。
才逐漸改善電影界的經濟情況。
五六年的積澱之後進入新世紀,內地電影纔開始復甦,再過五六年才真正有了和國外電影抗衡的力量。
因爲那時候才建立起票房院線制度。
整個九十年代的國產電影不算票房的,僅僅看賣出多少個拷貝,也就是電影膠片,來計算盈虧。
這事兒就變得極不靠譜。
管理部門不許賣那麼多的話,再受歡迎也只能乾瞪眼。
因爲這年頭,隨時都存在各種主義的爭論,不符合審查標準的隨時可能被槍斃。
基本上就是別想賺錢。
絕對百分百不要想賺大錢。
也不可能出現讓個人投資者賺大錢的局面。
按照荊小強目前的局面,是完全不需要來蹚這個渾水的。
費力不討好,絕對不賺錢,還很可能砸自己牌子。
因爲他唱歌無論如何不會翻車,但電影……
大熱卻被喝倒彩,砸了牌子的電影案例太多太多了。
可安寧這句話,真是摸透了荊小強的心思。
高原上還極其落後原始,畢竟連內地都還差得很,高原就更差。
他們在雪域高原慰問的時候,荊小強和黑仔探討過很多。
在唱片公司也跟陳丹尼討論過到高原來建小學。
當時就覺得難點在於怎麼落地搞。
因爲沒誰在高原能蹲得住。
專門爲這個叫誰來喫這種超級苦頭?
現在想想,好像可以順着電影拍攝,順便就把學校建了。
荊小強堅信,改變一個地方落後面貌,最基礎的辦法就是修學校。
因爲只有學到了知識,走出了落後地方開闊眼界,纔會有改變的動力。
不然砸再多錢到落後地區都是白費勁。
這是他在花旗旁觀白人區和黑人區教育狀況之後的最大體會。
所以他遲疑的開口:“大概需要投資多少錢?”
馮導也猶豫:“主要是沒誰到高原拍過電影,我們也不知道,五百萬不知道夠不夠,主要是有涉及到戰爭場面……”
荊小強剛內心一喜,只要五百萬嗎,就緊接着倒吸一口氣。
他是舞美出身啊!
戰爭戲是最燒錢的好不好!
當然他也不知道,這位馮導就是以拍戲摳門出名。
和同批其他大導演,動不動就會燒大錢不同,這位馮導最擅長就是窮媳婦做大餐,捏把捏把的小本製作出大場面。
看荊小強的態度還趕緊強調:“你主演,這個片酬就可以省了,小安你……”
安寧果然上當:“他演我就不要錢!”
看看看,男女主演的片酬都省下來。
這算盤打得也忒精了。
荊小強有點意動,但還是清醒,他要的是多重結果。
安寧能靠這部戲紅起來,這個概率是很大的。
他能順着拍攝修幾座小學,這個目的未來很有意義。
然後……他是真沒看過這部電影,但既然是以突出雪域高原的風景爲主。
沒準兒纔是未來國內旅遊業高原神話,文藝青年都要去高原走一遭的鼻祖發源地。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也行。
花五百萬……
大不了就是再出盤專輯撈點錢唄。
大概有了計較,荊小強順手利用這個局面:“安寧你這幫馮導敲邊鼓,我得冷靜想想,這個劇本我能拿去看看嗎,明天就還回來,並且給出答覆。”
馮導遲疑。
荊小強豪氣:“我保證絕不外傳,如果之後市面上出現了抄襲的,我賠你一百萬。”
導演就咬咬牙答應了。
荊小強叮囑安寧再跟導演詳細談談:“實際上我們這一路去了不少雪域兵站、哨卡、軍營,可能有些拍攝可以得到他們的支持,包括戰爭場面可能花不了那麼多錢,你們先交流下,我還有個會要開,明天中午軍藝碰頭啊。”
安寧連忙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大疊高原照片,這時候哪怕知道這傢伙是去幹嘛,她也沒心情計較了。
如果真是荊小強跟自己上高原拍電影,哈哈哈,還不是老孃要幹嘛就得幹嘛!
荊小強才感覺有驚無險的金蟬脫殼。
出來叫上等候的樊國飛趕緊跑!
這貨已經琢磨着好幾個廣告劇本要怎麼拍了:“你還來不來電影廠,要不我們直接在這裏借他們的場景拍廣告,有幾個佈景還不錯。”
荊小強把劇本給他揚揚:“多接點廣告,說不定要投資幾百萬來拍電影,雪域高原的風光大片。”
工藝美術學院畢業的攝影師頓時口水長流:“我能跟着去拍點風景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