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這一箱就價值一萬五!
市面上這時候流行的高檔煙是十塊錢的紅塔山。
而滬海本地產的全國最高檔煙中華才十三塊一包!
這是提前十多二十年走上故意超高價格的品牌化路線啊。
所以說在香菸這種品牌理念已經很普及的特殊產品裏,國際名牌能價格最大化。
捲菸廠也纔是真正的操盤大戶。
直到中午前把成叔送回家,荊小強纔有點訕訕的提到:“大小姐昨天跟她們聊了些大戶人家的事情,我這真不是……”
他這會兒連自己這是現代海外開放作風都說不出口了。
成叔趕緊訴苦:“不能給你倆辦婚禮,風聲太大了,但你倆這樣在一起,既能借力又好什麼都推到你身上,囡囡臉皮薄,你主動點,我媽的心事就算是了了!”
荊小強啼笑皆非:“我一直把你當兄弟!”
成叔回得快:“各論各的嘛,小陸是真不錯,今天去她家,你把這箱煙帶着,部隊上還是很用得着……”
荊小強簡直紅臉,自己去陸家上門,還要兄弟夥給張羅登門禮。
去接上陸曦的時候,這姑娘就沒穿那身貂,但是換了那件黑色大衣,端莊又修身,也有點緊張忐忑。
上車就:“我爸媽說什麼過頭的話,都我來頂着啊。”
荊小強很沒骨氣的嗯。
陸曦也一直坐在副駕駛手都不知道放哪東摸西摸,還抱怨:“不是春節以後不回去了!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多舒服!回去看見爸媽就覺得緊張。”
換荊小強伸手過去抓了她的爪子,馬上就安穩了。
其實陸家也不是龍潭虎穴。
雖然武裝崗哨都過了三處,荊小強都中規中矩的把自己那學員證遞出去登記。
哨兵們還是都很激動,對他敬禮都很用力。
然後開到處很普通的宿舍樓邊,陸曦哎呀:“大哥跟二哥也回來了!肯定大姐也回來了!”
荊小強都在想,如果不是陸媽媽這文工團的關係,他肯定不會來登門,只有儘量看淡點吧。
這的確是他上輩子沒經歷過的場面。
好在他這會兒也相信陸曦不是爲了誑他來結婚。
拍拍陸曦的手,分別下車去。
就類似於後來的洋房聯排,沒有獨棟那麼誇張,建築也很樸實無華,但每家前面還有個小院,陸家這院子裏好幾位軍人,當然隔壁的也伸長脖子。
看到荊小強下車,都紛紛把脖子再伸長些,但也沒敢大呼小叫,紀律性很強。
反倒是陸家這幾位笑着起身,然後看荊小強從後備廂裏搬出那箱香菸。
箱子很漂亮,在普遍都是馬糞紙菸箱的年代,用了白底煙標硬殼紙箱,撐住了一萬五一箱的價值感。
陸曦都驚訝他居然帶了上門禮,忍不住在原地使勁踮了踮腳搖晃兩下,趕緊幫着推院子門:“這是我大哥,二哥,姐夫……”
荊小強直接把煙箱放院子石桌上:“我跟陸曦去談的業務,從法國公司手裏簽下來這個軒尼詩的牌子使用權,再賣給滬海菸廠,春節前剛推向市場的樣品,吸菸的可以試試。”
這年代成年男性大部分都吸菸,軍隊比例更高。
那二哥馬上辨認出來:“蠻貴的叻!沒想到小強你歌唱得好,做生意也這麼靈光!”
荊小強笑着握手:“有些民族資本家的朋友帶着上路……”
這時候他也覺得好像成家可拿來稍微擋一下了。
果然,等到廚房裏忙碌的女人家,在書房裏頻頻探頭從窗戶打量的陸天宏都聚到飯廳,十來口人還有三四個鬧騰的孩子,全都坐下了。
荊小強也被寒暄得有點頭昏腦漲,陸媽媽才終於問女兒:“你倆現在賺了多少錢,就是你們那個店。”
陸曦還看了眼荊小強,居然敢給她媽打埋伏:“幾百萬吧……”
荊小強坦眨骸拔夷沁叧伊诵瑑扇藴惲藘汕f,全都投到HK炒房了,也就是現在買進來,過幾年房價漲起來了賣掉,這樣我們就有資金投入到音樂歌舞中心的建設上,開學以後我還要去跟穆院長彙報這個事情。”
哥哥姐姐嫂子姐夫們一起輕嘆了下。
陸天宏欲言又止。
陸媽媽熟稔:“你應該現在去,現在以拜年的名義馬上去彙報工作,不要因爲你現在的名氣和各種業績就驕傲自大,這是大忌。”
啊,可能在成老太那邊穆春雷不算什麼,就沒提醒他。
這時候荊小強才覺得有人指點多珍貴,連忙嗯嗯嗯:“我疏忽了,晚上就去。”
陸媽媽才滿意的嗯:“你倆賺錢歸賺錢,千萬不要落下話柄,要遵紀守法,照章納稅。”
陸曦纔想起什麼的抱怨:“對今年從一月開始稅費居然上調,多繳了好多稅!”
荊小強意外:“又變了?”
陸曦如數家珍:“就是那幾個天天蹲在我們那調研的什麼專家,哎喲,居然看了我們的生意就回頭給我加稅!”
陸天宏看了女兒心疼的樣子,都忍俊不禁。
第270章、朝令夕改,無上真言
陸曦就覺得說這個還輕鬆點:“小強一直叮囑我要照章納稅,天天去呀,一月一號就突然告訴我開始階段稅率,哎呀賺得越多繳越多,存心不要我賺錢!”
親戚們就粜Γ�有指使小孩子來找小姨小姑要壓歲錢的。
陸曦這時候看熊孩子的目光就慈愛了,連忙從兜裏摸出一疊紅包挨着發雙份:“我跟荊叔叔都有,要好好學習……”
她大嫂馬上開始推進:“什麼時候才能給你們的孩子發壓歲錢,等着哦。”
二嫂則交叉換位:“還是要先喫喜糖吧,肯定要大辦!”
陸天宏跟他老婆一起皺眉。
陸曦馬上就拉回話題去:“辦什麼辦,錢都被稅務收走了!”
姐夫還是看着老丈人、丈母孃表情的,趕緊跟上小姨子話題:“這是我們現在的一個弊端,朝令夕改,很多政策都是改來改去,老百姓無所適從,法律上不能依法治國,跟歐美國家的差距還是蠻大的……”
其實這是橫貫八九十年代,甚至新世紀二十年以後依舊常見的論調。
大哥、二哥都笑說是是是,喝一杯,小強也滿上。
沒準幾天前,荊小強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是現在忽然杯子就停在了半空,凝固。
大家其實都有瞄着他,丈母孃還問:“怎麼了?”
荊小強腦海裏閃過很多,上一世三十年的感受,昨天跟成老太的探討。
忽然就融匯貫通了。
連忙先把酒杯碰碰喝了:“朝,令,夕,改,這四個字很精妙呀,剛纔您說這是問題,我恰恰發現這纔是精髓,陸曦一個月賺了一千萬,這合理嗎,她付出了哪怕十分之一該有的勞動嗎,只是因爲天時地利人和,都碰到她那個點上,還要哥哥姐姐父母有意無意的照顧,才能賺到,我也是一樣,十年前唱得我這樣的,能一個月賺到幾百萬嗎?或者說明姐跟我同時代同期出名,她能賺到這幾百萬嗎,我也是天時地利人和。”
一桌子都安靜的看着他了,有個熊孩子還要鬧騰,被陸曦直接一疊紅包打頭,丟沙發那邊去,全跑了。
荊小強纔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呢,他在梳理總結:“在歐美國家這無所謂,你有本事賺到那都是你的,私有制嘛,但在我們這裏,你得考慮你賺了一千萬,老百姓怎麼看,普通人會不會心態崩了呀,我一個月才一百五十塊,憑什麼呢,當然你可以說我憑什麼想這麼多,只要我賺了就行了,那最後就只有國家來幫你想,多繳稅,因爲我們是公有制,總比幾十年前民族資本家公私合營,再收歸國有輕鬆點吧。”
沒有成老太,荊小強根本不會這麼聯繫起來想,沒有三十年後的歐美國內對比,他也想不到這麼寬廣。
陸家爸媽表情震驚,應該沒想到唱歌出名的小女婿,居然在思考這種東西,陸天宏還悄悄伸手按住了老婆的手,示意聽完,陸媽媽反彈下,意思是要你說!
荊小強已經想清楚了:“歐美法律體系裏面有個很重要的點就是過去怎麼判,前例判證,只要能找到前例就能遵循判罰,我們不這樣,陸曦你賺得太多,那就說明稅制有漏洞,我們馬上改,可能改過了會改回來點,不夠那就再加,你嫌重可以不做,有的是人做,對吧,我看見你旁邊的門面好像都在改商鋪,這就是別人在跟着你學了。”
陸曦眼裏只有仰慕,就像看見荊小強在臺上拿麥克風一樣,重重的點頭。
其實對她來說稅不稅的不重要,晚上回去睡不睡才關鍵。
荊小強好想把她這嬌憨的崇拜臉一巴掌打旁邊去,因爲會干擾他想正事:“昨天我跟前輩探討,一定要適應改變,不停的改變自己去適應社會、局勢,包括法律法規的改變,這種朝令夕改的改變,可能纔是我們這個社會,能超越歐美國家的動力關鍵,因爲他們已經開始停滯拒絕改變了,可我們只要看見那裏不合適的馬上就改,想清楚這點,我接下來有些事情該怎麼做,就很明晰了。”
真的,這部分的確是像成玉玲說的,有些人走得越來越高,眼界視野都放開以後,哪裏還在乎男女之間那點小事情。
這部分成家傳承見識的,荊小強自己都沒見過。
重生回到這個時代,他本以爲自己是買幾套房瀟灑走四方的當個浪子就夠了。
可實際上他的能力跟看到的事物,決定了他已經不可能是那樣普通的人,或者說成家、陸家甚至包括一路走來的每個人,都會影響到荊小強朝着光輝道路上前進。
五十歲的閱歷,二十歲的精力,還有這麼強的專業能力,不凝結點東西纔怪。
陸天宏已經馬上鼓掌:“非常好!這個態度思路跟結論都是非常好的,沒錯,就像我們作爲飛行員,幾乎時時刻刻都要不斷學習提高,不斷推翻自己之前的作戰規範,因爲世界列強的新技術新戰術新戰機層出不窮,如果有一點點停滯不前,就會立刻被人摁着打!改!只有不停的改!從戰機革新到戰術調整,都要不停的改,非常好,非常好!”
說完就起身舉杯,也不等荊小強連忙站起來,就一飲而盡然後回身:“我得先記下來,要好好跟大家談這個問題!”
他這種高度,也許要這種理論性的方向支持,只要歸納出來就萬理歸一。
但陸爸爸的表態,頓時讓飯桌上的子女們頓時對荊小強肅然起敬,連老大老二都小聲給媽說:“我們從小到大都沒聽爸這樣表揚過!”
陸媽媽習以爲常:“有些人生來就不一樣。”
然後看荊小強就更慈祥了:“接下來是怎麼做?”
荊小強笑着沉思,用筷子敲着盤子邊:“朝令夕改,這四個字是無上真言呀,各位哥哥姐姐,如果你們真喫透這四個字,包你們一輩子受益匪湣!�
成年人們幾乎全都湊近專注了。
荊小強撿最直接的說:“文工團在戰爭年代功勳卓著,但現在意義不大了,特別是電視電影錄像還有未來的……大哥大跟計算機網絡普及以後,起碼不需要這麼大的規模,就要撤掉,這就是朝令夕改,如果能看準這個,提前轉業,應該算是高位離場不耽誤後面的發展,對吧。”
子女們一起看老媽,陸媽媽笑着端酒杯給小女婿走一個。
可接下來就驚駭了,因爲荊小強說:“同樣的道理呀,現在部隊很窮所以想盡辦法在搞第三產,這種事情會長久嗎?會被禁止撤銷嗎?譬如搞基建,搞咻敚鲑I賣的,這還叫部隊嗎,部隊做生意有天大的優勢,地方上管不了,這種甜頭嚐到以後有多恐怖,想過嗎?”
去書房的陸天宏都出來了,站在那若有所思的點頭:“我早就說過這個隱患很大,對吧!”
他老婆又橫他眼,別吭聲!
那個就在基建處的二哥更撓頭:“不可能吧,都在這麼搞,誰能禁止!”
荊小強就問了句:“誰指揮軍隊?”
所有人立刻都安靜了,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大哥端杯子:“嗯,按照小強的說法,那就是遲早也要朝令夕改,現在是經濟困難沒有辦法,開個口子各稚罚^了這個坎就要收回去,對吧?”
荊小強喝了又看陸媽媽:“所以呢?提前能怎麼做?”
陸媽媽簡直恍然大悟,因爲文工團系統已經開始了啊,沒準兒這種改革在整體推動有難度,才選了文工團來試點呢。
她都看自己孩子:“提前剝離軍轉民呀,現在修房子的這麼多,你儘快辦理手續把第三產的基建處剝離出來搞建築公司啊。”
荊小強愣了下,這話昨天怎麼也好像聽過:“我……準備跟人跟人搞個房地產公司,他們也是要從蘇南地區組建築公司過來,有沒有可能合作?我們有資金,咳,各方面的優勢都有。”
這種聯合他不反對,因爲這是能把事情做好的先決條件。
陸家二哥還沒說話,他爸已經:“那就合作,松源,聽小強的,合並過去。”
陸松源就像他名字那麼斯文,規規矩矩的對荊小強行個禮:“那我們就編制合併了啊,荊老闆!”
荊小強也就不隱瞞成家的存在:“……做房地產那就更加是賺錢了,成老先生的態度卻是儘可能增加就業拉動經濟,我想這可能就是個境界的差距,本來我只是想籌措資金修建音樂歌舞中心,如果能順帶一起把這件事做好,也算是爲國爲民,可不是爲了自己發大財,這個宗旨態度從一開始就要定下來,更要把這部分的股份留給國家,不然又是個朝令夕改。”
陸媽媽絕對聽出來背後的兇險了,重重點頭說好:“我在市裏面的座談會上見過成老先生,的確是德高望重值得尊敬的前輩……”
一直陶醉在男人氣魄中的陸曦,忽然開口:“昨晚我見到了,很和藹的老人家。”
荊小強馬上心驚膽戰。
直到兩人出來上車說起這個,陸曦才詫異:“我肯定不會提成小姐,你當我傻呀!”
荊小強默默點頭,這還不傻麼。
第271章、少年宗師開門派
不過老穆回鄉省親了,荊小強從學院假期留守的保安那找到吳主任,再問了電話打過去。
電話裏荊小強就不說更多了,只是拜年說自己已經回滬海,一切進展都還順利,等領導回來再彙報。
老穆放心的說自己三天內返回,見面詳談。
荊小強這邊掛了大哥大,陸曦還抓着他的手傻笑:“嘿嘿,媽都說我做得好,說我們這樣很好。”
是好。
將滿十九歲的年輕人,表現出來的眼光跟觸覺靈敏,讓陸家人刮目相看啊。
如果說文工團的局面還是陸媽媽早有感觸,因勢利導的推動局面。
關於軍隊做生意這事兒,荊小強就是非常有“前瞻性”的舉一反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