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然而李月辰只是搖了搖頭：“這是你負責指揮的戰爭，不必問我。”
就目前來說，李月辰還不想插手。
除非他制定的策略確實有問題，會造成士兵的傷亡，否則李月辰想讓他學着自己解決。
孩子們終歸是要長大的，長輩不能護一輩子。
長輩可以在孩子成長起來做他的領航員，但船長始終還是他自己。
看着緊皺眉頭思考的李守禮，李月辰心中暗道：願你們都能卓爾不羣，將來更勝我一籌！
……
另外一邊，紅山宮內，年輕的赤都松贊盤腿坐在榻上，不斷地擠按自己的晴明穴。
下面的臣子們也都一言不發，大殿之內安靜的可怕。
最終這位年輕的贊普忍不住開口了：“如今周廷兵臨城下，據守之戰，該由何人主持？”
上次與大週一戰，主帥都直接被轟成碎肉了，如今的吐蕃還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高級將領了。
按理說論欽陵的兒子倒是也熟讀各種兵法，並且深得其父真傳，也算是吐蕃能拿得出手的將領。
但現在人已經跑了，還帶走了七千人，導致現在邏娑城內可用的力量只有差不多十萬人了。
這樣的場面，讓定下了據守戰略的赤都松贊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時，上次提出守城戰略的年輕大臣上前一步道：“贊普，屬下願主持！”
“強巴有多大把握？”赤都松贊問道。
“只是守城，有五成把握！”強巴想了想之後回答道。
畢竟現在有可以高射的牀弩，風向也不錯，所以他敢這麼說。
最關鍵的是，只要這一仗打贏了，那自己肯定能成爲下一任大論，所以必須要搏一搏！
聽到他有五成把握，赤都松贊低頭思考了一會兒：“那好，此次守城之戰，便由強巴主持！”
他的一句話，結束了今天的會議。
臣子們離開之後，他通過銀銅橋，去往妻子的宮殿。
行至橋中間時，扭頭看着遠處在夕陽下的城牆，不知爲何，總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就好似那城牆外有什麼無法名狀的存在，正在死死盯着他！
他迎着夕陽閉上眼睛，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才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另外一邊，興奮強巴離開了宮殿之後，嘴角都在一下一下的抽搐。
但他在內心不停地提示自己要冷靜，回家之前絕對不能笑出來。
可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爲下一任大論，內心的興奮感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第七百三十八章 陛下進城
太陽西斜之際，軍營裏也到了晚餐時間。
指揮辦公室裏，高層軍官以及皇帝都在這裏一邊喫，一邊討論着接下來的戰略。
戰爭時期，晚餐和平時有着很大的不同。
平日裏的晚餐基本就是白粥加饅頭，相對要清淡許多。
但作戰時期爲了保證士兵們的營養以及精神狀態，晚餐也會相當豐盛。
只不過對於平時喫慣了清淡晚飯的士兵們來說，這種豐盛的晚餐反而也喫不了多少。
李守禮端着一碗湯，一邊喝，一邊看着沙盤。土撥也有暗衛的情報人員，有他們的圖紙，再加上工匠的高超手藝，邏娑城的實景沙盤在去年就已經制作完畢了。
而相比李守禮手中的湯，來自青島的空突連的軍官謝初九則是將蘸了醬的大蔥包在一張餅子裏，一邊啃一邊跟旁邊的副手低聲商量着戰略問題。
武則天這個皇帝則是清淡許多，皮蛋瘦肉粥加新鮮的涼拌竹筍。
這玩意兒的做法還是李月辰最先教給他們的，很快就在宮廷和軍營之中流行了起來。
而現在已經有了逐漸開始往民間流行的趨勢。
看着這些來自各地的年輕軍官們，武則天心中也忍不住在想，在女兒這全新的教育體系下培養出來的年輕人，說不定真的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等喫完了晚飯，太陽也差不多落下去了。
李守禮輕輕拍了拍手：“好了，計劃就此定下，明日一早先派人去勸降。還有，今夜巡邏防護計劃一定要做好，防止敵軍夜襲。”
其他軍官們紛紛答應一聲。
平靜的一夜很快過去，敵軍並未發動夜襲，甚至都沒有出動斥候來偵察。
喫過早飯之後，李守禮下達了命令：“起一架熱氣球派人去勸降，順便偵查一下城牆上的情況。”
命令下達之後，空突部隊這邊很快就讓一下熱氣球起飛，同時承載着一名會說吐蕃話的軍官，拿着銅製的大喇叭準備去勸降。
點燃之後的熱氣球開始緩緩起飛，然而纔剛剛升起不到十米的高度，吊籃上的偵察兵便放下了望遠鏡，低頭大喊起來：“城牆上備有大量牀弩，全部都是仰角向上狀態，很可能有一定的防空能力。”
辦公室裏的李守禮輕輕抬手，摸了摸下巴上並不算濃密的鬍鬚：“命令照常執行，給他們配降落傘，同時讓他們想辦法勾引一下，看能否測試出這牀弩的最大射程。”
“是！”傳令兵答應一聲，馬上轉身出去傳達命令。
“另外叫人去測一下風向和風速，看看是否有使用空襲箭的條件。”
空襲箭是很多年前李月辰發明的一種玩意，至今還沒有被真正投入戰場上使用過。
這東西比正常的弩箭要短一些，但箭頭比較大。
主要的使用方式是從高空丟下，讓地心引力將其拉下來，屬於一種動能武器。
但要使用這種東西，前提是要判斷好風速和風向，否則的話準頭不知偏到哪裏去了。
旁邊的一名軍官答應一聲，轉身去辦了。
而武則天有些好奇的扭過頭：“此處並沒有銅雀，這風速如何確定？”
所謂的銅雀是自漢代的時候發明的，一種可以用來測風速和風向的玩意兒。
這東西的正式名稱應該叫相風烏，但因爲大多數是用銅來製作的，所以也叫銅鳳凰。
一般都是用來安在某些建築的屋頂上，底座是活的，而這銅鳳凰的尾巴就有點像飛機上可活動的那個尾翼。
在有風的天氣，鳥頭會對準風吹來的方向，若是風力太大，會整個旋轉起來。
如今東都萬象神宮頂上的，就是這玩意兒。
而欽天監的其中一項工作就是觀察其狀態，記錄風向和風速。
李月辰微微笑道：“阿孃可莫要小看他們，經史子集或許不是他們的強項，但在理科方面，他們可比那些朝廷大臣要強多了。”
如今的武則天倒是能聽懂理科這個詞，微微點頭道：“這便是辰兒常說的術業有專攻吧。”
時間不長，剛剛離開的那名軍官又回來了，遞給李守禮一張紙：“王爺，根據測算，此刻具備使用空襲箭的條件。”
李守禮接過來看了一眼：“先去做好準備，當然若是勸降有用，那再好不過。”
……
另外一邊隨着熱氣球緩緩升空之後逐漸靠近邏娑城，城牆上的士兵發現了這孤零零的熱氣球。
負責主持工作的強巴，在收到消息之後，馬上來到了城牆上。
他看着空中的熱氣球，一時之間皺起眉頭，陷入了思索之中。
旁邊的親衛開口問道：“將軍，是否要發射牀弩？”
強巴卻搖了搖頭：“只有這麼一個，顯然是打算測試我軍牀弩的射程，如果是就此發射，反而上當了。”
輕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跟他一起轉頭，看着天空中那孤零零的熱氣球，同時也在心中思考着對方的目的。
不過下一刻卻看到這熱氣球，竟然徑直向邏娑城的方向飛來了。
似乎是看到了，他們並沒有發射牀弩，膽子越來越大。
最終懸停在了邏娑城牆的上方十丈左右的高度，隨後便聽到了吊籃裏有吐蕃語在喊話：“爾等已退無可退，不如趁早投降，還能免受刀兵之苦。若執迷不悟，我大周威武之師，可要發動進攻了……若有人願意投降，只要棄兵卸甲，走出城門，保證不會有性命之憂……”
聽到這氣球上的喊話，強巴緊緊皺起了眉頭。
本來經過上次一戰，吐蕃軍中就士氣低迷，若是任由他這麼喊下去，怕是敵方還沒發動進攻，這邊士兵就要率先發動發起叛亂了。
無奈之下，強巴只得下令：“射下來！”
雖然知道這麼做就等於暴露了自己的底線，但他不敢任由敵軍繼續喊下去。
士兵們得到了命令，馬上開始移動牀弩，向天空中的熱氣球瞄準。
然而這熱氣球本就是無動力飛行器，無法像未來的直升飛機那樣穩穩當當地懸停在空中，只能是不斷的上下左右來回亂晃。
這也給牀弩的瞄準，帶來了很大的困難。
這種大型器械本來準頭就不穩，拿來打移動靶，準確率更是低得令人髮指。
熱氣球上的士兵自然也注意到了城牆上的情況，他們隨時都做好了加大火焰升空的準備。
現在他們距離城牆不過十丈的高度，這個高度是不可能跳傘的根本來不及打開。
所以必須要在對方發射弩箭之時快速升高，熱氣球就算被戳個洞，也能繼續飛行一段時間，足夠他們逃離敵軍的射程範圍內。
城牆上的土撥士兵瞄準了幾分鐘之後猛然發射了弩箭。
“嗖——”的一聲，巨大的弩箭向上空發射而出。
感受着一道黑影從腦袋旁邊擦過，熱氣球上的士兵們都不由得出了一頭冷汗。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吐蕃士兵射的很準……但很可惜的是並沒有射中目標。
這隻弩箭是從吊籃和熱氣球之間穿過去的，中間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也就是因爲如此，讓大洲這邊的軍隊得到了這隻弩箭的數據。
前線指揮辦公室裏，李守禮聽着手下的彙報：“王爺，根據我等方纔的測算，敵軍牀弩向天空發射，最大射程四十五丈多些。”
“保險些，按五十丈算吧！”李守禮撫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鬍鬚，“叫熱氣球升空，開始進攻！”
“是！”傳令兵“啪”的一聲，乾淨利落的敬禮之後轉身出去傳達命令了。
不一會便聽到了緊湊而有力的軍鼓聲響起：“咚，咚咚咚，咚咚……”
早已準備好的謝初九等空突部隊的軍官們在聽到這鼓聲之後，馬上大吼起來：“起飛！進攻！”
熱氣球裏的士兵們馬上往鐵皮爐里加了碳，而裏面早已準備好的士兵們，也開始瘋狂的踩踏腳下的風機。
火焰開始燃燒，瘋狂把加熱的空氣填充進熱氣球的內部。
早已準備好的士兵們，一個個全副武裝，乾脆利落的翻身進入吊籃。
而旁邊的步兵部隊也快速而整齊的整理好了隊列，後勤的工兵和醫療部隊也同時做好準備，整裝待發。
一刻鐘之後，大量的熱氣球開始緩緩起飛，如同氣泡一樣鋪設在湛藍的天空背景之中。
現在已經得到了準確的數據，所以這些熱氣球會先在營地之中升到五十丈以上的高度，然後纔會向邏娑城的方向移動。
如此一來，敵軍的牀弩基本上就等於廢了。
大量的熱氣球升空，敵人自然也能看得到，邏娑城的城牆上人影不斷的閃動，很明顯是發現了這邊的狀況。
熱氣球的移動速度算不上多快，但其實也不慢，僅僅用了差不多兩刻鐘左右，便已經到達了邏娑城前方。
“牀弩！快發射牀弩！”
看到這幾乎佔滿了整個視野的熱氣球，強巴如同發瘋了一般的大喊着。
這些吐蕃士兵強忍着心中的恐懼感，對準天空中的熱氣球發射了牀弩。
然而面對着早已超出射程的熱氣球，這些發射出去的弩箭還沒有碰到吊籃，便已經紛紛向下掉落。
“將軍！太高了，射不到啊！”傳令兵有些焦急的向強巴轉述着情況。
此時此刻的強巴已經陷入了呆滯的狀態，他雙眼睜大，看着天空中的熱氣球，不斷的喃喃自語的：“射不到，怎麼辦？射不到，怎麼辦……”
然而在熱氣球中的士兵們卻不會管他的狀態，在大部分熱氣球都到達城牆上方的東南方向之後。
熱氣球裏的士兵們紛紛拉動了手中的繩子，提前綁在吊籃外面的空襲箭瞬間散落，在地心引力的拉力下，箭頭朝下，向着下方不斷加速墜落。
這些箭矢在經過風向的調整之後，如同一陣狂風暴雨一樣落在了城牆上。
“篤篤篤……”的聲音不斷響起，城牆上的各種望樓，直接被箭雨砸中。
緊隨其後的便是城牆上的那些吐蕃士兵們，他們身上的重甲根本無法抵禦這樣的傷害，不少人在頃刻之間直接就被紮成了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