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救災事宜全部井井有條的執行。
火災的原因最終還是沒有查明，但經過推測得出結論，多半是蠟燭點燃了桌椅導致的。
被拆掉的那些房子，官方出錢給他們重建，這段時間也會給他們發一些救助金，讓他們能夠買得起糧食。
而這次救災，也讓整個朝廷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朝廷現在很有錢！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火災，並非什麼大型災害，但全部事宜走完之後，仍然讓人敏感的發現了這一點。
要知道，放在十幾年前，就算這麼一個小小的火災，事後如果要出錢救助也是相當難受的。
畢竟農耕社會，朝廷的主要財政收入來源只有兩個方面。
一是稅收，二是鹽鐵等官營物品。
這種社會結構的模式之下，實際上朝廷的日子也是過的緊巴巴的。
不僅朝廷窮，皇室也窮。
太宗時期，長孫皇后一年到頭都穿不上兩件新衣裳你敢信？
而在高宗朝，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尤其是還有旱災之類的情況，國家依然是緊巴巴的。
可是如今，通過這麼一件事情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國庫居然已經富裕到這種地步了。
甚至在公廨錢都取消了的情況下，如今的國庫都比之前要充裕了不知多少倍。
似乎是在世家開始交稅的那一刻起，之前的情況就被完全改變了。
知道這個時候很多人才徹底反應過來，不知不覺之間，太平公主已經改變了這個國家！
集仙殿裏，看着報告的武則天也一臉笑意：“最近啊，你在朝臣之間的討論度可是直線上升。”
“這纔到哪裏……”李月辰端着茶杯回答道，“這改革還未結束呢。”
“哦？辰兒將來打算如何？”武則天一臉好奇。
“如今國家仍然是人頭稅，世家也仍然還在擴張。這等稅制遲早還有崩潰的一天。”李月辰回答道，“孩兒打算等吐蕃這邊事情了卻之後，再徹底更改。”
武則天低頭想了想：“像你以前說的那般？”
之前李月辰就說過，要將稅制從人頭稅改爲資產稅，這樣才能保證正向循環。
“沒錯，將來遲早還是要改。”李月辰點點頭。
“可你是否想過，如此一來，皇室等於卸磨殺驢了？日後這朝廷要如何維護？”武則天反問道。
這裏面有個很簡單的邏輯，那就是皇室建國，一開始就是靠着世家大族定了天下的。
所以勳貴的待遇是一開始就定好的，如果要讓他們跟着交稅，那就的等於是動了有功的老臣。
畢竟人家從高祖那一代就跟着你李家混，早就把子孫後代的活兒都幹完了，人家子孫後代就應該享福。
而你皇室一旦動了有功的老臣，那就是卸磨殺驢，算是在世家圈子裏徹底沒信譽了。
這種做法也很容易引起世家的不滿，從而開始在背地裏搞小動作，甚至是密指某瘬Q代。
對此，李月辰的回答也很簡單：“怕什麼？阿孃又不姓李。”
這話的意思很簡單，如今的皇帝姓武，她要幹這個事兒，那就不能算是卸磨殺驢了，怪不到李家人頭上。
“你說的倒是簡單！”
武則天白了她一眼，“這道理爲娘不清楚？若是真有如此簡單，也不會時至今日都無法將其徹底擺平了！”
至少目前而言，世家仍然不能隨便動，否則一旦聯合起來造反，先不說輸贏的問題，這會導致國家機器癱瘓。
是，姓武的理論上可以隨便翻臉，不用擔心被人說卸磨殺驢。
但理是這麼個理，事不是這麼個事。
翻臉，第一要實力，二要顧忌後果。
現在實力已經有了，手雷火炮再加上戰鬥力強悍的職業軍人，不怕打架。
但還要顧忌後果，一旦徹底撕破臉幹起來，就算最後幹贏了，導致國家機器癱瘓咋辦？到時候仍然免不了一個天下大亂的結果。
“阿孃實際上有些多慮了。”
李月辰微微笑道：“如今圖書館這麼多人……”
“朕明白！”武則天打斷了她的話，“可如今寒門數量依然稀少，不夠填補朝堂清空之後的空白。”
“所以孩兒才說要等吐蕃事宜結束之後啊！”
李月辰回答道：“此事還需要幾年時間，這幾年提高科舉的錄取名額，幾年之後就算出什麼問題，這些人也能迅速進入基層，朝堂內部也不缺可提拔之人。”
“況且到時候軍隊體系也徹底成型，即便迎來一個造反潮，照樣也不必擔心。”
“況且阿孃也明白，就算全部都造反了，只要從中分化一下，他們就成不了規模。”
聽着女兒喋喋不休的解釋，武則天一臉欣慰。
如今這個女兒已經成長起來了，想問題也非常全面合理，也算是實現了早年間對她的期望……除了不願意繼承皇位這一點。
“也罷，終歸是幾年之後的事情了，到時再定不遲。”武則天擺了擺手。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這件事情已經徹底放在了心上。
事實證明，女兒多年來的各種政策的確讓國庫變得充盈起來了，不但提高了軍隊的戰鬥力，也間接的加強了皇權。
所以她的話不能當做耳旁風，恐怕幾年之後，國家仍然會迎來一場動盪。
不過武則天已經在心中做好準備了，只要這場動盪是自己在位時期發生的，那這未來的罵名就落不到女兒的頭上！
現在自己能做的，就是繼續在這龍椅上坐一段時間，給她充分的時間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
三月初一的報紙發售之後，在全城引發了巨大的討論。
這一期的報紙上記載了一件大事，醫學院攻克難產的大關，完成了第一場剖腹產手術。
目前孕婦恢復情況良好，那個剖開肚皮取出來的胎兒也在健康成長！
如此玄幻的報道，很多人看到之後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人都被剖開了肚皮，怎麼可能還活着？
但仔細想想，這場手術是太平公主來主持的，如此玄幻的事情放在她的身上，似乎可信度又高了不少。
隨後一些人通過自己的人脈和關係到醫學院去詢問詳細過程，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至於手術技術，這東西李月辰也沒打算保密，但也明白的告訴了他們，沒有相關的知識儲備不能輕易嘗試，否則便按照殺人罪論處。
而在上流社會，一些在家中待產的女子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都託人來到醫學院，說是到時候請個醫生過去坐鎮。
萬一發生了難產的情況，也好當場處理。
醫學院這邊給出的回覆則是，她們可以到時候來醫學院生產，這邊會給她們準備產房和一切相關設備……當然了，這可不是免費的！
說到費用，最近李月辰也在爲這個頭疼。
如今做經營性質的醫院倒是容易，可問題，這個時代，能否推出醫療保險呢？
第六百六十章 裴匪舒的疑問
仔細思考過後，李月辰還是放棄了在這個時代搞醫療保險的念頭。
因爲這種東西的前提是需要國民有相對比較穩定的收入，並且國家整體經濟水平還要達到一定要求才行。
如今是純粹的農業社會，大多數人都以種地爲生，能喫飽已經很不容易了，哪還有閒錢去搞醫療保險？
不過倒是可以作爲未來的備選計劃，等合適的時候再順勢推出就好了。
隨後李月辰的生活便迴歸了正規，主要在學校給孩子們上課爲主。
三月之後，氣溫開始逐漸回暖，整個國家都開始甦醒過來。
但李月辰除了上課之外，還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解決。
集仙殿內，武則天端着茶杯，一臉疑惑的表情。
“消防部？此乃何物啊？”
李月辰解釋道：“簡單的說，就是專門負責滅火，以及處理一些其他災害的部門。採用軍事化管理，但又不屬於一線軍隊，算是公共安全方面……”
“等等！”
武則天擺了擺手：“按照此意來說，又是類似脫產軍人一樣的結構？如今雖然朝廷有錢了，但養活這麼多脫產之人……”
說到這裏，她的表情帶着些許凝重。
雖然這幾年的確糧食產量增加不少，也愈發穩定，但時代的侷限性讓她覺得養活這麼多脫產之人還是有點危險。
李月辰輕輕搖頭：“實際上，消防不需要另外招人。如今千牛衛之中，有些年齡稍大的，或者曾經受傷的軍人，可退出現役，安排進入消防部……”
距離李月辰改革軍隊開始，第一批千牛衛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
如今的千牛衛裏有很多年過三十，將近四十的老兵。
這些人比起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體能和身體素質已經開始下降了，不再適合繼續待在一線作戰部隊了。
再加上這些年因爲戰爭和訓練受傷的老兵，可以將他們調動一下，組成第一批消防員，來應對火災等各種自然災害。
“可調動一批人，軍隊不還是要招新人？”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李月辰笑了笑，“阿孃不必擔心。”
李月辰仔細計算過，目前來說，全國的糧食產量是足夠養活這個規模的軍隊的，甚至還有不少盈餘。
所以這個接下來的新兵招攬問題不需要擔心，況且逐漸增加的還不僅僅是糧食，耕地也在增加。
如今益州那邊駐軍之後，邊境上穩定了不少，所以也在開發更多的耕地。
更別提隨着將來的發展，湖南湖北那邊遲早也會派人過去開荒。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武則天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看着來便好。”
如今國家的政策發展，武則天已經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過無所謂，既然女兒說有必要，那就聽她的好了。
……
於是李月辰去了一趟兵部，讓他們挑選一批老兵出來，準備退役，轉到消防部門。
消防部門一開始李月辰也打算掛在兵部下面，等以後其他制度完善了，再考慮轉到刑部那邊。
命令下達之後，兵部這邊馬上開始執行。
而李月辰則是坐在辦公室裏，跟老哥李旦聊了一會兒天。
看到這個妹妹，李旦就忍不住感到一股怨氣。
“月辰，如今你都回來了，爲何每日還是爲兄在此處理事務？你纔是兵部尚書吧？”
“我也不想阿兄勞累，但是無奈其他事情太忙，只能繼續委屈阿兄一陣了。”李月辰一臉委屈的回答道。
這話讓李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一陣’具體乃是多久？”
“這……暫時也說不好。”
實際上是等到下一代皇族子弟成長起來之後……當然這句話李月辰沒說出來，不然估計老哥當場就得撂挑子。
所以這種事情必須要溫水煮青蛙，慢慢來纔行。
跟老哥聊了一會兒之後，中午兄妹倆一同喫了個飯，下午李月辰就跑到工程院去了。
裴匪舒接待她進入實驗室：“殿下，如今這油燈與打火機，幾乎已經都能交由機器來生產，每日可產三十個。”
“嗯……差不多也就到極限了……”李月辰微微點了點頭。
“殿下，可否要如同造紙坊一般，在城外單獨設立一廠房……”
話還沒說完，卻被李月辰搖搖頭阻止了。
他的想法是好的，可真要那麼幹了，產量再度翻倍，那就等於直接進入工業化了。
而如今，還不到進入工業化的時候。
封建制度貿然出現工業化，極其容易在政權內部引發革命。
所以李月辰要先提前做好可能發生的準備之後，再考慮這個問題。
況且貿然建設工廠，就代表着需要更多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