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人情?”
李月辰反問道:“那本宮倒要與你說道說道,爾等覺得朝廷稅制非明政,便以棄考做要挾,難道盡人情?多年熟讀聖賢書,此時卻與地痞流氓一般在這國子監內佔地聚集,等待朝廷出來給說法,這算盡人情?還是說爾等自認爲此乃君子所爲?”
“這……”
“此刻皇宮外設有銅匭,爲的便是上情下達,既然認爲自己有高論,爲何不去投書?作爲文人,相比不可能連報紙都不知,爲何又不去發表文章,闡述此政非明政的理由與意見?”李月辰繼續問道。
面對她的逼問,對面無一人應答。
看到他們這副樣子,李月辰也心中也能完全確定了,這次的事情肯定是有幕後主使存在的,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逼迫朝廷收回成命。
畢竟現在世家交稅已經實行快一年了,效果都能看得到。盧家的下場他們也看到了,生怕自己有一天也走到那一步上去。
這次的棄考事件,估計也僅僅是個試探而已,皇權越拉越大的時代,已經讓他們感覺到了壓力。
若是這次朝廷解決不好,恐怕接下來還會面對更爲嚴重的發難。
李月辰忍不住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看看爾等做的這些事情,多年的聖賢書怕是都讀到狗身上去了!本宮從軍中隨便拉一人出來,都不會如同爾等這般!”
這話一出,讓對面的生徒忍不住了,畢竟這話的侮辱性實在太高了,他大聲反問:“難道殿下這是瞧不起天下讀書人?”
這一頂大帽子李月辰纔不會接,她只是抬起手,用修長的手指指着對面的一羣生徒:“爾等根本算不得讀書人!這等行爲,着實讓本宮瞧不起!”
“朝廷開科舉,本意是爲國家選拔人才。爾等考試做官,應當是爲國爲君。但今日之事,皆說明爾等是爲了做官而做官,就憑這等做派,也難成朝廷棟樑!”
李月辰這話說的義正言辭,雖然聲音不大,但因爲周圍很安靜,所以哪怕在附近圍觀的人也基本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一開始他們也認爲李月辰不讓他們考試的做法有些過分了,但現在一想,確實也有道理,於是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說到這裏,李月辰冷笑一聲:“若是孔聖人得知自己門下出了這等逆徒,怕是會失望的吧……”
說完,也不再搭理他們,直接轉身就走。
今天過來,壓根也沒指望能才從這些人口中得知誰是幕後之人。
畢竟人家只是棄權,嚴格來說也沒犯法。這種情況下要是將人抓起來審問,好像顯得朝廷理虧,有啥見不得人的一樣。
她過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表個態,告訴所有人,朝廷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
你不考,那就別考了,反正現在全國的官員也不是那麼欠缺,再加上戶部和兵部已經算是皇室內部的部門,數量就更少了。
所以她的態度很明確,愛乾乾,不幹滾蛋!以後誰要再做出這種棄權的事情,那就一輩子別考了,直系三代子孫也別考了!
這強硬的手段讓周圍的人都紛紛愣在原地,但內心之中,還是支持公主的觀點的。
……
李月辰離開之後回到了集仙殿,正好趕上喫午飯的時間,於是跟母親彙報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武則天是個經常使用血腥手段的人,對女兒的這番做法倒是表示了讚賞:“也好,如此一來,日後就算士族還敢如此,寒門也不會跟着摻和了。”
“這正是孩兒的目的!”李月辰笑了笑。
沒錯,這麼做只要也是爲了分化士族子弟和寒門子弟,雙方底氣原本就不一樣,寒門更加賭不起,這次過後,至少寒門肯定不敢這麼幹了。
“婉兒要儘快查找出幕後主使纔行。”李月辰叮囑道。
“是!不過殿下,抓住之後當如何?”上官婉兒問道,暗衛除了沒有定罪之權,但有調查與審訊的權利。
李月辰笑道:“朝聞道,夕死可矣!”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武則天和上官婉兒都有點懵,這種事情上說這種話是啥意思?
上官婉兒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來,小心翼翼的問道:“殿下……此話怎講?”
“早上知道了去他家的路,晚上就去弄死他!”李月辰眯着眼睛,幽幽說道。
第五百四十二章 孔氏一族
“你這丫頭!豈能隨意曲解聖人語錄?”
聽到女兒的回答,武則天當即教訓起來:“這話若是讓天下讀書人聽到,定然要將你罵個狗血淋頭!”
“哎,阿孃此言差矣!這聖人語錄,本就是不同的人看到會有不同的解釋。”
李月辰直接躺在了地板上,一隻手撐着腦袋:“孩兒寫的那神怪小說,阿孃可看過?”
武則天點點頭,無論是女兒當初寫的西遊記還是洪荒,她閒來無事的都看過,說起來還有點遺憾,這兩本書看完之後,居然沒有其他能打發時間的消遣了。
雖然在她的影響下如今有不少人都開始嘗試寫小說了,甚至報紙上也有正在連載的,但總感覺寫的不怎麼樣,沒有女兒寫的那麼有吸引力。
“那書中不是有類似情節嗎?大能講道,在不同的人聽來,悟出的卻是不同法門。故此,孩兒對孔聖人的話,有不同理解,不也實屬正常?”李月辰一邊回答一邊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糕點。
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
武則天感覺快要被她繞進去了,隨後搖搖頭:“胡鬧!儒家弟子自古以來數以千萬記,若是都如你這般曲解,當初漢武帝怎會獨尊儒術?”
“獨尊儒術是因儒學便於統治,並非當真從中悟出了某種道理。”李月辰笑呵呵的喫着點心,“孩兒可不同,我作爲修道之人,從中悟出不同的道理,屬實正常。”
“那你倒是說說,你悟出了何種道理?”武則天端起茶杯問道。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李月辰回答道。
“何解?”
“君子要隨時將武器藏在身上,找到機會便動手!”
這句話一出,武則天挑起了眉毛。旁邊的上官婉兒則是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當真想不到,居然還有這等解法。”
“這等戲言,說說便罷。莫要在外讓其他人聽了去!”武則天教訓道。
李月辰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阿孃可知子路?”
“自然知道,你又有何說法?”
“按照記載,成爲聖人弟子之前,這子路乃是一地痞流氓,街頭混混。因看不慣孔聖人而去找茬……這其中過程我等不得而知,最終結果是聽了聖人道理,這子路便從此便成了聖人弟子……難道此事阿孃不覺詭異?”
說實話,李月辰看到這記載的也感覺有些詭異,如果真的只是靠講道理,就能讓敵人納頭便拜,這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就算是第一嘴炮王漩渦鳴人,那也都是先把人按在地上捶一頓之後再開始講道理,這樣對面纔會聽。
上官婉兒倒是一副深思的模樣:“殿下是說,子路與孔聖人動手了?”
“我認爲是!”李月辰點點頭,“我十三歲從軍,至今十多年,幾乎沒有不戰而降之對手。當初與論欽陵作戰,縱然面對我這等天生神力之人,他也是直到被我抓來之後才乖乖聽話不是?”
“有道理!”
“哪來的道理?”武則天扭過頭白了她一眼,感覺她都快被自己這個女兒給帶偏了,“聖人學說,影響冠絕古今,豈能這般解釋?”
李月辰抬起頭:“阿孃想啊,春秋時期,貴族階層尚武之風濃重。孔聖人在知天命之年,便敢只帶着幾個弟子周遊列國。被各國奉爲座上賓,多少採納過他的政見……難道這是隻靠講道理便能做到的?”
說實話,至少李月辰是不信的。
你想讓人聽你講道理,前提是你得讓他乖乖坐下來聽你說話纔行。
遠的不說,就說去年李月辰帶十萬大軍深入草原,開疆拓土。
若是沒有身後那十萬大軍,也沒有火炮和手雷,就她一個人過去的話……估計早就被扣下來當壓寨夫人了。
武則天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她繼續扯了,果然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倒是上官婉兒在旁邊低頭認真思考起來,說不定殿下說的真有道理。
如果是其他人這麼說,估計她也懶得搭理,但李月辰這麼說……那就不得不好好思考一下了。
只是有點可惜,如今自己眼看三十歲了,早已過了習武的最佳年齡。
……
晚上離開集仙殿,回公主府的路上,兩人還坐在馬車裏,繼續聊着這事情。
李月辰給她翻譯了大量的論語,逗的她笑聲不斷的同時,也不斷的詢問着理由。
但是偏偏都能得到合乎邏輯的解釋,讓原本就有些動搖的她,更加相信了不少。
“若殿下所說爲真,那‘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該作何解?”
“你學我的武功,不學我的思想,就會迷惘。只學我的思想,不學我的武功,就會被人打死!”
聽到這樣的解釋,縱然已經多少有些相信了的上官婉兒,也忍不住趴在她的肩膀上大笑起來。
雖然聽着確實有些道理,但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兒,最後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才緩緩停了下來。
抬手擦了一把眼淚,纔有些遺憾的說道:“只可惜婉兒已年近三十,已錯過習武的最佳年齡,想習武也來不及了……”
“無礙的,婉兒腦袋聰明就夠用了。”李月辰摟着她的脖子輕笑道,“有我在,足夠保護你了!”
“只是不能與殿下並肩作戰,感覺有些遺憾……”
說到這裏,她扭頭看着窗外的星空,似乎自言自語般的說道:“若是有來生,婉兒定然也要習武,與殿下並肩作戰!”
“來生啊……太遙遠了,還是儘量不要讓今生有遺憾就好。”李月辰笑了笑,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都緊了緊。
……
第二天李月辰照常早早起牀練功,練完功洗完澡已經快要中午了。
這次回來本就是打算處理一下棄考的事情,既然現在幕後主使還沒調查出來,李月辰打算進宮陪老媽喫個飯就先回青島去了。
中午喫過飯出發,差不多晚上也就到了。
進宮之後,來到集仙殿,正準備問問中午喫什麼,卻見上官婉兒抬起頭:“殿下來的正是時候,有消息了。”
“哦?查出來了?”
上官婉兒點點頭,隨後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目前還沒有證據,但……根據調查結果來看,此次事件極有可能與……孔氏一族有關。”
“孔家?”李月辰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們不是一直都很安靜嗎?爲何這次卻出來搞事情了?”
雖然說搞事情這個詞這個時代還沒出現,但好歹中文最大的特點就是能望文生義,兩人也能理解其中意思。
武則天也有點好奇的問道:“能確定嗎?”
“回陛下,沒有證據,但……一切線索,包括對某些人的審問結果來看,的確如此。”上官婉兒回答道。
聽到這個回答,李月辰點點頭,那多半是八九不離十了。
她對暗衛的調查能力絲毫不懷疑,目前來說,暗衛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調查和審訊機構了,如果他們都得到這樣的結果,那多半已經算是實錘了。
“若是這背後有孔家參與,這事情恐怕會有些麻煩……”就連一向淡定的武則天也皺起了眉頭。
其實仔細想想,得到這個答案也不算太過意外。
所有學生棄考,絕對不是靠金錢或者脅迫就能簡單做到的事情。
這年頭,文人都很清高,或者說,比較講究氣節。在他們看來,名聲比生死要重要,不是那麼容易就靠錢收買或者是以性命要挾就能做到的。
要說一個兩個還很正常,但要說所有人……確實不太可能。
但若是孔家出面,那就不一樣了,他們是孔聖人的後代,天下文人見了都要表示尊重,所以孔氏一族,世代都有人在朝爲官。
官職不一定高,但只要不瞎參合,絕對是坐的最穩的。
李月辰想了想:“要不……孩兒去跟他們聊聊吧。”
反正她這幾年都待在山東,青島距離曲阜也不算太遠,倒是可以過去看看。
“莫要胡鬧。”武則天想都沒想就阻止了,“孔氏一族地位特殊,你貿然帶兵過去,怕不是要引發和全天下文人的爭鬥?”
“阿孃放心,孩兒不會帶兵過去。”李月辰回答道,“只是以公主身份過去聊聊而已,不會動手的。”
“那也不妥。”武則天搖搖頭,“天下文人是一家,無論你真實目的爲何,你一旦過去,就會馬上引發各種流言蜚語。”
“那阿孃可有好辦法?”李月辰反問道。
在她看來,流言蜚語總比被拿捏的好,無論如何,朝廷都不該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否則對國家咿D不利。
武則天想了想,突然扭過頭問道:“此時,孔氏一族,何人在朝爲官?”
“回陛下,弘文館大學士孔惠元,乃是太宗朝名臣,孔穎達之孫……”上官婉兒回答道,“此人也在調查名單之中,據暗衛回報,之前此人曾與不少生徒有過接觸。”
“你可有對其進行詢問?”
“並沒有,孔氏一族身份特殊,貿然被暗衛帶走,怕影響不好……”上官婉兒也很在意這個問題。
說到底,她也算是主要以儒學爲主的,也就是因爲從小跟李月辰一起長大,所以對儒學並沒有達到信仰的級別。
否則的話,就單單這件事情,也不可能說這麼多。
這片土地,自古以來,無論是宗族還是師門,都算是比較團結的團體。文人之間平時互相爭鬥歸爭鬥,但在面對外敵的時候,大部分人肯定還是會選擇一致對外的。
這也是武則天不讓女兒去曲阜的原因,她現在是兵部尚書兼天下兵馬大元帥,這種身份,哪怕一個人都不帶,跑到曲阜去,也會引發大量流言蜚語。
文人的筆,也能當做殺人的刀,若是到時候全天下的文人都對自己的女兒口誅筆伐,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一時之間,集仙殿內陷入了沉默之中,誰都沒有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