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可誰都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反對的居然是中書令裴炎。
“太后母臨天下,當示至公。怎能私於所親。獨不見呂氏之敗乎?”
武則天也沒想到裴炎居然會站出來反對她,當即皺起了眉頭,懷疑他是不是喫錯藥了。
不過這裏畢竟是朝堂,總不能把他的話當沒聽見,不滿的回答道:“呂后以權委生者,故及於敗。而今追尊亡者,何傷乎?”
“天后,事當防微杜漸……”
然而裴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武則天打斷了:“好了,此事莫要再談,星淇蛇�有其他事奏?”
一旦說出這句話,就代表心意已決,無論誰說都沒用了。
大臣們都沉默不語,其中不少人都扭過頭看着新任的御史中丞狄仁傑,眼神裏面似乎在詢問,這樣的狀況你居然不出來噴兩句?
然而狄仁傑就跟沒看到似的,半瞌雙目站在原地,好似在神遊天外。
還有不少人則是有些意外的看着裴炎,搞不清楚他今天忽然帶頭反對天后的原因是什麼。
要麼就是因爲某些原因他跟天后鬧翻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此時此刻說不定可以拉攏一下。
要麼……就是天后授意的,是在釣魚,想要看看有沒有趁此機會拉攏他的。
能混到朝堂上的大臣都不是普通人,並沒有因爲裴炎的這一次行動而馬上做什麼,仍然處於觀望之中。
李月辰不知道接下來老媽有沒有跟裴炎單獨聊天,不過在後續的幾次朝會上,都能感覺到兩人的關係確實下降了不少。
曾經,兩人看起來似乎能如同朋友一般相處,但如今,那種感覺卻已經完全不見了。
這段時間,觀望的差不多的大臣們已經有人做出了行動,開始拉攏裴炎了。
而李月辰沒怎麼關注朝堂上的事情,這段時間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公主府上面。
佔地半個裏坊的面積,幾乎是個小型莊園了,她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工地上,看着他們一點點將自己未來的房子建造起來。
而李月辰則是想着,到時候院子裏面能否搞個鞦韆或者吊椅之類的玩意兒?上官婉兒應該會喜歡玩這個吧?
……
差不多用了兩個月的時間,鎮國太平公主府終於正式竣工。
在幾千俘虜以及後續回來的工兵部隊的幫助下,這種建造速度簡直不可思議。
八月的最後一天,李月辰來到了正平坊。
剛剛進入坊內,一扭頭就能看到一個寬闊的大門,門外兩側擺放着幾桿長戟,這一般是武將家中才有的配置。
宅子有三進,整體上採用了類似麟德殿那樣的結構,上下兩層。
雖然看起來是木質建築,但實際上內部是磚頭建造而成。
這個時代的青磚比未來的紅磚要更加結實,所以這房子雖然大,但內部並沒有太多的支撐柱,空間顯得很大。
李月辰站在門外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抬腿進入其中。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李敬業址�
如果說外面的風格還抱着一些尊重時代的想法的話,裏面幾乎已經跟這個時代完全格格不入了。
最大的差距就在於柱子,木質結構的大型別墅總是需要不少柱子來作爲支撐的,但公主府因爲內部是磚頭結構,所以不需要。
沒有柱子,視野上就會無限開闊,一眼望到頭,空間的縱深和挑高一覽無遺的展現在面前。
首先進入正廳,就是一個挑高的開闊空間,在加上整個房子全部都是透明的玻璃窗,所以光線極爲充足。
客廳內部有木質的茶几和沙發,冬天的話只要鋪上一層獸皮墊子就能很保暖。
茶几最上方的桌面是一大塊透明玻璃,跟下面木質的支架結合的非常完美。
而在茶几旁邊,李月辰的專屬座位前面,打了蠟的實木地板上放着一張完整的虎皮。
這年頭還沒什麼保護動物這個概念,所以這東西可以光明正大的放在家裏。
離開正堂,來到後院,這裏是平時居住的地方。
進入主臥之內,就能看到一張四周都掛着紗賬的大牀,牀上放着好幾個抱枕,另外還一邊放了一個真人比例的抱熊,看起來萌萌噠。
後院側面的屋子裏,則是完全被改成了澡堂子,一個長寬五米的水池下面鋪着鐵管,延伸到隔壁的鍋爐房,可以隨時將水加熱。
而且水池旁邊就有木質的桑拿房,裏面放着西域那邊送來的火山石,冬天可以隨時蒸桑拿。
總體來說,公主府的內部風格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
李月辰爲了可以在冬天的時候叫哥哥和母親過來蒸桑拿,還特意設計了男女隔間,總共兩套。
而且在將來還會加入各種不同的東西,這個家以後會走在時代的前沿。
……
九月初,心情甚好的李月辰來到了朝堂上,收聽了一會兒新聞,中午下朝之後,便回到了仁壽殿,跟母親一起喫飯。
不一會兒,三哥李顯和四哥李旦也都過來了。
“看模樣,月辰最近心情甚好,難道因即將開府之緣故?”李旦端起茶杯問道。
“算是吧,至少洗澡方便多了。”李月辰笑道。
李顯嘆了口氣:“只是可憐日後不能時常見到了……”
“放心,想見隨時都能見!”李月辰回答道。
畢竟隔三差五來給母親請安,別人也不會說什麼。
不管明面上他們會不會以爲母子反目,但至少孝道在這裏擺着,沒人會因爲這個就懷疑什麼。
看着孩子們嬉笑,武則天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
正準備開口說話,忽然有隱隱約約的軍鼓聲響起,“咚咚咚……”聲音由遠至近,逐漸響起。
李月辰臉色一變,扭過頭道:“八百里加急!”
這種級別的鼓聲一般不會響的,但凡響起,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兒!
武則天原本還掛着一絲笑容的臉上也瞬間陰沉下來,起身跟着李月辰一起來到殿門口等着武侯送信過來。
低沉的軍鼓聲幾乎響徹整個東都,可以想到,此時已經有不少大臣在家裏穿戴整齊,等着進宮議事了。
時間不長,便看到一匹高頭大馬直奔仁壽殿而來,李月辰往前走了兩步,看似是着急於知道軍情,實際上則是將母親擋在身後。
馬匹在仁壽殿前停下,武侯跳下馬背來到腥嗣媲靶卸Y:“天后,聖人!李敬業於揚州起兵造反!”
一邊說着,連忙一邊從懷裏將信件掏出來呈上。
李月辰伸手接過,轉身遞給母親,隨後對福來招了招手:“送他下去好好歇息。”
“喏!”福來答應一聲,帶着送信的武侯先下去了。
武則天一邊打開信件一邊往殿內走,孩子們都跟在旁邊。
信件上的字數並不多,進入殿內的同時就已經看完了。
她坐在椅子上,將信件放在桌子上:“你們也看看吧。”
李月辰先拿起來看了一下,內容大概就是說李敬業於揚州起兵址矗藭r已經擁兵數十萬。
揚州長史陳敬之,錄事參軍孫處行皆被斬首示校瑩P州官員再無一人敢反抗。
信件上的信息就這麼多,再沒有其他的。
將信件遞給哥哥之後,李月辰皺起了眉頭:“李敬業……好像是承襲英國公的吧?好端端爲何會址矗俊�
“本來他應該是太僕少卿,眉州刺史。”武則天開口解答了女兒的疑惑,“但去年我爲了調整局勢,將他貶爲了柳州司馬,想來應該是因此心生不滿吧?”
不得不提,武則天到底是見過大風浪的,聽到有人址匆稽c都不擔心,依然保持着冷靜,情緒也相當穩定。
“造反的事情不可能是自己一拍腦袋就能幹的,想必還有其他人的支持。”李月辰說道,“阿孃,讓孩兒去吧!”
“不急……”
武則天搖了搖頭,“既然到了這一步,不如等等,看能否再釣出兩條魚。”
“可如此拖下去……”
“辰兒放心,此人連他阿翁五成本事都沒有……”武則天一臉輕蔑的笑容,“來人,去將上官婉兒叫來。”
李月辰抬起頭:“阿孃是打算讓婉兒去查查他身邊的人?”
武則天點點頭:“如今既然暗衛已獨立出來,也該有些作用不是?日後總不能八百里加急都過來了,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
“如今暗衛剛剛開始發展,又無法使用驛站,想必……”
“辰兒不要爲她解釋,如今她是暗衛負責人,在其位便要制湔 蔽鋭t天一臉嚴肅。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李月辰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可憐上官婉兒似乎免不了要挨一頓罵了。
李顯低頭想了想:“畢竟是英國公之孫,阿孃看是不是……”
“三郎,記住了!你作爲皇帝,不可感情用事!”武則天扭過頭,一臉嚴肅的看着他,“除非你有辰兒或者太宗那般本事,能壓得住人,否則,感情用事只是自找麻煩!”
武則天一向都認爲世事無絕對,但就算這樣,在沒有能力打破規則的時候,還是要按照規則來行事。
皇帝不是不能感情用事,但前提是能鎮得住人。
比如太宗皇帝,他可以感情用事,因爲所有人都服他,有能力有手段,而起還能打!
但若是沒有那個實力,做皇帝就不能太由着性子來。
她也是在藉着這個機會,給兒子好好上課。
……
不一會兒,上官婉兒便過來了,恭敬的行禮:“見過天后,聖人,各位殿下!”
“哼!”武則天冷哼一聲,“婉兒,你作爲暗衛負責人,如今李敬業造反,八百里加急送進來,全城都知道了,爲何你卻不知?”
上官婉兒倒是一臉從容的回答:“回稟天后,如今暗衛剛剛拆分,時間緊迫,目前纔剛在東都鋪開……”
她從容不迫的擺事實講道理,語氣一直都很平靜,絲毫沒有恐懼感。
如今暗衛剛剛獨立,很多事情都還不瞭解,可以說,就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
可以說,如今的暗衛連基本體系都還沒徹底確定下來呢,網絡甚至都還沒延伸到長安,揚州那邊的事情怎麼可能知道的這麼快?
再說了,你也沒給我調動驛站快馬的權力不是?怎麼可能比得過八百里加急?
當然,做完解釋之後,還不忘加了一句:“是婉兒失職,還請天后責罰!”
看到她如此從容的應對,旁邊的李月辰也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果然是傳奇人物,就是不一樣!
別看上官婉兒從小就被李月辰罩着,好像什麼都不懂一樣。
再說公主罩着,宮女就是宮女,那也是從宮廷最底層摸爬滾打混出來的,再加上有個不忘教她文化的母親,如今的上官婉兒已經開始綻放了。
聽到她的解釋,武則天忍不住笑了:“如此說來,還是我的錯了?”
“婉兒不敢!”她很淡定的行禮回答。
看到這裏,武則天臉上笑容更甚了,甚至能從其中看出一股欣賞之色。
“好,此事便不追究了!”武則天伸出一根手指,“即日起,想要任何人都隨你調遣,給你暗衛調查,取證與審訊之權。李敬業造反一事給我查清楚。以後,我不希望再出現此類事件!”
“喏!”上官婉兒答應一聲。
旁邊的李月辰睜大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好傢伙,這下可真成特務頭子了。
可以調遣任何需要的人,同時又有調查取證和審訊的權力……可以說,若是再加個定罪之權,那就徹底成了逡滦l了。
不過或許武則天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並沒有給其定罪的權力,這就意味着上官婉兒不能私自處決犯人,最終怎麼處理,還是要上報,看上面的命令。
但說實話,李月辰覺得這樣挺好的。畢竟就算是負責國家安全的部門,權力也不能大到避開上面,那就太過了。
可以調遣任何人,就意味着,不管上官婉兒走到哪裏,都可以要求對方配合調查,這已經是極大的權力了。
……
這邊的事情完了之後,武則天讓孩子們先回去,隨後便召集羣臣開會,說明了李敬業造反的事情。
羣臣一片震驚,隨後就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想着這事兒該怎麼解決。
以禮部尚書武承嗣爲首的一泄賳T表示應該打回去,還有一部分則是覺得應該以安撫爲主,看看其有什麼要求……
而目前武則天的想法是釣魚,所以並沒有下達發兵的命令,而是打算再看看。等將來調查結果出來之後,一次性將其連根拔起。
大臣們商量了一陣,一時之間也拿不出一個合適的注意,這次臨時的會議就不了了之了。
晚上,李月辰坐在臨波閣看星星,忙到這個時候才結束的上官婉兒從外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