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隨着逐漸深入,獄卒停在一間牢房前:“殿下,便是此處了。”
李月辰點點頭,停在了牢房前。
這件牢房之內只有一個人,而且衛生條件也要好上一些,想必是有人送錢打點過了。
牢房裏面鋪着一層厚厚的幹稻草,上面正躺着一個人眯着眼睛睡覺,時不時還輕輕咳嗽一下。
古人因爲留鬍子,再加上大多營養不太好,所以面向會比實際年齡看着老一些。
根據李月辰的推斷來看,眼前這人差不多也就是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將門打開。”李月辰揚了揚下巴。
“是!”
獄卒不敢怠慢,馬上打開了牢房們。
或許是鐵鎖鏈與木頭碰撞的聲音吵醒了對方,他揉着眼睛從幹稻草上坐了起來。
隨後便看到一個身着宦官服飾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穿着大紅色圓領袍的少年。
但……雖然是男裝打扮,但這似乎是個小姑娘!
一張精緻的小臉蛋,配合這一根紅繩紮起來的高馬尾,緩緩走了進來。
一雙大眼睛黑的發亮,透露着一股與着小孩子的身體極其不搭的成熟感。
盧照鄰起身行禮:“敢問貴人是何人?”
福來回答道:“此乃當今聖人嫡女,太平公主殿下!”
“草民,見過殿下!”盧照鄰不卑不亢的行禮,臉上也沒有見到公主之後的半點激動。
李月辰左右看了看,沒有凳子,於是便直接坐在了那低矮的桌案上:“免禮,你可知爲何被抓來?”
盧照鄰苦笑一下:“無非就是礙了某些人的眼……只是可憐家人朋友不但救我不成,反而散了不少錢財……”
“這事情……好像也有一部分要怪你自己吧?”李月辰問道。
“爲何怪我?大唐從不因言獲罪,敢問殿下,我何錯之有?”盧照鄰抬頭反問道。
“大膽!”福來上前一步。
李月辰擺擺手表示無所謂,微微笑道:“本宮認爲,所謂律法,只是對人最低等的標準。若是有人標榜自己遵紀守法,那此人很有可能是個人渣!此話你可認同?”
“恕某不能認同。”盧照鄰回答的很硬氣。
“那你可否告訴本宮,那《豔情代郭氏答盧照鄰》作何解釋?”
“這……”盧照鄰老臉一紅,“此乃風流韻事而已……”
李月辰點點頭:“所以,風流韻事不算過錯。女子爲你丟了名節,誕下子嗣,而你卻可始亂終棄,只因一句風流韻事便可打發,對嗎?”
其實在這個時代,名節這玩意兒真的還沒算進法律之中。
說起來人們都在意,但實際上,婚前偷喫禁果的事情也屢見不鮮,算不上什麼太嚴重的事情。
但是搞大肚子問題就很嚴重了,更別說這種事兒是分人的。
有些人確實不怎麼在乎,那周圍人也就不怎麼議論。但當事人如果拿這個出來說,那也可以是很嚴重的事情。
“這……”
被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教訓,盧照鄰忍不住紅了臉,但偏偏人家還說的有道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李月辰左腿搭在右腿上,歪着腦袋問道:“說實話,你後悔嗎?”
“不敢欺瞞殿下,如今我以得風疾,若娶她過門,將來怕是……”盧照鄰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神也不自覺的閃爍兩下。
李月辰皺起眉頭,跟老爹的病一樣。
但老爹畢竟是皇帝,身邊有各種名醫,而他就不一樣了,說難聽點,只能等死了。
“若是能從此地出去,你有何打算?”李月辰問道。
盧照鄰搖搖頭:“不過就是找一山清水秀之地等死而已……”
“我在城外有一批學生,你可願受僱於我,當一教書先生?”李月辰問道。
既然他對行爲有後悔,那就說明至少不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壞人。
如果他不歧視這些小孩子,救他出去也無所謂,說白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而已。
不過這下反而輪到他驚訝了:“城外……可是村莊之中?殿下爲何會教他們讀書?”
“爲了讓天下百姓,都有成爲大唐棟樑的機會。”李月辰回答道。
說起來,其實老爹李治也是這麼幹的。
最典型的就是李績,他是真正的寒門泥腿子出身,一路全靠軍功爬上來。
太宗臨死時候將他貶到了外地去,也是想着將來有一天能爲新君所用。
而他自然也清楚這點,所以在立後事件之中正式加入老爹的戰隊,位極人臣,死後賜號“貞武”,並且老爹還登上城樓哭着爲他送行。
先不說這一套操作裏面有多少真情實意,又有多少演技成分。
但至少,這麼一通操作在天下人看來,那就是李治在向他們宣佈,任何人,只要對大唐有用,都可以實現階級跨越,光耀門楣。
盧照鄰似乎沒有想到能從這位公主殿下嘴裏聽到這樣的回答,一時之間竟然愣在了原地。
雖然聽說過公主殿下的那首《憫農》,但當時他看了也就以爲這是皇宮裏面爲了討好皇帝的詩作而已。
但此時聽到這句話,在看到她論吹难凵裰幔虐l現原來權貴皇室之中,還是有人心懷天下的。
隨後非常恭敬的躬身行禮:“想不到殿下竟然有此大願,若不嫌棄,盧某願助殿下一臂之力!”
李月辰微微點頭,抬了抬手:“免禮。既然你願意,本宮會將你從這裏弄出去。”
“謝殿下搭救之恩!”
……
走出牢房,李月辰真心覺得盧照鄰這人還算不錯。
雖然說渣男行爲沒得洗,不過既然有悔過之心,自己也不介意給他一個機會。
說起來,這事兒最好還是去跟武三思打個招呼,不然萬一他跑到老媽那裏去告狀,後續說不定還會有麻煩。
對於這位表哥,李月辰還真的一面都沒見過。
她只見過武承嗣,但是武三思還真的是隻聽說過人名而沒有見過面。
對於這個人,李月辰沒有絲毫的瞭解。以前倒是在電視劇裏面看過,不過電視劇畢竟跟真實歷史是兩碼事兒。
上了馬車之後,李月辰問道:“我那位表兄所任何職?”
“回殿下,現任右衛將軍一職。”福來答道。
“開幾個罐頭,去見上一面!”
“喏!”
馬車回到宮內,福來馬上派人去安福殿開兩個罐頭拿出來,然後帶着換了瓷瓶的禮物跟着李月辰去往兵部,同時派人先走一步,去通知武三思準備迎接。
……
武三思收到消息的時候正跟堂兄武承嗣在辦公室裏面喝茶聊天。
說實話,如果不是武則天的詔令,這倆人未必想回到這裏。
雖然這裏比起地方上要繁華的多,可當初家族裏那點事兒也不是祕密。
這兄弟倆的老爹都已經被幹掉了,而現在這位已經是大唐皇后的姑母將他們兩人叫回來,估計也是考慮到畢竟是自家人,用起來也放心一些。
他們兩個也不傻,這位姑母連兄弟都能幹掉,更別說他們兩個當侄子的了。
所以回來之後對於姑母是言聽計從,任何要求都會想盡辦法在第一時間達成,生怕惹她不高興。
聽說太平公主要過來,武三思更是馬上收拾準備迎接。
誰都知道這是當今大唐最受寵的公主,其程度甚至要超過太子,如果不是大臣們以死爲諫,說不定這位公主如今已經是太子了!
武三思一邊收拾一邊已經在心中想好了,這位公主的面子不能不給,無論有什麼要求,都必須盡力達成!
更別說這位公主如今還有戶部侍郎的職位,就算拋開公主的身份,也有的是辦法給自己穿小鞋。
當李月辰跟着福來進入兵部大門的時候,武三思已經等在這裏了。
雖然他並沒與見過自己這位表妹,但這公主的打扮風格如今已經不是祕密,所以馬上認了出來。
看到公主進來,馬上快走兩步來到面前,恭敬行禮:“下官武三思,見過公主殿下!”
李月辰扭過頭抬抬手:“表兄免禮!”
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位表哥也是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鬍子纔剛剛開始留,還沒有遮住臉。
長得也還可以,勉強也能算得上帥哥之列。
“此次來的匆忙,一點薄禮,還望表兄不要嫌棄。”李月辰微微笑道。
“哪裏哪裏……”武三思一陣惶恐,連忙道,“殿下能屈尊前來是下官福氣,豈敢有嫌棄直說?殿下快快請進!”
李月辰點點頭,跟着武三思來到了他的辦公室裏面。
恭敬的將李月辰請到上座之後,武三思才試探性的問道:“不知殿下今日來此,有何吩咐?”
李月辰也不廢話,直接回答道:“有個叫盧照鄰的,我覺得挺有用,聽說被表兄抓了,所以過來問問。”
“殿下恕罪!”武三思彎腰行禮,“下官不知其是殿下的人……”
“啊,那時確實不是。”李月辰抬抬手,“我也沒有怪罪表兄之意,只是我打問了一下,他似乎也並未犯罪。故此想要表兄行個方便,放他出來吧,就當給我一個面子。”
第一百零六章 生如螻蟻,命似紙薄
當今最受寵的太平公主都這麼說了,武三思表示完全沒有問題!
別說盧照鄰壓根就沒有犯罪,就算是犯了罪,只要不是址粗惖拇笞铮灰痪湓挶隳軐⑵渖饷狻�
說到底,他跟盧照鄰之間也並沒有仇怨,只不過就是看他寫的那兩句詩感到不爽而已。
你不是諷刺權貴嗎?那就讓你真正見識一下權貴的力量!武三思無非也就是抱着這樣的想法而已。
事情解決了,李月辰也沒打算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便起身打算告辭了。
武三思一路相送來到兵部大門之外,李月辰微微一笑,兩個酒窩在臉上若隱若現:“表兄留步吧,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便好。”
“是!”武三思答應一聲,沉默一秒之後,很快繼續道:“殿下若是日後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也儘管吩咐!”
這話一出,讓李月辰和福來都忍不住扭頭撇了他一眼。
這小子倒是挺會奉承,不過想想似乎也正常,誰都知道太平公主受寵,若是能抱上她的大腿,基本只要自己不作死,關鍵時刻就能保住一條命。
李月辰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笑:“表兄回去吧。”
說完,便直接帶着福來轉身離開。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武三思抬起身體,咬着下嘴脣,思考着公主這到底算是答應了沒有?
回安福殿的路上,李月辰心中思考着,歷史上真實的武三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在電視劇裏面,他一般都是一副陰險狡詐的蠢貨形象。但李月辰可不會以那個人設爲模板來猜測。
不過算了,自己根本沒必要去考慮其他人的形象,只要保證好自己的人設不崩,那就足以高枕無憂了。
想到這裏,李月辰點點頭,邁着輕快的步伐回到了安福殿。
剛剛踏進大門,上官婉兒已經拿着一張紙跑了出來:“殿下快看,今日婉兒做了一首詩,阿孃說很不錯呢!”
“是嘛,我看看……”
李月辰結果她手裏的紙,上面寫着八句詩,其中意思大概是說洛陽景色不錯,跟公主玩的很開心。
但是要說到鑑賞的話……李月辰表示抱歉,看不懂!只不過確實挺押韻的。
“好!”李月辰重重一點頭,一臉嚴肅,“尤其是寫咱們當初蹲在田邊觀察稻穀的這一句,真可謂是神來之筆!既顯示出你不俗的文學功底,還表達出了內心之中對作物茂盛,那堅韌不屈的思想感情!好!”
說着,李月辰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嗯,我先去給阿姊講些算學題,你自己玩哈!”
說完便加快腳步離開了。
留在院子裏的上官婉兒一臉懵逼,低聲喃喃自語道:“是嗎?那一句明明是寫跟殿下待在一起很開心啊……”
……
第二天一大早,盧照鄰走出了陰暗潮溼的天牢,邁出大門的一瞬間,甚至都感覺有些不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