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喂狗的猫
一夜北風不停,氣溫已經降至冰點。
這也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
天剛矇矇亮,平城之中便熱鬧起來,經過一夜的冰凍,一個個冰蹲整齊的擺放在霹靂車旁。
凍的邦邦硬的冰坨坨,砸人的效果,並不比石彈效果來的差。
旁邊的房間裏,還存放着浸泡了桐油的藤球,關鍵時刻可以換上。
當平城縣城中忙碌不停之時,城北的鮮卑人大營中,也有了新的變化。
一個個數百人的隊伍,呼哨而出,往各個方向而去!
“他們這是要幹嘛?”
提問的,是吳獻手下另一位軍侯,胡萊,這是第二次上戰場,對此,丘志清看着遠處鮮卑大營,面色凝重,都懶得回答。
吳獻也是看了一眼自家這個平時看起來很是機警的手下,有些無語。
胡萊問出問題之後,自己都覺得傻,感覺補救道:“他們定然是四散劫掠去了,司馬,我們要不要出擊?”
吳獻只想讓自家這個手下,趕緊閉嘴:“無需出擊!昨日明廷已經讓人通知所有在籍的村寨,入山躲避倏埽业戎恍枋匦l縣城等待援兵即可!”
說罷,看向丘志清,期待他的肯定回答,丘志清保持沉默,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援兵……
“我去崔一崔早餐,待會可能會有試探攻擊,宗肥,這裏就交給你了!”
雖然沒有得到丘志清的肯定回答,不過即將自己指揮一場守城戰,吳獻是既緊張,又興奮,連忙應是!
丘志清的預料沒錯,他剛回到縣衙之中,鮮卑大軍便開始試探攻城了。
吳獻看着城外的三千左右鮮卑大軍,緩緩靠近,其後還有大約五千人壓陣。
心中說不緊張那是假的,看了看左右,大冬天的,軍卒們卻是一個個緊張的額頭冒汗。
大漢實施的,是全民兵役制度,成年男子都受過軍事訓練。
這點從趙家莊就能看出,更何況是雁門這樣的邊郡。
這些青壯,除了沒有上過戰場之外,軍事素養基本過關,只需過了心裏那一關即可!
丘志清在縣衙中,手握縣令銅印,觀察着城外的動靜,可以看出,在此時丘志清的眼中,城外鮮卑大軍頭頂,匯聚成一片雲氣。
這種雲氣用肉眼是難以觀察的,只有開了天眼,或者像丘志清此時一般,借用特殊道具。
雲氣有些散亂,並不凝實,反光縣城之上的屏障。
比之丘志清第一次觀測之時,卻是凝實了幾分,想來這便是人心所向的結果。
只是此等現象,除了壓制超凡之力外,還有何作用尚未可知!
鮮卑大軍開始推進,在城外列陣,排成三個陣列,兩個押後,一個三千人方陣,下馬開始往城門而去。
他們自然不可能直接攻城,此刻他們的任務是推開鹿角,填平壕溝!
丘志清本想上城,可又擔心給吳獻帶來壓力,便只好用水鏡術觀察戰場。
水鏡術偷窺……觀摩容易被感知敏銳之人察覺這件事,日後在做修改便是。
吳獻看着鮮卑衝鋒的方正,一半騎着馬開始遊弋,一半舉着小盾開始靠近城牆,清除障礙,心中對鮮卑人的打算有了腹稿。
“傳令下去,主意防範敵人騎射!”
“得令!司馬有令,主意防範敵人騎射!”
傳令兵得令後,迅速把吳獻的將令傳遍整個城牆。
“風!”
東風吹,戰鼓擂!
一通戰鼓,伴隨着“風”的吶喊,傳遍了整面城牆,軍卒得到號令,紛紛彎弓搭箭,等待進一步命令!
“風!”
“風!”
兩聲“風”吼,一排箭雨,從城牆之上整齊奔出,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直落入正準備破壞拒馬的鮮卑步卒之中!
“盾!”
早有預料的鮮卑步卒,紛紛舉起自制小圓盾……
第二百一十七章 第一階段
攻城並非直接抬着一個長梯便往上衝鋒。
這是純純找死行爲,炮灰另算!
很顯然,這些鮮卑人,並不是炮灰,走的是正常攻城流程,步兵填坑填壕溝,另外數隊騎兵在填平之處,往城上拋射箭矢。
吳獻一看是盯着填壕溝,推鹿角的步卒看,等發現箭矢越發稀疏時,忍不住回頭望去。
卻見只有一些新手,竟然盯着騎兵在對射。
眼見此時已有多人中箭,吳獻眼都紅了,大吼道:“所有人,不得與騎兵對射,躲避騎射,射擊步卒……”
訓斥完了這些弓箭手,吳獻轉頭對一個傳令兵命令道:“去!調二十架大黃弩過來,專門盯着這羣雜碎的騎兵!”
左軍營的軍械庫中,原有二百架大黃弩,可惜如今僅剩一百多架。
就這,上次郭縕還派人來問過此事,想要收回,被丘志清搪塞過去了。
大黃弩很快便被端上了城頭,當大黃弩出手後,來回奔射的騎兵,算是安分了下來,城上的傷亡亦是少了許多。
丘志清一邊教導兩名在一邊學習的醫者,一邊快速給傷兵處理傷口。
旁邊便是用大鍋煮着的一條條麻布,以及丘志清事先調配好的傷藥。
這場低烈度的障礙清除戰鬥,一直持續到中午時分,隨着距離的推進,鮮卑步騎都出現較大傷亡。
一個早上至少躺下了四百多人,受傷的另算。
如此大的傷亡,卻僅僅是把城門外的拒馬推開,把塹壕填平,顯然不太符合強盜的利益。
丘志清在手術間隙,探查發現,強陰縣的鮮卑主力,已然兵分數了,一路往西,往定襄郡而去,一路往東,往幽州代郡而去(蔚縣,張家口一帶)。
還有一路,則是繞過平城,往西南雁門郡郡治所在陰館(朔州)去了。
對此,丘志清倒不是特別擔心,倒是強陰縣遺址。
竟然還被鮮卑人當做後勤基地,這就難怪要在平城放上兩萬人。
恐怕除了就近劫掠之外,便是盯死平城,關鍵時刻,亦可以回防強陰。
不過作爲一個後勤基地,有山有水有草場,這是把這邊當做草原放牧了了……
丘志清看着水幕,陷入了沉思,自己要不要找個機會,幹一票?
這一下要是打好了,且鮮卑又沒搶到什麼東西,那之後幾年間,鮮卑估計再無力南下劫掠了。
北方遊牧民族爲何老是南下?
搶到了大賺一筆,搶不到也沒什麼損失,反正北邊寒冷,他們也要南下避寒,順手搶劫一波,這和順路打獵有何區別?
可要是自己被獵物反咬一口,不僅獵物沒打到,還損失了自己牛羊,讓他們知道,南下非但不是狩獵,還是送溫暖!
那……
壓下心中的小九九,這種事情,並非他這個手中僅有八百正規軍的縣令可以完成的事情。
要是正如太守郭縕所說,讓自己補齊左軍營配額,到時候由郡守府配發兵器……
呵呵,補齊了還有自己什麼事?
說不得補齊之後,平城更危險了。
中午剛過,休息一會兒的鮮卑大軍,再次出動。
不過此次依然還是填平溝壑,丘志清他們花了小半個月,挖出來的壕溝,弄出來的拒馬,哪是半天便可以填平的。
沒有花哨的場面,攻城戰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無聊。
一天下來,鮮卑人在城北留下了七百多屍體,很少攻城的鮮卑人,這下算是喫到了苦頭,還沒到城牆腳下,便傷亡一千餘人。
還有七百多屍體都沒拉回。
丘志清對面的,是鮮卑拓跋部落,首領便是昨日,丘志清在水幕中看到的那人。
此時拓跋部落的首領,正遙望着這座雄城。
當然,這僅是他認爲的雄城,畢竟他們之前在遼東,並未見過四丈城高的城池,多爲三丈左右。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
他此時心中有的,只是對南方漢境的嚮往,也有對自己不能去盡情劫掠的遺憾!
“首領,不能在打了,再這麼打下去,我們此次沒收穫不說,回去了怕是連牧場都保不住啊!”
這個道理,拓跋首領他懂,不過就像一個賭徒,前邊輸了不少,現在眼看着希望在前,想讓他及時止損,如何幹休!
他雖然不懂什麼是賭徒心理,不過他知道,劫掠再多的村莊,也不如攻破一座城池的收穫來的大。
“糊塗!神聖白馬,豈能喫乾枯的野草,最肥美的嫩草,纔是它的追求!繼續攻城!”
訓斥完部下,拓跋鮮卑首領再次把目光投向平城城頭,面色越發的凝重。
所謂神聖白馬,就是他們鮮卑圖騰,傳聞其似獅非獅、似狗非狗、似馬非馬、肋生雙翼,鼻子前面長着一個像犀牛一樣彎角。
曾經帶着他們祖先走出過困境,他們稱之爲:神聖白馬!
不知道這個形容和馬有什麼關係?
無聊的攻城戰,持續道夜幕降臨,這才悄然結束。
此時早上外出劫掠的多支隊伍,也回到營帳,看着收穫寥寥的部下,拓跋首領再次陷入沉默。
沒辦法,誰讓他手氣不好,抽中了這麼個任務呢?
“砰!”
越想越氣的拓跋首領,一拳錘爛了身前案几,如狼一般的目光,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野蠻的氣息壓迫着腥恕�
見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拓跋首領這才用他那低沉的嗓音,沉穩的說道:
“自明日起,只排出兩隊人外出掃蕩,我等盡全力攻破眼前城池,據傳回的情報來看,這個城池去年剛剛被破。
城中兵馬不多,僅有二百,二百對兩萬,就算他們是天神下凡,也定然不可能守住,只需攻陷此城,一有危險,我們便可從容撤退……”
這是攻防的第一天,看樣子,明天便能推進道城牆下。
吳獻看着城下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即有快意,亦有擔憂,還摻雜這一絲絲的後怕。
放飛了片刻,吳獻收回思緒,安排一批青壯,出城收集箭矢,趁鮮卑人還沒反應過來,收集一批是一批。
剛下達完命令,就見丘志清出現在城牆上,不知爲何,吳獻莫名的鬆了口氣……
第二百一十八章 攻城先鋒
“如何?”
“明廷寬心,卑職讓手下四軍侯輪流上場指揮,他們依然度過了最初階段,鮮卑想要填平剩下的一道壕溝,至少還要花一天時間!”
丘志清點頭,表示滿意,對於大部分第一次上戰場的兵卒來說,此等低烈度戰爭,正是他們成長的最佳時機。
要是一上來便血肉搏殺,難免有些不適應。
看着城北數里外的鮮卑大營,丘志清玩笑似的笑道:“怎麼樣,想想辦法敲他們一悶棍?”
吳獻很是意動,然而想想自己手下兵馬的情況,再看看遠處還在修建的大營。
吳獻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算了,他們還在加固大營,那便說明,他們還知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晚上定會戒備異常,而等他們修好大營之後。
有了安全保障,定會放鬆警惕,此時方是我等前去送溫暖的大好時機!”
見吳獻一本正經的說着冷笑話,丘志清也配合的笑了笑,事實確實如此,通過兩天晚上的觀察。
丘志清亦是發現,這個部落首領還真有兩把刷子。
知道防範夜襲不說,晚上還安排人輪流埋伏,簡直是甲不離身。
所以他也就說說,看看吳獻的反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