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當然了,縱然是大將軍們想要捲包會,可手底下的那些士卒也不一定能答應啊。
除非將來他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方利益鏈條,纔會讓我更加費神費力拔除,可是我也不怎麼怕麻煩,總歸就是殺人嘛。
這波人死了,便會騰出更多的蘿蔔坑來的。”
“對。”徐以顯連忙接上話茬:“這便是主公與李自成最大的不同,他不自信!”
“李自成他迷信天命所歸,宋獻策給他說過十八子主神器,他便興高采烈。
每次出戰前都會占卜三次,若是沒有吉卦,便更加不自信。
在遇到重大挫折時,以天意來決定自己的生死,顯得不適合成爲一個皇帝。”
至於賀今朝的操作,吉珪都不想提了。
當年那批向賀今朝宣揚神仙附體或者有什麼法術的,全都被集中在太原,搞了一波肉身抗彈測試。
沒點過硬的真本事,憑什麼要我家大帥信你的本事?
此事一出,西北風氣爲之一變。
進而輻射錘匪治下百姓。
什麼龍虎山張天師,把哄騙鄉民封壇的妖怪罈罈罐罐都給踹翻,用火銃命令他們抓住逃出去的妖怪。
若是限期抓不住,那就哄騙鄉民,哄騙我錘匪政權,意圖造反,那就是個死。
自是有道士頂不住壓力開始逃竄。
畢竟他們早就是大地主了,一下子就給收拾的妥妥貼貼。
縱然是白蓮教妄圖想要用神神鬼鬼來左右鄉間愚民,再搞事情,先問這爲施法的道士與和尚能否硬抗錘匪紅夷大炮的炮彈。
哄騙人的技術難度一下子就增大了許多。
退一步講,硬抗過數十把火銃,賀今朝就算他是個神仙人物了。
徐以顯對於這一點佩服萬分,甚至什麼拿天命所歸的事,自家主公都不屑的去做。
就連錢謙益等人整理錘匪的歷史,什麼賀今朝出生之時,各種異象都被喝令刪除。
並且賀今朝評價一句寫的什麼狗屁玩意,搞得錢謙益等人皆是下不來臺。
明明很努力的再徹下身上的神話色彩,這羣文人還一個勁的往上套,賀今朝打回去讓他們重新改。
“李自成倒是有些可惜了,若是抓住他就把他關進勞改營好好做工,若是死了,那我就在淄博附近他修個墳,讓他多喫些肉,也算是盡了朋友之誼。”
兩個质勘悴辉诙嗾f些什麼。
對於覆滅李自成這件事根本就沒多少壓力。
錘匪調集大軍前來,可不是專門對付他的。
“報。”牛有才見賀今朝在洗腳,躬身道:
“大帥,有自稱是衍聖公的孔胤植前來求見。”
“不見。”
賀今朝閉目養神,並沒有多說什麼。
他對於孔胤植十分的看不上。
阿巴泰佔據曲阜,對孔苗可是禮遇有加,作爲爵位傳承者的孔胤植沒少給阿巴泰說什麼好聽的。
當然阿巴泰也是聽人讀過三國演義的,並且積極與孔胤植進行交流。
這些“佳談”可都流傳出來了。
倒是一旁同樣泡腳的徐以顯開口道:
“主公,不妨見一見,看看他想要說些什麼。”
“不過是來吹噓孔家店的重要性,誰來,投誰的戲碼罷了。”賀今朝隨意的擺擺手:
“李自成、阿巴泰,現在換成我了,沒什麼區別。
他倒是想要當萬年的孔家店,可我偏不給他機會,用不着他給我歌功頌德。”
“咳咳。”徐以顯咳嗽了兩聲:
“主公我沒別的意思,主要是想要看一看這孔家店的人是怎麼表演的,將來也好寫在話本上,給廣大軍民進行演出,權當蒐集素材了。”
“樂子人?”
賀今朝瞥了他一眼,便叫牛有才叫他們進來瞧瞧。
畢竟是自家軍師想要看樂子,那得滿足。
孔胤植進了門之後,便跪在地上。
他手裏捧着《初進表文》表示自己願歸斟N匪的意願。
“我看看。”徐以顯連忙擦了擦腳拿過來仔細看。
“孔太傅文采斐然,不虧是詩書傳人吶。”
孔胤植跪在地上行大禮,見正中央那個人坐在那裏洗腳,絲毫沒有搭茬的意思,他便知道該自己出手了。
“敢問秦王,是否想要成就帝業?”
賀今朝瞥了他一眼,開口道:“有才,幫我把洗腳盆的水晾一晾,一會還有用。”
孔胤植見賀今朝不搭理他,便忍着心中的怒氣道:
“秦王在對待降官問題上,顯得極不明智,使得百官沒有尊嚴,任人欺辱。
要想成就帝業,坐天下,本應依靠這羣明朝官員,但秦王瞧不起讀書人,不但不重用反而罰沒家財。
想當年劉邦也瞧不起讀書人,接見酈食其時竟坐在牀上讓兩位女子給他洗腳,酈食其說:你要想誅滅暴秦,就不應該這樣接見一位長者。
劉邦馬上站起整理衣服並請其上坐,在劉邦的身邊有各色各樣不同身份和地位的人才,貴族張良、遊土陳平、縣吏蕭何、強盜彭越等人物。
而秦王身邊圍繞的大都是與你出身一樣,藉着起義之機稚嬷恕�
秦王極力排斥明朝高官,重武輕文,與同爲領導者的劉邦相比,您的政治技巧顯然遜色很多。
羣臣不但沒有得到官爵,反而備受欺辱及酷刑,自然人人心懷各異,期盼錘匪滅亡。”
賀今朝聽着孔胤植的忠言,站起身來,提着拖鞋,走了兩步,微微俯身看着他笑道:
“你說誰期盼錘匪滅亡,我聽一聽?”
“自是想要支持秦王的官紳,秦王極力的打擊這些人,他們還怎麼幫助秦王統治鄉間?”
孔胤植抬起頭看着賀今朝道:“我認爲成功的君主應具有老虎般的兇猛和狐狸般的狡詐。”
“而在秦王身上只具備了前者,後者的缺乏使您沒有卓越的才能和遠見,最終也會失去天下的。”
其實是給貧民百姓分田地租種的事情,搞到了孔家店這裏。
孔家店不能在錘匪這裏獲得特權,他便着急了。
縱然是韃子來了曲阜,對於孔家也是禮遇尊重的很。
可是等錘匪佔據此處後,孔胤植左等右等都不見賀今朝親自來拜訪他這個孔家店,以此來讓天下讀書人安穩,效忠新朝。
眼瞅着假中土地都被瓜分,甚至孔家子嗣誰敢阻攔,便抓起來關進大牢當中。
孔家店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故而孔胤植只能低頭主動來求見賀今朝,並且獻上了初進表文。
大家相互給個臺階,你當你的新皇,我當我的孔家店。
流水的縣長,鐵打的縣長夫人,誰當家我認誰。
賀今朝聽完孔胤植的話,揹着手漫不經心的道:
“吉珪,曲阜縣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聽見孔家店前來告密,說有人想要顛覆我錘匪嗎?
底下那幫吏員是幹什麼喫的,如此重要的情報都不知道。
他們是不是與當地的官紳勾結了,給他們傳個話,好好查一查,別讓我抓住嘍。”
“是。”
吉珪應了一聲,隨即出去傳話,叫曲阜的吏員們好好查一查孔家店所作所爲,有犯罪膽敢偏袒不報的,按照叛逆處理。
他知道自家主公是不滿意對孔家店橫行鄉里的處理結果,整個曲阜縣都是他家的土地,還外擴到臨縣。
比大明大部分郡王還要牛逼,不把他們的土地瓜分留着他們過年嗎?
孔家店在新朝是沒有什麼狗屁政治特權的。
孔胤植雖然年歲大,可也聽懂了賀今朝話裏的意思,雙鬢有熱汗留下,他連忙磕頭:
“秦王是想要讓我家傳承斷絕嗎?
若是小人惹到了秦王,請刀斧加身於我,勿要如此對我孔家。
求秦王開恩!”
賀今朝這纔回頭道:“我尊重的是孔子,不是孔家店。
我不需要孔家店這塊招牌,也不需要有人仗着孔子的名頭作威作福。
在我看來,南孔都要比你這北孔骨頭硬,他們倒是沒有像你這般。
我都懶得罵你,噁心!”
徐以顯看着孔胤植的窘迫之態,嘖嘖稱奇。
這份臉皮不是誰都能有的。
第1155章
孔胤植一直都秉承着家族傳承吾輩責的思維,無論如何改朝換代,他們孔家店的牌子一直都得立着。
漢武帝尊孔之後,直至明朝中期,歷代文人與統治者的推崇,讓孔子地位達到巔峯,幾乎成爲中國版的教皇——儒教教皇。
在大明,一年要祭祀孔子幾十次,且不同的祭祀不能相互代替,祭祀的規格非常繁瑣。
只有繁瑣的規矩,才能確保孔家獨特的地位。
孔氏各支族人暗地裏的土地兼併比明面上的土地多出不知多少倍,光是朱元璋朱棣父子賞賜了六十多萬畝田地,所有曲阜孔氏子弟,只要是登記在冊的,都不用交人頭稅,都不用服徭役。
嘉靖首府張璁就上書過《議孔子祀典》三份,拆毀全國的孔子塑像,因爲塑像跟真人容貌並不是一樣的,都是工匠自己做的,總不能大家如此隆重祭祀一個像孔子的人吧?
況且在大明之前,都是祭祀排位,並未捏造神像,故而整個大明全都拆毀了孔子神像。
然後便是去掉孔子的王號,孔子本人就是一個注重秩序,反對僭越之人,後人給孔子加王號,與孔子思想嚴重不符。
受益人多是孔家子嗣,還不一定是真正的嫡系血脈。
大明曲阜有三個重要的職位,衍聖公、孔氏族長、曲阜知縣,尤其是曲阜知縣一直由孔氏族人擔任。
因此曲阜猶如國中之國,不僅能不停地吸取大明財力供養孔府,還可以居高臨下盛氣凌人地看待天下人,甚至連大明的皇帝都不放在眼中。
在孔家人眼裏,天下只三家人。
孔家與江西張、鳳陽朱而已。
其餘的,也配稱人?
江西張,道士氣。
鳳陽朱,暴發戶,小家子氣。
唯有我孔家最爲貴氣!
張璁對祭孔祀典的改革,孔府也只是有選擇性地執行。
其中他們對去掉孔子王爵非常不滿,一直將“大成至聖文宣王”牌位保留着。
在崇禎二年大明官員組織拜祭孔廟,就是找不到嘉靖皇帝冊封的“至聖先師”牌位,只能找到“大成至聖文宣王”的牌位,其餘孔子諸弟子的排位。
曲阜孔府也是使用元朝封號,堅決不用明朝封號。
大明,你能拿我怎麼樣?
被儒家教導的崇禎,還不是乖乖捏着鼻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認了。
但到了錘匪賀今朝這裏便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