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他孃的,怎麼回事?”
趙光瑞躲在盾牌後,痛罵了一句。
明明已經避開了錘匪在五丁山的埋伏,結果定軍山還有大批人馬埋伏。
賀今朝親自率領的支援已經到了嗎?
從西安到漢中,不可能比自己還要快。
這說明錘匪放棄圍攻南鄭,轉而圍攻他這個援軍。
趙光瑞打量着戰場,看着隊伍被截斷,要是想要返回,十幾裏的路大抵又得捱上幾輪的火銃。
關鍵是他也沒穿甲。
這誰能捱得住?
現在都是幾個家丁相互幫助着甲,然後再給趙光瑞穿上,他們好持盾保護大家的安全,讓更多的人着甲。
一輪齊射過後,川兵終於得到了喘息。
“將軍,我們向前衝出去。”
一旁的家丁護衛着趙光瑞想往十二連山一顆珠的龍珠方向跑。
多是久經戰場的家丁,年歲要比趙光瑞大,屬於是從他爹那裏繼承來的。
明軍將領的家丁就是私兵,效忠於將軍,而不是大明皇帝。
故而父死子繼是極爲尋常的事情。
這個時候也能做出更好的判斷,只要衝出他們的射程,即使前方有錘匪士卒阻攔,他們也有把握憑藉手中的刀劍,殺出一條生路來。
而不是躲在原地被動挨打。
趙光瑞連連點頭,開弓哪有回頭箭?
如今被錘匪埋伏了,他們縱然是想衝也衝不上去,都是平滑斷崖的模式,只能悶頭往前或者往後趕路。
川兵的指揮一下子就崩潰了。
趙光瑞別說指揮了,現在跟着他的家丁能夠一舉衝出去就算是好事了。
張能見前方火銃聲連連響起,大喝一聲,命令錘匪往下走列陣,絕不能放跑一個明軍。
今天務必要全殲這夥明軍,方能力壓南鄭縣守軍士氣。
長形盾牌頂在陣前,長槍搭在盾牌之上,一旁還有火銃手在填裝。
只帶敵軍接近,他們想要出去就得攻破眼前這個卡在出口的陣型。
幾十個家丁拿着盾牌,手持雁翎刀,大叫着衝殺過來。
這個時節,稍微慢一步,就得被圍困死在這裏。
身後的那些川兵也一同跟着衝殺。
此時他們作爲最兇猛的鋒矢自是要發揮作用。
“放。”
張能大吼一聲。
砰砰砰。
白煙升騰,火銃手退下填裝。
然後便是弓弩手向前射箭,進行掩護。
光是這一輪,三丈寬施展不開的衝鋒隊伍便一層層的倒下。
前頭都是這樣,更不用說被箭矢襲擾還沒有着甲的士卒,更得倒下。
如此狹窄的空間,想要衝破軍陣,無異於異想天開。
“戳。”
隨着張能的一聲令下,不等家丁用身體撞擊盾牌,一排排長槍便迅速戳了出去。
噗嗤嗤。
槍頭拔出,帶出一灘血,留下血洞。
川兵的慘叫,以及錘匪持盾士卒咬牙撐着盾牌。
身後的長槍兵不斷的向前捅。
趙光瑞見一次突圍不成,大聲催促第二波繼續進攻,勢要啃掉眼前這支錘匪的軍陣。
他不清楚背後向着四川方向逃竄的士卒能夠堅持多久,一旦後面的錘匪也迅速跑來,前後夾擊之下,怕是難以突圍出去。
時間緊迫,趙光瑞也顧不得什麼了。
他的目標只有衝出去,纔能有生存的機會。
川兵想要突圍,錘匪自是竭盡全力的阻止。
家丁不時的扔出一支手斧,命中錘匪士卒面門。
有人倒下,就有人往前頂。
張能手裏捏着長斧,一旦前方盾牌被突破,他就要帶着鉤鐮槍以及長斧士卒頂上去。
武大定站在半山腰上,看着被一截兩半的川兵士卒,又被幾輪齊射打的倒地哀嚎。
前後的出口都已經堵上了,這一次定要生擒那個趙光瑞,把他扔在南鄭城下,令他開門叫降。
武大定就不相信,城內的官軍還能頂得住?
自從遇襲之後,川兵的士氣已然下降大半,再加上錘匪兇狠的火銃,一下子就打的他們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狼狽逃竄。
這波援軍的士氣已經崩了。
本來就是靠着二兩銀子拼命趕路來的,現在銀子沒領到手裏,反倒昔日的袍澤一個接着一個的死去。
他們縱然是想要拼命,也沒得多少廝殺的機會,就被打死在原地。
武大定聽着各處傳來的捷報,官軍毫無招架之力,都在喊着投降。
武大定稍微思考了一會,便決定接受這幫人的投降,將來大帥還得打四川,用得上這幫熟悉地形的人。
同樣也可以作爲一些兵樣子,讓其餘川兵瞧瞧,跟着我們錘匪是啥日子。
隨着武大定的命令,山腰上多出傳出放下武器,趴在地上舉着雙手才准許投降,誰要是敢有異動,立即打死。
聽着錘匪招降的話傳來,趙光瑞臉上越發的焦急。
他麾下士卒已經嘗試突圍了五次,把盾牌都打破了,從而撕開一道口子,可還沒等他領兵衝出去,就被錘匪迅速補上幹掉。
眼瞅着面前士卒死傷慘重,屍體堆積的不成樣子。
當然還有倒地未死嚎叫的傷兵,無疑在刺激着趙光瑞的耳膜。
終究是他一步邁入陷阱,導致敵形夜眩瑹o法突圍。
“將軍,我們降了吧。”
聽到周遭士卒的叫嚷,趙光瑞不願讓他伯父趙率教的名聲受辱,拔劍自刎而死。
趙光瑞在戰場上自殺後,其餘川兵沒了主心骨,或者說是主將直接不管他們了,更是紛紛開始跪地投降。
張能瞧着這波川兵喘着粗氣,方纔還拼死突圍,這纔打了幾波,就衝不動了?
待到降卒指着趙光瑞的屍體之後,張能方纔放下心來。
不得不說大明的將門之後,還是稍微要點臉面的。
前有曹文詔血戰數里,突圍不成,拔劍自刎。
這個趙率教的侄兒也不逞多讓。
待到武大定從尾掃到頭的時候,聽到張能的彙報,直接叫人砍下趙光瑞的人頭,挑在旗杆上,些許一會,再返回南鄭縣城外。
爲大明而死就死唄,老子纔不會同情他呢。
什麼他媽的大明忠臣,老子殺的就是大明的忠臣!
武大定就是這樣想的。
我跟他又不是一夥的,自殺算什麼本事,就算將來被圍,也得戰到最後一刻。
得勝的隊伍騎着戰馬返回南鄭城外,其餘俘虜和傷兵自是留有大部隊。
南鄭城外突然爆發出一陣陣高呼聲。
趙光遠小心翼翼的蹲在城牆上,掏出單筒望遠鏡向外看着。
只見旗杆上挑着許多人頭,還把大明的旗幟給插在陣前。
他不知道是哪支隊伍的明軍被錘匪所殺,大明軍將不像錘匪一樣,出征的旗幟上寫個主將的姓,以此來區分。
如果不抓幾個明軍的舌頭,當真是詢問不出來,他們的主將是誰。
總而言之,興許是爲了保護明軍大將,纔會如此設置的。
武大定對於明軍的軍制倒是沒有太多的研究,他不僅帶來了人頭,還帶來了幾個戰俘,叫他們去城外喊話,告知他們此戰的結果。
“漢羌營副將趙光瑞被錘匪所殺,腦袋就掛在旗杆上,城內的兄弟們早投降可以免死,五千援軍全軍覆沒。”
三面城牆皆是響起降卒的宣揚,此言聽得城內守軍一陣心驚膽戰。
五千援軍全軍覆沒,再說趙光瑞可是總爺的堂弟,連他都戰死了,那還有人來救咱們嗎?
趙光遠聽到這個消息,嚇得跌坐在地上,然後緊接着就透過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旗杆上的人頭。
到底哪一個是他堂弟的,他從來沒有想過堂弟會死的這般突然,就算打不過錘匪,跑總的跑的過啊?
你小子怎麼就全軍覆沒,直接戰死沙場了?
趙光遠依稀辨認着旗杆上的人頭,嘴裏忍不住喊完嘍。
城外喊話的不像是假話,他堂弟怕是真的戰死沙場了。
趙光遠急忙站起身來,跑向瑞王府。
這南鄭縣是守不住了,趕緊跑還來得及。
要不然己方的援軍全都被錘匪所殺,他們的援軍還在源源不斷的到來,屆時就算是想要逃跑,都沒得機會。
瑞王跪在金佛像前祈求佛祖保佑,就聽着院子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要是以往有人打擾他拜佛,一定要他好看。
但如今軍情緊急,不是他耍性子的時候,便主動側頭看去,發現是趙光遠神色緊張的跑來。
“瑞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張,難不成錘匪攻進城中了?”
瑞王心裏一陣激靈,可又有些不相信,要不然趙光遠怎麼會自己跑來。
他手底下的精銳士卒呢?
“瑞王,快快收拾細軟,我們今夜就逃出南鄭,我護送你去重慶。”
“你這是什麼話?”瑞王有些不滿的道:“不是數萬援軍正在趕來漢中的路上嗎?”
“我堂弟五千人馬全軍覆沒,腦袋都被挑在旗杆上,而且我認爲經此一役,我們不會有援軍來救了!”
趙光遠斬釘截鐵的道,他是瞭解大明官軍的,一旦遇到極大的失利,很難再有戰心,二兩銀子的誘惑也不夠。
“什麼?”
第0912章 佔漢中
瑞王一屁股坐在蒲團上,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如果洪承疇不肯發大兵來救援他,但南鄭縣是絕對守不住的。
連趙光遠堂兄弟的五千人馬都被錘匪砍殺。
此時錘匪舉着旗杆以及讓降兵喊話,在城外耀武揚威,對於城內的士氣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更不用說消息傳到正在支援的其餘援軍頭上,誰都會止住腳步。
詳細打探一二,沒有人想要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