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不曾,依舊是不緊不慢,好像完全不害怕一樣。”
瑞王把手中的佛串放在桌子上:“你有沒有大肆宣揚此事?”
“陳巡撫已經幫我們大肆宣傳過。”趙光遠頓了頓又說道:“城外的錘匪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那就怪了。”
瑞王站起身來走了幾步,他這些年不是沒殺過倏埽瑥某绲澰曜铋_始造反的那波人,想來搶掠漢中,就被他給支持殺了。
李自成等人更不用說了。
錘匪他是第一次打交道,沒成想如此難纏。
“不會是賀今朝親至了吧?”瑞王止住腳步開口詢問。
趙光遠搖搖頭,城外圍三缺一,他儘管派人喬裝打扮打探消息,但多是被錘匪給識破,至今都沒有明確消息傳回來。
“要是如此,既是一個可以除掉賀今朝的機會。”瑞王停頓了一二:“同時也是你我無法抵擋錘匪,逃離漢中的最壞結果。”
趙光遠沉默,他也無法判斷,但知道官軍對上錘匪是不佔據優勢的。
袁時中不斷的派出探馬,探明周遭的情況,以前他想進四川打,被大帥拒絕,結果川兵要出川作戰,他豈能浪費這個機會?
第0909章 一氣化三清
袁時中自從增援武大定之後,一直想要再立新功。
他原本就是一個河南跑來的流民,抓住洪承疇派來的諜子後被吸納進入錘匪。
一路作戰勇猛,被賀今朝提拔,已經是河南流民當中的旗幟。
像他這種當初活不下去的河南流民,加入錘匪之後,自是以他爲榜樣。
畢竟賀大帥是你有功,他真的捨得給你發賞賜啊!
田地房子媳婦都給分配的。
戰死了給家眷撫卹,把你葬在英靈殿,享受香火。
傷殘了還能去王宮養傷,傷好了無法作戰,去地方上當個小官。
只要不犯大錯,自是能不愁喫喝過一輩子。
但是等升到一定地步了,這些基礎條件滿足了,當然想要往上走一走。
武大定手裏捏着大帥給他的錘子,有此信物在手,在軍中自是如臂指使。
他先前倒是把先鋒的任務交給了袁時中,叫他嚴密監視其餘明軍,等待某一路前來,方可實行圍點打援策略。
隨着賀今朝的實力越發的強大,佔據的地盤越來越多,不止武大定一個人想再往上走一走,成爲新的虎威將軍。
待到陝西平穩之後,立功受獎擴充組織架構是必須的。
武大定就想着要爭一爭。
權力有時候真的讓人着迷,沒有擁有過的都想要擁有。
擁有的還想要更大的權力,一山望着一山高,很少有容易滿足的人。
當武大定接到袁時中彙總送來的新消息後,微微皺眉,大抵是明軍行軍頗爲緩慢。
尤其是湖廣的勳陽府地區,距離漢中最近,都沒有派兵前來。
磨磨蹭蹭,不像是真的來增援,大抵像是光喊口號,存疑,得把這個最新情況與大帥彙報一二。
反倒是成都府方向有川兵快速行軍,大概五千人左右,都出了七盤關,趕着來送死。
不是趙光瑞想要急行軍,實在是二兩銀子的誘惑,對於底下的士卒而言。
有點大了!
這光是趕到那裏就有錢拿,更不用說其餘賞賜。
大明朝廷越發的窮苦,給底下士卒的銀錢賞賜全靠主將能不能從兵部要來。
縱然是關寧軍也是在太監高起潛的幫助下,他自己拿走兩萬賞賜。
剩下一萬賞賜分到底下士卒手裏,大概一兩銀子左右。
至於跟着原副總兵鄧玘的川兵以及山東總兵劉澤清的士卒,得到的賞銀在三錢不等,還得是部分川兵士卒才能落實到手中的。
就這還是鄧玘等人不會巴結太監,沒有後臺,兵部也就能拖就拖。
但太監高起潛要拉攏鄧玘作爲步卒主力,纔給他也下發了三錢賞銀。
至於山東劉澤清的賞賜不在高起潛的考慮範圍內,沒給兵部施壓,兵部索性就沒給。
別看高起潛自己貪墨了兩萬兩,但他也曉得一部分士卒賞錢。
趙光遠一說瑞王有錢速來,經歷過鄧玘的川兵,自是撒開腳丫子跟着趙光瑞就跑來支援。
瑞王可比皇帝要大方多了。
二兩銀子的賞賜,縱然是善戰的關寧軍都拿不到的價格。
哪個川兵能不心動?
當然這點銀子跟清軍的軍餉比,真就是個屁了。
錘匪的待遇可要比清軍還要好。
這些大明的基層士卒可不認爲,是兵部不給他們賞錢,基本都是認爲皇帝不給賞錢,還拖欠軍餉。
他們能給皇帝打仗平叛,崇禎就偷着樂去吧。
武大定決心在定軍山附近埋伏他們一手,先打個頭陣。
他寫了一封書信,彙報如今的情況,叫人快馬加鞭送往大帥處。
賀今朝率軍走在破敗的官道上。
陝西實在是太爛了。
縱然是官道,也難行。
離開了西安府,車營的戰車大多都得前面拉,後面推。
在看看周遭的情況,地廣人稀,耕種的百姓明顯少了許多。
也就是錘匪的旗幟一直亮出來,他們得到消息後才停止逃跑。
放在以前一旦遇到行軍,都得跑。
流寇裹挾着你走,官軍要你的腦袋。
這些人還得經過連年的旱災、能捱過寒冷漫長的冬季等僥倖存活下來。
馬克思曾經說過,利用渠道和水利工程的人工灌溉設施成就了東方農業的基礎。
如今這些基礎通通沒了,官府不管,地方士紳想自救也跑了。
因爲實力不強的,多數被官軍和流寇聯合給禍害完了。
縱然是賀今朝下令到地方組織農會,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因爲人口的短缺,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緩慢恢復。
我不食人,人將食我的事,去年還在這片土地上演呢。
陝西是起義軍的發源地,同樣也是重災區。
在錘匪的宣傳下,這些人見了軍隊沒有立即逃跑,就已經非常值得誇讚了。
就像某些地方的人到了中國之後,聽到煙花的炸響,下意識行法國軍禮一樣。
錘匪不收取各種苛捐雜稅,只是種田平分,租給他們農具種子,提供衣食,就能穩住他們。
至少他們不像流寇那樣捲走你,拿你頂在前頭當炮灰。
賀今朝看着驚慌失色的百姓,全然不見西安府的繁華。
先前有官軍大規模盤踞在西安府,流寇幾次攻略富庶的西安府,都沒有成功。
當年聲勢最爲浩大的王嘉胤聚集二十萬人馬入侵西安府,就被張福臻利用四千人,或者說是排頭兵的幾百名火銃手打的潰不成軍。
再加上後面的洪承疇也駐兵西安府,這裏遭到的破壞相對較小。
但其他地方可就被蹂躪的極爲破敗。
縱然是張福臻跟着賀今朝一路西行,也是連連嘆氣。
先前說是一年之內經營陝西,如今看來,怕是不怎麼現實。
還是得掠奪四川,亦或者漢中之地,進行大規模的屯田,方能快速積累糧食。
“主公,百姓依舊困苦。”張福臻看着下意識遠離的百姓:
“崇禎在加征剿餉的詔書當中說暫累吾民一年,除此心腹大患。
楊嗣昌說的三月蕩伲ㄊ⒁弧⒍┑挠媱澮讶粺o法實現。
其餘在大明治下的百姓,相信也會走陝西百姓的舊路,別說一年,就算給他三年時間都不一定能平定的。”
賀今朝戴着范陽氈笠(林沖那種),騎着戰馬:
“朱由檢必定會扭捏的說幾句不願失信於百姓,然後廷臣說爲了大局爲重,請求剿餉延期之類的話,他就順坡下驢繼續徵收了。”
聽到賀今朝的判斷,張福臻摸着鬍鬚忍不住笑出聲來。
大抵是這個樣子的。
既想當婊子,又得立牌坊,可不就是他們愛乾的事嗎?
“主公所言還有一點錯漏之處。”張福臻收住笑聲道:
“如今大明的局勢越發的混亂,朝廷只會收越來越多的賦稅的,遼餉、剿餉都不夠的,今後還得有明目出來。”
“嗯。”
賀今朝瞥了一眼遠處的百姓,這些僥倖不死的人,要是繼續在大明的統治下交賦稅,不死也得從偃チ恕�
“朝廷下發的政策有時候是不錯,但是到了地方上能執行下去才叫本事,那些本地士紳都會揣在自己的兜裏。”
張福臻又搖搖頭道:“朝廷徵收上來的賦稅,全都肥了將帥,底下士卒的待遇並沒有多少改變。
地方上也多是肥了地方官以及士紳,百姓會大規模逃亡,耕地荒蕪。”
張福臻指了指周遭的環境:“陝西大片的荒地,朱由檢以爲百姓在加餉之下,還能好好活着。
殊不知底下官吏給他在奏疏上報個數字,他就覺得剿匪有望。
朱由檢靠着加賦來的錢糧,賞賜給麾下的士卒,殺出一片中興之像來。
殊不知朱由檢越是下令狠命的把百姓的褲帶勒緊,叫他們餓幾天肚子爲大局着想,實則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繩索就會越緊。
最終落得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下場。”
賀今朝瞥了張福臻一眼,一時間有些恍惚他是不是在預測崇禎最終是自掛東南枝的結局。
但是這個比喻極爲恰當。
崇禎已經陷入了作繭自縛的境界內,迫使越來越多的人反抗他。
“既有舊餉五百萬、新餉九百餘萬(指崇禎三年增加的遼餉和去年加派的剿餉),如今每年所需軍費足有一千四百萬兩銀子。”
吉珪同樣捏着鬍鬚道:“主公,每年這麼多銀子還不夠,可崇禎練出了幾支可戰的人馬?”
賀今朝數了下,但對於明軍的部隊着實是不清楚,可就說最有名的關寧鐵騎,最有戰鬥力的那波人都不屬於大明瞭。
至於其餘明軍的隊伍,還不如遼東鐵騎能打的。
據說薊鎮的士卒足有四萬五千人,但賀今朝只知道吳國俊編練了三千人的家丁,屬實整個大明最爲豪橫的將領了。
祖大壽現在也不行,大淩河一戰變得落寞了。
唯一能與他相提並論的還得是文官許鼎臣以及洪承疇了。
他們二人手中握有毛兵和秦兵,也都在三千數上下。
以前冠絕諸將的大小曹,手底下都沒有這麼多的家丁。
倒是近在宣大的盧象升,手中的天雄軍士卒倒是不少,也極爲團結,畢竟都是親戚關係。
再加上盧象升本人也是個拎着大刀片子,親自上陣砍人的猛人,在鼓舞士氣方面作用極大。
唯一的缺點是,他這種人容易落得跟曹文詔一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