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王根子對於錘匪的作爲極爲驚訝,畢竟像這樣的事,根本就不常見。
他當初想的便是錘匪不敢應,他的後手就是縱兵劫掠西安,絕不能讓自己麾下凍死。
然後再跑路回四川老家。
可他主動起義後被編入陷陣營,聽着錘匪士卒的待遇,稍微按耐住了思鄉之情。
那點賞賜的銀兩算得了什麼?
只要立下功勳,咱將來回了家鄉,要是混個爵位豈不是光宗耀祖?
就錘匪的攻勢,賀今朝西北錘王,那可是板上釘釘的。
在這個節骨眼離開錘匪,那指定是蠢笨。
活該你一輩子發不了財,成不了事。
機會都擺在眼前,都不曉得抓住。
王根子正數落着自己想回家鄉的士卒,一打眼看見賀大帥來了,急忙小跑過去。
“大帥。”王根子被護衛攔住。
賀今朝瞥了他一眼,稍微想了想,纔想起來是誰。
如今自己麾下越來越多,除了表現突出,以及從講武堂出來的那些孩子。
他就算是想要記住許多人的名字和麪孔,都不現實了。
更不用說還有重名的人,就自己在山西救下的那個佃戶。
如今已經成爲大隊長的馬守應,竟然跟老回回的本名一樣。
還有不少人都是加入錘匪識字強制掃盲,後面取的名字。
因爲真有叫張三的,還不止一個。
王根子被叫到賀今朝身側,臉上帶着笑意。
“今天休沐?”
“回大帥,我們已經訓練了十天,正在熟悉車營。”
“可有不適?”
“我麾下士卒有射箭射的好的,耍火銃怕是不怎麼好。”
“爲何?”賀今朝稍微思考一下:“怕火銃爆炸,炸了眼睛,沒有信心?”
王根子嘿嘿笑了幾聲:“我麾下先前有士卒有被火銃炸瞎了眼睛,打不着敵人都打自己個,所以。”
“也可。”賀今朝側頭對牛有才道:
“記一下,擅長射箭的起義士卒就不用強制練習火銃,條件是七十步十中六。”
“是。”牛有才應了一聲。
王根子頓時覺得紅光滿面,自己提的小小請求被賀大帥允許了,這下子總算是對底下兄弟們有交代。
“我不敢保證我錘匪製造火銃是百分百不會炸膛的,這必然有操作的緣故。
但是每一杆火銃都有工匠的名字,且出場前經過測試。”
賀今朝慢慢往前踱着步子:“你們投帐孔鋵睹鬈娭圃旎鹌饔锌謶中乃嘉沂抢斫獾摹�
我也不是不喜歡擅長射箭的人,只不過射箭射十輪準頭和力氣都有所下降,這便是不利的地方。”
“大帥所言,我自是記在心中。”
王根子和賀今朝交談,儘管他心中稍微有些惶恐,但賀大帥可真是平易近人,一點都沒有兇名赫赫那種樣子。
畢竟在陝西等地官軍的眼裏,賀今朝可是一個相當兇悍的名聲。
誰讓最能打大小曹將軍,都成了他的墊腳石?
對於這種人,要不是明軍主將有威嚴或者善於蠱惑,陝西大多數官軍士卒,都沒什麼抵抗的心思。
“老家還有親人嗎?”
“回大帥,我老家是龍安府江油的,家裏還有妻兒老小,還有兩個兄弟照看。”
賀今朝頷首,對於這夥川兵的訓練有一段時間了。
“你麾下有沒有想回家的?”
“有。”王根子覺得這事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要是放你們回家探親,你們會不會被大明報復啊?”賀今朝摸索着下巴道:
“陝西初定,我可沒有想要攻打四川的心思,照顧不到你們,若是回家,反倒送了性命,你有什麼想法沒?”
聽到賀今朝的詢問,王根子也陷入了兩難。
說實在的,他也快兩年沒有回家了,兒子閨女興長得快,興許都不認識自己了。
“大帥,當真是敢放我們回去?”
“此番路途遙遠,想要回家探親的,我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
賀今朝也希望這五千川兵回了四川之後,宣揚宣揚錘匪的理念和待遇。
這個冬季給他們的感受絕對大不相同。
賀今朝也不相信短短几月就讓他們有歸屬感,但總歸能產生點影響,把這些種子撒向四川,興許就能生根發芽。
將來入蜀的事情,就能夠稍顯順利一二。
人對於未知的事務總是心懷恐懼的,要是稍微瞭解一二後,總歸是能做出改變。
“大帥。”
王根子當即就跪在地上,給賀今朝磕了一個:“我代替兄弟們謝大帥了。”
賀今朝踹了他一腳,王根子倒在地上聽到:“軍中的規矩都忘了?你別回家了,先去背軍規。”
王根子連忙爬起來躬身,沒有下跪這個行禮方式。
“大帥勿怪,我一時激動。”
賀今朝擺擺手,讓他先去跟那些休沐的川兵透個氣,總歸是個法子。
賀今朝目前不缺士卒,對於產糧大省,稍微有些覬覦。
畢竟有些地方土地肥沃的不像話,只要有人辛勤勞作,就能比其餘地界收穫更多。
賀今朝想着要是能佔據湖廣最好,但那裏是大明官軍和流寇的交戰的地界,短時間不想摻和進去。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盤算與漢中相連四川的幾個府。
不求佔據全省,佔據一些產糧之地,成強秦的勢頭,能夠供應將來的戰事消耗最好。
待到王根子走回去宣佈好消息後,吉珪聽着那些川兵的歡呼聲,捏着鬍鬚道:
“主公終究的得隴望蜀了。”
賀今朝聳聳肩:“不過拾人牙慧罷了。”
第0907章 局部戰爭
雖然入蜀的路不好走,但只要攻克漢中,輻射四川幾個府,還是可以辦到的。
封府在漢中的瑞王朱常浩是個好佛之人。
但愛財。
屬實是附和大明佛門弟子的形象了。
瑞王派人阻擊李自成等流寇,他花了七千餘兩犒賞士卒,可對外宣稱說是賑濟災民的錢。
絲毫不敢沾軍隊的名頭,乃是從萬曆就存活至今的老油條,自是心中有決斷。
有了藩王花錢的先例,如今漢中總兵趙光遠自是帶領麾下護住朱常浩,抵禦錘匪的進攻。
大明皇帝對於藩王花錢養軍隊這種事,絕不可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像唐王那種人太危險了。
崇禎領導的大明朝廷給士卒發不出錢來,但是藩王能發錢。
許多藩王都比皇帝要有錢。
那天底下的大明士卒,誰不願意給這個捨得花錢的藩王賣命去?
到時候越聚越多,縱然你這個藩王沒想着要址础�
可手底下的士卒不那麼想,諸如陳橋兵變的巧合絕對會上演的。
你捨得給麾下賞賜的名聲越來越響亮,全天下的明軍,他們都來投靠你,給你效命。
誰還會認紫禁城裏的那位崇禎皇帝?
那皇城裏的皇帝就成了大家必須要搞掉的目標。
要不然不僅自己,還得連累子孫後代被清算。
到時候你這個捨得花錢的藩王,就自動成了朱棣,紫禁城裏的那位就對標成了建文帝。
崇禎是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所以纔會狠狠的懲罰唐王,廢爲庶人,說是押進鳳陽守陵,實則是進了那裏的監獄。
以此來警示其餘藩王,哪個藩王還敢出頭。
秦王不肯花錢給明軍士卒,是有那種僥倖心裏。
但基於外壓環境,更是有擺爛的因素在裏面。
袁時中傳回來的最新戰報,大抵是這羣官軍靠着瑞王的銀錢賞賜死守南鄭,等着川兵來支援。
他請示要不要走沔縣,攻破陝西通往四川的咽喉寧羌。
再攻克七盤關和朝天關,佔據廣元縣後,順勢攻龍安府、成都府等地,讓川兵無法救援漢中。
如此一來,便可讓漢中將官失了戰心。
賀今朝倒是沒批,打算讓袁時中執行圍點打援的策略,引誘大明官軍出川作戰,抵消本土作戰的戰鬥意志。
同時放這些投靠錘匪的川兵回老家省親,散播消息。
估摸四川方面就得有所動作,不敢輕動往外派援軍了。
本來佔據全陝就需要時間消化,貿然入川開啓戰事,賀今朝就覺得不是局部戰爭,不可控。
李自成在四川喫了大虧,洪承疇等聯合漢中總兵趙光遠等人合夥揍了他一頓。
如今他們不敢反攻陝西,但是仗險守着漢中,還是綽綽有餘的。
“主公。”吉珪捏着鬍鬚道:
“漢中戰事可以假裝焦灼,不急攻克,就是不知道這一次洪承疇會不會再入漢中?”
“不好說。”賀今朝對於這種事也不好做出判斷:
“但張獻忠在湖廣等地鬧騰的熱鬧,洪承疇怕是騰不出手來。
嚴密監視得了,一旦他們進入四川,便讓楊文嶽出兵河南拉扯他。”
吉珪連連頷首,是這個道理。
李自成失敗了,但張獻忠風頭正盛。
無論是洪承疇,還是京師的楊嗣昌,都在打那些流寇的主意,然後騰出優勢兵力四面圍剿錘匪。
吉珪倒是覺得大明對待錘匪與清軍是一個模樣的,只要我打不過,就先打能打的過的。
有難度的留在後頭,要不然圍剿哪能有所成效呢?
但他們似乎是沒有想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相信後面的兵部尚書的調度,就能打的過了?
西安城外的田地裏,許多百姓都在忙碌。
賀今朝騎着戰馬,拿着望遠鏡慢慢眺望,只要付出勞動就能得到收穫,如此正反饋,誰能不熱情?
況且華夏百姓對於土地本就有着極大的熱情。
耕種旁人的田地與種以後屬於自己的,那種感情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