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哦。”吳有性這才覺得對,卻聽李樹初道:
“早上每隔十天就要要供應全肉餡的大包子、煮好的羊奶,至於中午和晚上自是要有肉。
雖然不多吧,可一旦訓練的話,中晚必有一頓肉菜供應。”
這話聽得吳有性瞠目結舌,我的乖乖,錘匪竟然喫的這麼好?
“都這樣?”
“不不不。”李樹初咬了口餅子道:
“只有士卒、吏員以及一位探親的家屬纔能有這待遇,尋常百姓想要來這喫,得花錢。”
“賀大帥他哪來的這麼多肉?”
“呂梁山到處都是養雞場,長城外全都是他的牧場,天可汗的名號也由假變真了。”
李樹初說出來之後,自己都不可避免的驕傲了一下。
他是全山西最先被錘匪俘的大明高官,眼瞅着賀今朝的實力是從無到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掌控整個山西。
吳有性被好友的話,驚得愣在原地。
儘管昨晚聊了許久,可山西的變化,依舊沒有完全說完,便皆是睡過去了。
“啊?”
“啊什麼啊,趕緊喫,喫完了去見賀大帥,對於瘟疫的事,他也有點研究,想要找你探討,可惜老夫對於祖父的醫術,已然忘卻差不多了。”
“哦。”
兩人快速喫着早飯,隨大流放好用過的餐盤,洗了手之後,這才走了前往偏頭關上。
“大帥,吳神醫來了。”牛有才在門口喊了一聲。
賀今朝放下手中的文書,站起身來,快速往外走,迎出門去:
“吳神醫,可把你盼過來了,快請進。”
吳有性倒是被賀今朝這幅出門迎接的態度,小小的折服了一下,不管真盼假盼,至少人家動作做到位了。
這種就是會求人辦事的人。
“多謝賀大帥。”
吳有性也不矯情直接進了廳內,廳內的擺設很是簡單。
一旁掛着巨大的地圖,另外旁邊有一些吏員在伏案忙碌。
賀今朝請他到一旁坐下,然後直接就把一本冊子遞給他:
“吳神醫,你且看看,這是近期一百一十份患者的資料,從發病第一天到死亡的所有記錄,其中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吳有性下意識的接過冊子,不曾想這個倒是懂醫術的,還有這種病歷的玩意。
賀今朝說完之後讓人給吳神醫沏杯熱茶,又回到自己座位上處理公務。
“又可,你且好好看一看吧,待到看完之後,在於賀大帥說說你的想法。”
李樹初見賀今朝如此行事,早就習慣了。
吳有性便認真翻看每一份記載的病歷。
可以說記載的極爲詳盡,甚至連病人尿尿以及拉屎的形狀顏色都給形容出來了。
這一百來人,最終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吳有性看着最後的結語,用一般治療外感病的方法,或用治療傷寒的方法治療,或妄用峻攻祛邪之劑,往往無效。
甚至導致病情遷延,進一步向危重階段發展,致使枉死者不可勝數。
所以到後面,賀今朝只是讓郎中給患者多喝熱水,草藥就別給他們喝了,無法對症下藥,喝了更容易死。
甚至連賀今朝都在冊子上面寫了,這種瘟疫,大抵是由於老鼠身上攜帶的病毒感染患者,而不是病菌感染患者。
所以纔會展開滅鼠邉右约白屓俗兊们瑴Q起來。
錘匪士卒早就不隨意喝外面的河水,水壺裏灌的都是涼白開,甚至百姓在冬天因爲生爐子的緣故,有條件了,也願意喝熱水。
不會因爲冬天天冷,還得上山打柴去。
對於這些信息,吳有性微微挑眉。
似這種非風非寒,非暑非溼,非六淫之邪外侵,而是一種“病毒”感染人,與以往的傷寒截然不同,屬於全新的認知。
吳有性大喫一驚,站起身來詢問道:“賀大帥,這種說法當真能行?”
“往常的治療手段都無法見效。”賀今朝放下手中的毛筆:
“我以爲只能是這種病毒性感染患者,吳神醫若是不怕,可出偏頭關,去瞧一瞧患者。”
“我輩醫者,如何懼怕瘟疫?況且我從千里之外趕來,本就是爲了防止瘟疫擴散。”
“吳神醫當真是醫者仁心。”
吳有性收好冊子道:“賀大帥,我昨天已經休息一夜,若是再無其他要交代的,我可是要出關了。”
賀今朝站起身來,往下走了兩步:“吳神醫,李先生可是與你說過了?”
“嗯。”吳有性摸着鬍鬚笑道:
“大帥勿憂,如今天色轉冷,大抵瘟疫會變得消散一些。
或許明年開春後,纔會大規模爆發,我自是要在這段時間抓緊研製藥方。”
“如此,便有勞吳神醫,若有所需,請儘管開口。”
賀今朝也沒攔着,他請吳神醫過來,就是解決事端的。
待到偏頭關關門打開,吳有性帶着自己的一個小學徒,便踏出了關門。
二人臉上已經帶着噴過酒精的布巾。
“師傅,我可還沒娶媳婦呢。”小學徒臉上有些委屈巴巴的:“長城外還能喫到今早那樣好的飯食嗎?”
“哈哈哈。”吳有性揹着手笑道:
“吾老友告訴我,長城外的醫者待遇好的很,只會比長城內更好的,且把心放在肚子裏。”
“哎。”
第0743章 山陝兩地的處置
賀今朝看着關門緩緩閉合,激起一陣塵土,他也往後稍了稍,進而走向一旁的馬道,往上長城上而去。
“我還以爲賀大帥會要求又可儘可能快一些。”李樹初捏着鬍鬚,微微喘着粗氣,扶着城牆垛子。
“他是人,又不是神。”賀今朝拿着單筒望遠鏡看着外面的環境:
“能控制便能控制,控制不住我也沒什麼好法子,大不了老子也當流寇去,殺到南直隸,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李樹初鬆了口氣,別看賀今朝說的倒是灑脫,可真要到了那個份上,他也得急的滿嘴長泡。
否則這些日子也不會時時刻刻駐紮在偏頭關,差人大規模置辦草藥,去大同等地請來有經驗的郎中。
可現在卻不是拆臺的時候,但願吳又可,他能想出一個好法子來。
吳有性帶着寶貴的經驗,就在長城外紮下根來。
每日觀察病患,果然如同賀今朝病歷本上所記錄的一樣,這個被賀今朝命名爲鼠疫的瘟疫,大抵是全新的瘟疫。
對於他這個專門研究瘟疫的人而言,完全是新挑戰,這讓他越發的興奮起來。
熬煮草藥的時候,他甚至還與李青雲聊了聊牛痘的事。
他可沒想到,賀今朝竟然對藥理還有些許研究。
像酒精殺毒,鹽水殺菌,以及包裹外傷的大蒜素的藥膏,能避免傷口化膿等等,皆是讓吳有性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而李慶利也終於遇到了一個名醫,可以交流心得。
兩個人在長城外日子倒是越發充實起來了,除了偶爾還要看着那些人死去之外,大抵沒什麼不適。
哪個郎中若是還沒有見過死人,那纔是最不正常的呢。
山西這邊的瘟疫在長城外小規模的控制住。
可是延綏鎮,蒙古人與大明官軍發生戰事的交接處,也有人開始染病了。
林丹汗對於這種事早有心裏準備,那就是長生天召喚他,去服侍之外沒別的想法,只要不叫他去服侍長生天就行!
但是陳奇瑜有些坐不住了,他可是剛剛把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整治的開始擁護朝廷,緊接着又有了瘟疫,那豈不是白費勁了?
可是治病當真是又費時間又費銀子,還費人的支出。
陳奇瑜又不能不派人去救治,否則一旦傳播開來,整個陝西怕是都得遭殃。
瘟疫不同旁於,管你出身高貴還是低賤,有錢沒錢,只要沾上了,不是有錢有權就能輕易擺脫的。
有些病,連大夫都沒法子醫治。
陳奇瑜倒是急的滿嘴火泡,一說話就疼。
洪承疇見他如此模樣,微微挑眉道:“何事竟然讓你這般發愁?”
“當然是瘟疫啊!”
陳奇瑜趴在牀上,只覺得這麼長時間的努力都要白費了。
“不就是瘟疫這事嗎?”洪承疇扥了扥自己的衣袖:“我有法子解決。”
“你有法子解決!”陳奇瑜一下子就從牀榻之上坐起來:“你找到良方了?”
“找到了,你且等着就行,要知道我們的最終目標是要滅殺山西的錘匪,而不是這些瑣事。”
“可是。”
洪承疇站起身來給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養着,這件事就由本官來解決。”
“好。”
陳奇瑜頓時覺得自己渾身輕快了不少,沉沉的睡去。
待到出了房門,洪承疇先是巡視了他編練出來的秦兵,然後便帶隊去了邊境。
窟野河在鄂爾多斯被稱爲烏蘭木倫河。
洪承疇全身披甲站在村子外。
至於村子裏的慘叫聲變得很少了,因爲村子藏匿倏埽桓姘l,他便帶人來捉拿共犯,不曾想竟然有人膽敢反抗。
故而此時村子裏到處冒出滾滾濃煙,對於官軍而言,也很是合理。
沒過一會,便有千總身上帶着血跡,跪在地上:“總督大人,倏莛N孽已經被悉數剿殺,並無一人逃脫。”
洪承疇冷漠的點點頭,隨即指使隊伍往下一個患病,不,是勾結倏艿拇遄有羞M。
在他看來,與其讓瘟疫糜爛整個陝西,莫不如棄車保帥,反正這些染了病的遲早得死,莫不如早點死,也省的禍害旁人。
這樣既可以保住大部分人的性命,也對得起大明的江山。
殺人?
洪承疇是從來不害怕殺人的。
他更不害怕,什麼所謂變成厲鬼來找他索命的咒罵。
你他媽的連活着的時候,都不能奈何我,我還會期待你死後變得牛逼起來,找我報仇?
那不過是臭和尚們,編造哄騙愚民的謊言罷了!
誰相信,誰纔是傻子。
洪承疇自詡是御民者,可不是愚者。
陳奇瑜待到睡醒之後,詢問得知洪總督帶着士卒前去剿滅殘餘倏芰耍难Y當即就是一驚。
只不過揮手讓人出去,並沒有太過於聲張。
他已然想明白洪承疇到底是幹什麼去了!
這種事,一個人有一種想要選擇的處理手段,而洪承疇無異於是最狠的那批。
“但願不要殺戮太過。”
陳奇瑜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