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未曾參戰的甘肅總兵楊嘉謨也帶着自己的部下,匯入了潰逃的隊伍。
他可不想留下來對付賀今朝,給曹文詔斷後。
萬一賀今朝在掘汾水,淹了他駐守的襄汾,上哪講理去?
“錘匪追上來嗎?”
“回總爺,據派出的哨騎彙報,錘匪只是搭建浮橋,並沒有追上來。”
聽着馮舉的彙報,曹文詔這才吩咐道:
“在前頭丘陵紮營,休息三個時辰後,咱們連夜趕路。
否則又被賀今朝擺出的表面假象給哄騙了,他趁着夜色渡河,明早就能出現在咱們前頭。”
“是。”
馮舉的嘴脣已經乾裂了,頭上的汗水一個勁的往下流。
他命令家丁吩咐總爺的話,趕到前面的丘陵便埋鍋造飯,好好休息。
待到了目的地後,官軍一股腦的癱倒在地上,又忍不住跳了起來,地面也太他媽的熱了。
丘陵這點小樹,根本就不夠遮陽的。
便有不少士卒跑到汾水旁喝水洗腳,跳進去乘涼。
一溜排開,誰也別嫌棄誰。
“總爺。”白廣恩的模樣也好不到哪去,他把有些溼潤的信遞給曹文詔:“我兒子白良弼寫的信。”
曹文詔接過後快速瀏覽了一番,連副總兵王性善都被俘虜了。
“你兒子叫你投降。”
“我自從投靠總爺後,便曉得自己是官兵,不是倏堋!卑讖V恩苦笑一聲:
“即使總爺不信我的說辭,縱然賀今朝他真的宰了我的兒子,我也不會投降他的。”
曹文詔倒是沒想到白廣恩能夠說出,如此冷血的話來,他本來想着,賀今朝當真要殺了你兒子,我就放你回去。
反正他也看不上白廣恩,讓賀今朝也嚐嚐被豬隊友拖累的滋味。
但白廣恩說的話冷血歸冷血,自己總不能說你滾吧。
“待到回了河津,在想法子營救你兒子與王副總兵。”
“多謝總爺。”白廣恩單膝跪地。
曹文詔縱然是心中看不上他,也是把他扶起來了。
此時的官軍完全禁不住一場內訌,況且軍中本就是以他爲主,用不着排除異己。
當今之際,就是趕快脫離錘匪的追擊,回到河津,與楊麒會和在一起,免得勢單力孤,被賀今朝所趁。
“總爺,小曹將軍醒了。”
聽到這話,曹文詔急忙小跑了過去。
臨汾縣外。
收攏的陷陣營士卒的屍體單獨用火燒了,這種炎熱的天氣,是扛不住的。
最主要的是一些錘匪騎卒,這些人是老人了,還與自己一同千里奔襲過皇城,在草原上砍過女真韃子。
賀今朝看着燒完把骨頭裝進罈子,貼上姓名籍貫,不少老舊的身份牌被收了起來。
還有不少陷陣營的士卒,撫卹銀子是要給的。
賀今朝拿着花名冊,詢問亡者在陝西是否有家人,有家人的話,打到陝西的時候,把撫卹銀子給家人。
沒有的話,就給他找個孤兒傳遞香火。
“大帥,我弟弟的葬喪費整整有三十兩銀子?”林厚捏着銀子有些不敢相信。
“嗯,後續錄功的賞銀,回了太原連同你的賞銀一併下發,我會給他找個孤兒當後代,不至於香火斷絕,且會把他埋在英靈殿內。”
賀今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節哀。”
“哎,哎。”
林厚拿着沉甸甸的錢袋,整個人都發蒙。
縱然是大明三邊的精銳家丁,一個月不過二兩銀子,一年才二十四兩銀子(雙餉),各地區士卒軍餉也有差異。
林厚從來沒想過自己弟弟的命能夠賣這麼多錢。
他也立下功勳,轉正加入錘匪,會分的田地房子媳婦,要是弟弟沒戰死,他們兄弟倆都能開枝散葉。
林厚忍不住痛哭流涕:
“弟啊,以前給大明賣命賣不上價不死,現在賣上價了,你咋個還真就沒命了呢!”
陣亡撫卹很快就發完了,接下來便是一些傷殘士卒,不能在作戰的。
復原士卒同樣也是三十兩,小隊長則是六十兩,中隊長是一百二十兩。
“甭擔心,待到回了太原等着分配,咱們佔據了許多地方,村長的位置有的是,幹得好,就能繼續升官。”
程瑞苦着臉:“大帥,可我不識字啊!”
“且安心,新佔據的地方,自是會辦學堂,讓你和孩童一起識字,這個大個人,總不能比孩子還學的慢吧?”
賀今朝看着躺在病牀上的程瑞:“老子不希望你死在戰場上,今後好好養身子,娶媳婦生個孩子。”
“是,大帥。”
郭太這些官軍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其實三十兩的撫卹銀子,沒什麼特別的,因爲大明也是這個價錢。
唯一的區別是,大帥他真給錢!
還是親自下發。
誰敢貪墨兄弟們的撫卹銀子,等着倒黴去吧。
不像朝廷,連斬殺倏艿馁p錢,都沒有下發呢,更不用說撫卹銀子,一文錢都沒見着。
死了就死了,活人的錢還發不全面呢,更不用說死人還會有錢發。
這麼多年,連軍餉還是陝西有叛亂,朝廷急用兵,纔給了些,至於欠餉還沒補發呢。
他們這些投靠賀今朝的官軍,與賀今朝一樣,都是被大明朝廷欠薪的人。
就算是陷陣營的普通大頭兵,戰死者不僅有撫卹銀子,還給埋在英靈殿內享受香火。
縱然沒有子嗣,大帥還要給你找孤兒,繼承你的衣恪�
至於傷殘士卒,養好傷的退伍回家不僅有安家費。
還會給你安排工作,村長大小也是個職位了,幹得好能升職,至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用跟明軍傷卒一樣,被剔出軍隊,自生自滅去吧。
朝廷爲什麼管你們這羣爲國征戰的殘廢呢?
連有用的兵都不一定能得到軍餉,更不用說你們這些沒用的兵了!
第0727章 戰局影響
大明士卒爲國征戰,錢不一定能拿到自己手裏,搞不好命還丟了,撫卹銀子都無,拖累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邭夂玫倪z孀遺孤賣兒賣女給地主當奴隸,邭獠缓玫模偷茸疟火I死,或者被過路的倏堋⒐佘娕馈�
但是反觀錘匪的制度,正兵就有各種福利待遇,傷亡皆有銀子下發,立功還有金子做的軍功章當賞賜。
救治傷者,給死者撫卹,如此尋常的手段,郭太、劉道江等陷陣營的士卒皆是發誓,願意爲賀今朝效死。
更不用說早就耳濡目染的那些山西本地士卒了,錘匪士卒的待遇,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的。
巡視傷兵營的時候,賀今朝聽着軍醫說養好之後便能歸隊:
“聶印,聽了軍醫的話,你小子還怕個屁?
咱錘匪士卒哪個不是想,憑藉手中的刀子爲自己以及子孫後代拼出一個富貴來改變人生,誰有空聽你在這矯情。”
況且大帥說的對,咱們就是想要靠手中的刀子,搏殺出一條富貴路來。
“你小子想要夜宿龍牀,回了太原去晉王府住幾晚,沒見識的樣。”
賀今朝的話引得周遭士卒轟然大笑,正兵皆是知道,受傷或者立功想要去睡王府,指定沒問題。
倒是惹得一旁陷陣營受傷的士卒連連側目,這種膽大包天的事,他們也想幹一干。
錘匪正兵自然是不怕進傷兵營的,軍醫手段高明,那怎麼也是李時珍的徒曾孫們。
且大帥研製出來的傷藥,能夠有效防止傷口潰爛膿腫。
這大熱的天氣,無需擔心,連冰塊都能給你安排上,省得你總是出汗。
張福臻跟在賀今朝身邊,看着傷兵營,與他以前費盡心思整出來的傷兵營,那不可同而語。
他早就曉得戰場上直接死的士卒不多,死在傷兵營的士卒纔是最多的。
“主公,你這也太奢侈了。”張福臻摸了摸冰塊。
“崇禎把京官、勳貴、太監、藩王、皇親國戚的家抄一半,他編練出來的軍隊,興許能打到羅馬去。”
賀今朝走出帳篷外聳聳肩:“他甚至給士卒發足餉錢,我等亂倬推鸩粊怼!�
“那指定不行,皇帝還得靠着他們統治大明呢。”張福臻哼笑一聲。
當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他相信,曹文詔的潰兵,只要受傷的,在這大熱天趕路。
最後十個傷卒裏有兩個存活下來,那就算邭鈽O好的,剩下的傷卒,能不能帶着,還是一回事呢。
一直監視高迎祥的晉將寧武,帶着自己的兩千多人馬跑了。
他接到錘匪賀今朝在汾水大敗曹總爺的消息了。
這個時候不抓緊跑路,難不成等着高闖贇⒆约阂粋�回馬槍嗎?
寧武覺得自己還算是不幸當中的幸撸辽贈]有再次與錘匪交手。
想必今後在與錘匪交手,洪總督也會三思而後行了。
已經跑到折腰山,躲避毒辣太陽休息的闖王高迎祥。
同樣接到了賀今朝大勝的消息。
“賀老弟當真是不簡單吶。”高迎祥忍不住讚歎一聲。
黃龍不識字,只是聽說是前方錘匪的消息:
“闖王,莫不是賀今朝他勝了曹文詔?”
“何止勝了,簡直是大勝!我賀老弟何曾打過敗仗?”
高迎祥嘿嘿笑了幾聲:“縱然是他打敗仗,也是看喫虧多少罷了。”
“大哥,我們還要回去咬一口狗官軍嗎?”
高迎恩來了興趣,痛打落水狗的事,他也喜歡幹。
正好報一報上次他被狗官軍埋伏,結果止不住潰敗之勢,連丟兩城的仇。
“窮寇莫追。”高迎祥收好信件搖搖頭:
“曹文詔本就是悍將,受傷的老虎會更加瘋狂,咱們不去怵那個黴頭。
況且連賀老弟也知道分寸,並沒有抓緊時間追擊,以免被他們瘋狂反撲。
這下子入晉的官軍,怕是沒膽子再與錘匪作戰嘍。”
黃龍扯開自己的衣衫,繼續散熱:“闖王,咱們還是要去河南?”
“對,賀老弟的策略,你們哪一個能比得上他的?”高迎祥掏出簡易地圖道:
“咱們衝破河南官軍的阻礙,到了河南腹地,便直撲洛陽,看看能不能拿下,拿不下就往開封走,總之得弄幾個大明藩王。”
“嘿嘿嘿,我就不信河南的藩王,比山西的還要難弄。”
高迎恩也憧憬着發財之後,定能像錘匪賀今朝那樣,組建起更加強大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