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傳言錘匪賀今朝已經打下整個太原府,山西各地都是由秦地入晉的起義軍。
興許就要變天了。
“下一個。”
聽到呼喊,苗四娘進入房內,把一家的戶帖放在桌子上。
書吏拿着大明原有的戶帖登記,戶的種類那欄寫上民。
苗四娘忍不住要流出淚來了。
內容大抵和戶口本差不多,只是要登記上資產,在騎縫處蓋上令印和編號,年月日以及官吏的簽押。
而且她從來沒見過縣衙書吏們能幹的這麼利索,想要掏錢給他。
被書吏嚇得跳起來了,急忙吼着:
“快收起來,你是要我死啊!”
苗四娘不知所以,只得把錢收起來。
書吏鬆了口氣,瞥了一眼旁邊的小吏,最後把寫完的東西讓苗四娘看看,確認無誤,需要戶主在這簽字。
苗四孃的丈夫是個吹嗩吶的,他自是小心謹慎,不像四娘這般果敢。
誰知道賀今朝能在這河曲待多久?
但是爲了閨女的將來,他便硬着頭皮簽了字。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閨女成爲妓女!
苗四娘看着自己全家嶄新的戶帖,終於忍不住流出淚來。
倒是一旁的書吏見得多了,倒也不覺得心煩,正好可以藉機勸一勸,摸摸魚。
畢竟如此繁重的工作,大家都多少年沒這樣幹過了。
賀今朝瞧着縣衙裏排隊的人,儘管已經進行了分流,所有人都在弄戶籍的事情。
但奈何此時人還是頗多的,他們這些世世代代都是樂籍的人,自是想要早些脫離苦海。
不光是女樂工的會被睡,男樂工同樣也避免不了被睡的,有些士大夫就好這種“高雅”的口味。
“賀大王。”
賀今朝剛走進來,就被正在摸魚的書吏看見了,急忙解釋道:“我是在安慰這家樂戶。”
“嗯?”賀今朝哼了一聲:“人家現在是良民,什麼樂戶。”
“小人該死,小人說錯話了。”書吏急忙拱手道歉。
“你該給他們道歉。”
“是是是。”
苗四娘護着自己的閨女略帶惶恐的看着賀今朝,臉上還有因喜悅留下的眼淚。
他丈夫儘管很害怕,依舊站在自己的媳婦面前,行禮道:“多謝賀大王。”
“嗯。”賀今朝點點頭:“你們今後依舊可以選擇演奏聲樂爲生,可若是有人再敢強行侮辱你們,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奴無以爲謝。”
苗四娘拉着自己的閨女給賀今朝磕了一個,閨女不用走她的老路了。
“行了,起來吧。”賀今朝對着一旁的樂籍道:“我佔據河曲後,就沒打算走,這裏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等你們全部脫離賤籍後,興許會有不少人不喫音樂口飯了,過段時間我會推出新的法案,解決諸位的生存問題。”
苗四孃的丈夫瞪着眼睛,他恨不得給賀今朝縣城吹個嗩吶,這不是活菩薩是什麼啊?
賀今朝示意辦完戶籍的可以出去,讓下一家進來。
“現在寫了多少份?”
“回賀大王,戶房的二十三人已經寫了一百二十三份戶帖了。”
賀今朝瞧着腥艘唤z不苟的工作,又檢查了一下戶帖,點點頭:
“給我幹活,不白乾,聽聞你們拒絕了改籍的賄賂,我很欣慰。
接下來每月我會給你們發底薪,也不養閒人。
如今這個戶帖你們做好登記,務必保證正確。
做好一份每人月薪會獎勵十文錢,多做多得。”
戶房吏頭沒想到賀今朝還給他們發錢!
第0232章 小吏們的卷王時刻
吏不屬於朝廷,幾乎很少人有編制。
朝廷是不給他們發錢的,所以大家要上下其手的撈錢。
本質上油水也是頗爲豐厚,你不撈錢,自是有人撈。
現在賀今朝不但要給他們發工錢,還會發獎勵。
既然如此,那大家爲啥要給朝廷幹活呢?
天知道朝廷會多久來收復河曲。
一旦被賀今朝給開閣出去,必然會少了許多進項,還過不過日子了?
今天這一個房裏,一百多份戶籍,光是獎勵就賺了一兩左右的銀子。
“別高興的太早,我手下也有曾經大明的吏員,對這事門清,你們要是敢爲了些許小錢騙我。
回頭我會派人調查,查出問題來,別怪我沒提前與你們說。”
“賀大王放心,我等自是一心爲賀大王做事,不敢有絲毫弄虛作假。”
書吏急忙表決心。
現在這年月,誰還會總來縣衙打官司啊?
窮鬼身上真的刮不出二兩油來。
那些士紳富商又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裏。
他們也少了許多進項。
甚至爲了搶奪一個案子,縣衙各房都會打架搶奪辦案權。
因爲一旦有案子發生,就意味着有錢財進賬。
禮、戶、吏、兵、刑、工、賦役房賀今朝都走了一遭,說了七次。
賀今朝的決議,讓卸嘈±舢惓Ed奮。
這不就是相當於變相的來活了嗎?
寫一個戶帖簡單的很,就能入賬十文錢,多好的買賣啊!
不止樂籍,還會有奴僕、佃僕、軍戶等等改籍,大把的銀子就在眼前擺着。
誰他媽的不賺是傻子。
兄弟們趕緊搶錢啊!
登記改籍的人可是越來越少,爲此縣衙的七個房不自覺的就開始捲起來了。
賦役房仗着總是與交賦稅的人打交道,拉關係去找人,指名道姓的讓來他們房改籍。
吏房直接派出幾個字寫的不利索的學徒,去外面跑市場拉人頭,全都拉到咱們吏方來,然後內部再瓜分。
甚至禮房直接派出去幾個骨幹,去樂籍聚集的地方,親自上門幫忙改戶帖,努力發掘那些心存疑慮,害怕朝廷制裁的人。
隨着苗四娘等人的宣傳,說錘匪頭子賀今朝準備長久居住在河曲,況且大家以前本來就是賤籍。
就算將來朝廷制裁,再卑賤,還不是再改回賤籍,有什麼可害怕的。
再加上縣衙的人都上門服務了,對於賀今朝這一舉措心懷遲疑或者拒絕的樂人,也紛紛改籍。
對於這些事情,賀今朝不想去管。
這纔剛開始改籍兩天,幾乎全都是樂籍的,家奴倒是少見。
看來還得敲打敲打這些本地的士紳。
丘之陶作爲一個老文書,把河曲縣的戶籍都給翻越出來了。
“主公,河曲縣在籍百姓極少。”
賀今朝揉了揉腦袋,暫且放下奴僕的事情,詢問道:“你且說說。”
丘之陶深呼一口氣:“主公,經過我和高將軍的調查,河曲縣原編戶口一萬三十五戶,今死絕逃亡者八千二十八戶。
原編人丁二萬三百二十五丁,今逃死者一萬八千四百五十丁。”
賀今朝忍不住站起身來:“所以現在只剩下一千八百七十五個成丁。”
丁指的是十七歲到六十歲的男人。
戶口也只剩下兩千零七戶。
“是的,大部分都逃亡了。”
賀今朝看了看手中的冊子,搖搖頭:“大明的官,不當人真是許久了。”
“朝廷本應該收的一萬三十五戶的稅,全都落在了這兩千戶的頭上,而這裏面的士紳大戶又不用交稅。”
沒等賀今朝詢問,丘之陶便主動開口:“不過好消息是,河曲縣已經拖欠了朝廷三年的稅錢了。”
“聽起來倒真是個好消息。”
賀今朝放下手中的舊冊子,開口問道:“樂籍轉爲良民的冊子整理了多少?”
“回主公,總歸有七百二十一戶。”丘之陶把冊子遞給賀今朝:“樂戶怕是也不多了。”
“剩下的便是家奴了。”
“嗯。”賀今朝看了一眼冊子:“這些士紳還是不老實,不肯按照我說的辦,正好殺雞儆猴。”
丘之陶也沒說什麼,總得有人要死。
如果主公佔據太原,掌控了晉王的大批土地,也就少了許多煩心事。
“大明把犯官妻女都沒入教司坊,可是我已經廢除賤籍,這些士紳的妻女我該如何應對?”
聽到賀今朝的詢問,丘之陶也沒什麼好想法:“要不把他們賣給大明的教坊司?”
“你可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因爲丘之陶他發現堂堂錘匪,竟然連營妓都沒有。
一瞧就是賀今朝管的嚴,想法子給麾下士卒娶媳婦,讓他們穩定下來。
索性就讓大明當惡人,反正他們也沒少做惡事。
而且說不定會好好善待被賀今朝殺了男人的妻女,以此來宣揚賀今朝是何等的殘暴。
自從廢除各種戶籍過去了整整三天,樂戶的羊毛都被書吏們薅乾淨了。
可是家奴卻只有幾個。
整個河曲縣,那些士紳家裏的家奴沒有一萬,也得有八百人。
那麼多的逃戶、絕戶,當真是都逃走了,或者死絕了?
除了逃跑到蒙古之外,人口都被士紳給隱匿吞了。
“楊爺,如今樂戶都被瓜分完了,這家奴怎麼就不見一個來呢?”
禮房的書吏開始攛掇道:“要不然咱們也上門服務一下?”
被叫做楊爺的典吏當即呵斥道:“想錢想瘋了?樂戶那是賤籍,上趕着來,可那些家奴背後的人,是你我能惹得起嗎?”
“可是我聽說賀大王已經把河曲士紳的所有土地都給沒收了,如果他們敢不配合,怕是要掉腦袋。”
楊典吏瞧着這幫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便開口道:“那咱們去瞧瞧?”
“楊爺,咱得去瞧瞧,可都是咱們辛苦賺來的,這幾天我聽聞都沒有幾個家奴來登記戶籍,賀大王可都發了脾氣。
咱們要是率先在這七房當中立了功,賀大王保準得高看咱們一眼,而且我聽聞賀大王可不僅僅佔據了河曲一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