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绝月清空
蘇雲輕輕地點了點頭,隨後便推開門走進了這間整潔的病房。
此刻徐佳佳穿着病號服躺在牀上,並沒有注意到蘇雲的出現。
她雙眼無神的看向窗外,眼神裏充斥着竟是思念之情。
知女莫如父,正如徐魁所說,徐佳佳一直在思念蘇雲,只是生怕會打擾到蘇雲,才一直沒有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
此刻在徐佳佳的臉上,態生兩靨之愁,彷彿嬌襲一身之病。
潔白的病牀,映襯着她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頰,更顯蒼白。
弱柳扶風,姣花照水,看得蘇雲心中陣陣唏噓。
這才分別多久,再見面時,已是物是人非。
“佳佳……”
蘇雲的喉嚨中擠出了一個聲音,而在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徐佳佳也驚訝地循着聲音看了過來。
她的眉毛彷彿蛔庞轴輳肥嬲棺牛劬ρY透着歡喜又透着哀愁。
“蘇……蘇雲?”
徐佳佳顯然有一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麼也沒想到,朝思暮想的那個人此刻竟然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蘇雲快步來到了徐佳佳的牀前俯下身子,抓住了徐佳佳的手,冰涼的觸覺,讓蘇雲的心情也跌到了低谷。
“佳佳,感覺怎麼樣,哪裏不舒服?”
徐佳佳的臉上很快便露出了一抹虛弱的笑容,她看着蘇雲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沒事,你不是在閉關結廬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看着徐佳佳,蘇雲強忍着心中的悲傷,不想再給徐佳佳增添更多的煩惱。
“爲什麼這麼傻?就算你想幫徐叔叔,也好歹給我打個電話!”
看着蘇雲,徐佳佳這一雙美眸含情脈脈:
“你心中一直有所求,而你所求之事,我一定要支持。
本來這次任務並不嚴重,只是一件順手而爲的小事情而已。可能就是天意?我也沒想到一個不小心,居然惹上了這樣的麻煩。
不過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徐佳佳雖然這麼說着,但絲毫沒有緩解蘇雲心中的擔憂,因爲就在剛纔握住徐佳佳手的那一刻,蘇雲的三指已經搭在了徐佳佳的脈門上,稍稍的把了把脈。
徐佳佳的脈象非常混亂,並且是蘇雲從未有見過的。
用中醫的話說,徐佳佳現在的脈象名爲無神之脈。
這種脈象的特徵是脈率無常,脈形混散。
三五不調,止而復作,如雀啄食狀因此又稱雀啄脈。
縱然蘇雲的心裏百般不願接受,但中醫的經驗依舊在不斷提醒着他,徐佳佳如今之危,乃是生命之險。
但蘇雲並沒有將這份心情表露出來,他深情的看着徐佳佳,臉上的笑容何其堅強。
通常在這樣的脈象中,一切命數已經註定,萬難更改。
徐佳佳又如何會不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但在這種時候她依舊出言安慰着蘇雲。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讓蘇雲感到心疼。
寂靜整潔的病房內,一對有情人卻相顧無言。
徐佳佳的病態已現,如同那窗外的夕陽,雖如火焰一般炙熱,卻難以久存。
蘇雲坐在徐佳佳的身邊,陪了她很久很久。
二人聊起了曾經在大學裏那段最美好的時光,雖然僅僅是時隔幾年,卻讓蘇雲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任誰也沒有想到世事無常,命咴谛旒鸭训纳砩祥_了這麼一個玩笑。
可更讓蘇雲心生絕望的是,他對於這件事情卻無可奈何。
起初之時,蘇雲並沒有放棄,他不斷嘗試用中醫之法爲徐佳佳鍼灸,並搭配中藥治療。
這一個月的時間過去,徐佳佳的脈象不但沒有任何好轉。
反而隨着時間推移,在基因輻射的影響下,脈象越發渙散。
其實從一開始給徐佳佳把脈的那一刻蘇雲就知道,此證難有可醫之法。
但他只是一遍一遍的在心裏告誡着自己,總要去試一試的,萬一真的有奇蹟出現呢?
每到深夜來臨,蘇雲總會在醫院的走廊內翻看從呂神醫那裏帶回來的中醫古書,只期盼着能從中找尋到醫治徐佳佳的答案。
而在這期間,徐佳佳也總在配合着蘇雲。
明明她纔是那個承受着極大痛苦的人,可卻又總在溫柔的安撫着蘇雲,告訴他自己沒事。
戰狼將這裏發生的事情彙報給了趙國峯,得知此事的趙國峯不遠萬里,依舊親自前來了一趟。
有了趙國峯的介入,更強大的醫師團隊也紛紛趕來市醫院,徐佳佳則幾乎每天都在接受各種檢查以及各種方案的醫治。
儘管徐佳佳並沒有表露什麼,但蘇雲依舊能看得出來,這樣的生活讓徐佳佳也感到非常痛苦。
可終歸是要有希望的,總要去試一試,也許辦法就在這一次一次的檢查中呢?
直到這一天,徐佳佳拉着蘇雲的手,一如往常那般安靜的躺在牀上,彷彿只要有蘇雲坐在身邊任何苦難他都可以坦然接受似的。
蘇雲也暗暗的再度給徐佳佳把了把脈,可距已經一個多月過去,徐佳佳的脈象已從無神之脈化爲無根之脈。
如浮數之及,至數不清。如釜中沸水,浮泛無根。
這是徐佳佳身體更加惡化的預兆,蘇雲強忍着心底的痛苦,看向徐佳佳的眼神之中也更多了幾分愁容。
“蘇雲……”
就在此時,徐佳佳虛弱的聲音傳來。
當蘇雲看一下徐佳佳的雙眼時,這才發現徐佳佳的眼睛裏閃爍着淚光。
“在我的心裏,一直有一個願望。
我知道我的生命正在慢慢走向終章,因此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不想再躺在醫院裏了。
每天重複着來自不同醫師團隊的檢查,每天被困在這間屋子裏,只能看着窗外這幾寸光陰。
帶我走吧,帶我去看看這個世界,我希望在我生命最後的記憶裏,是跟你完成我此生最後的夢想。”
徐佳佳的聲音有些哽咽,縱然她再堅強,也依舊是一個女孩。
聞聽徐佳佳此言之後,蘇雲咬着牙點了點頭。
實際上任誰都已知曉,徐佳佳現在的這種情況也是無法醫治的。
只是大家都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拼了命的想要再試一試,希望奇蹟能發生在下一次。
但現在蘇雲知道了徐佳佳心中的真實想法,自然也會義無反顧的和她站在一邊。
他輕輕的摸了摸徐佳佳的頭,溫柔的笑了笑:
“好,我答應你,接下來的時間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打定了主意之後,蘇雲也很快把這件事情告知了徐魁等人。
縱然心中非常焦灼,但徐魁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
這對於一個父親而言是非常困難的事情,這不僅僅單純是同意了,蘇雲帶着徐佳佳去四處看看,更是已經默認了徐佳佳所要面對的結局。
要說不痛苦那是假的,但此時的徐魁只希望能夠完成女兒所有的心願。
人間之事,事事無常,此爲無常之苦……
戰狼也很快將這件事情彙報給了趙國峯,趙國峯立刻下令要他全權負責蘇雲和徐佳佳的出行,不但要保障他們的生命安全,更要保證在這期間它們不會受到任何打擾,並提供一切所需的幫助。
但很快這個想法便被蘇雲給否決了,看着站在面前的戰狼,蘇雲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我並未從軍,因此也不太習慣同志相稱,就叫你這一聲兄弟吧。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無論是在精衛島羣上還是在市醫院,你一直跟在我身邊,幫了不少忙。
但接下來的旅行就讓我們兩個人吧,不需要任何的保護力量,我也不希望我們走到哪裏,提前都會有當地政府大動干戈。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裏,我陪着她就好。”
蘇雲表明瞭自己的心意,趙國鋒自然也不會強求。
在接到趙國峯新的命令之後,戰狼鄭重地向蘇雲敬禮道別。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徐佳佳也終於脫下了這身病號服,穿上了她最喜歡的白裙子。
再度站在蘇雲面前的時候,蘇雲彷彿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學時光。
在最美好的年華,遇到了最美好的她,或許這世間無常,也正是這人間值得珍貴的意義。
李海霞挽着徐魁的胳膊,抹着眼淚,遠遠的看着蘇雲和徐佳佳的身影。
徐魁咬着牙,任誰都看得出來,此刻的他,完全是在強撐着。
蘇雲戴着帽子,壓低了帽檐,拉着徐佳佳的手走入人羣之中,沒有被任何人認出來。
他現在已無心顧及其他,只想能在徐佳佳最後的時間裏陪伴着他。
日升日落,潮起潮汐……
在這旅行的路上,徐佳佳的臉上總是掛着溫柔的笑容。
二人站在過西嶽山之巔,親歷了西嶽山自古一條路。
也曾在西湖白雲庵月下老人祠裏,許下了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前生註定事,莫錯過姻緣的期望。
蘇雲一直陪在徐佳佳的身邊,別讓徐佳佳暫時忘卻了病痛的煩惱。
雖然偶爾深夜之時,徐佳佳也會再度體會到那種白蟻侵蝕的痛苦。
但蘇雲也總會給徐佳佳鍼灸祛痛,往往徹夜不眠。
在雲施大峽谷,二人置身於東方神畫之中,感慨大自然造物的鬼斧神工。
在壺口瀑布下,而人也終於親眼所見何爲黃沙入水千甲川,溯流砥柱萬山懸。
在素有人間瑤池之稱的黃龍湖旁,二人靜靜坐了一天一夜,於湛天明月之下,回憶着從前經歷的種種。
這趟旅行,讓蘇雲和徐佳佳都沉浸其中,暫時忘記了世間的紛擾,彷彿在這個世界裏只剩下了彼此二人。
“蘇雲,有時我總會覺得是我拖累了你。
如果不是我的話,也許現在你還在閉關,尋找修行之路,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佈道的辦法……”
此刻的蘇雲正帶着徐佳佳走在一條小路上,聞聽此言之後,蘇雲立刻便拉出了徐佳佳的手:
“這件事情跟你沒關係,修行本就是逆天而爲之事,更何況是傳法佈道了。
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讓自己遠離世外一心找尋佈道之法,可結果不依舊如此。
我總覺得在這其中還差了點什麼,也許是現在的我,還沒有觸及到那個最重要的點。”
徐佳佳還有些擔心的想要說些什麼,但蘇雲很快便指着前方轉移了話題:
“前面就是醫聖祠了,這裏曾經是醫聖張仲景的家宅,現在被改成了祠堂,供奉着張仲景的塑像。
這附近沒有什麼景區,今天咱們先在這裏逛逛,逛完之後明天早上再繼續朝西出發。”
徐佳佳也看出來了,蘇雲不想在此事上過多談論,因此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小路的盡頭,放眼望去,一個古色古香的大門正屹立在正前方,上方還有名家題寫的醫聖祠三個大字。
這三個大字筆法蒼勁,雄渾有力,讓人一眼看上去,這樣會有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
步入大門之後迎面的是巨幅大理石照壁,長寬各三點五米,更被稱之爲當代碑林之最。
照壁上刻畫的是醫聖張仲景傳,向世人介紹着這位萬世醫宗的生平事蹟。
繞過照壁之後便正式進入了瓷內,讓徐佳佳沒有想到的是這祠堂內,足足有十尊塑像。
徐佳佳有些好奇地湊上前去:
“這畫的都是誰,怎麼感覺都有些眼熟呢?”
聞聽此言,蘇雲笑了笑,緊接着便走到了徐佳佳的身邊說道:
“這十位可是咱們大夏歷史上的十大名醫,你所熟知的扁鵲,華佗,孫思邈,李時珍等人都在其中。”
徐佳佳看着這些神態各異栩栩如生的塑像,有些驚訝的點了點頭,這些塑像彷彿正在無聲講述着千古醫海的故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