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三
“我父親派去天玄閣的人回來了,他親自拜會了閣主,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從南尼國往紅夷蠻種大陸假設大型虛空通道,根本不現實!別說是大型的,就是一次只能穿送一件物品,不能傳送生靈的最基礎的虛空通道,也根本不可能!”
天玄閣在大吳朝中聲名顯赫,雖然這一派修士人數不多,而且很少在世間行走,但公認他們是大吳朝“空間法則第一”。
這是一羣醉心於鑽研空間法則的人,據說閣主已經可以做到,在大吳朝境內任意穿行,除了皇宮大內等一些特殊地方,只需要心念一動,就可以出現在那裏。
兩人面色凝重:“此話當真?”
談周全哂笑道:“如何敢哄騙兩位兄長?而且天玄閣也並未封閉山門,以兩位兄長的家世,也不能找到和閣主有過一面之緣的高人,只需要去一問便能證實。”
他又說道:“整個京師都在討論,這件事情便是做成了,能有多大的收益,是否值得投入巨大的成本去構建這條虛空通道。
可是他們都沒有懷疑過,這件事情從根本上就不可能實現!
從東土往紅夷蠻種的大陸,大海汪洋之上兇險重重,其間更是有許多虛空破碎之處——這不是我說的,這是閣主大人的原話——想要在這樣複雜的虛空環境下,架設大型虛空通道,真的只是異想天開。
連閣主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孫長鳴憑什麼能做到?
這不是鬥法比拼,孫長鳴根本不擅長此道。”
兩人聽得連連搖頭,帶着幾分感恩:“多謝賢弟告知!我們也是被誤導了,只是在計算成本和利潤,卻沒想到此事很可能只是一場騙局!
家中本來已經決定投資了,若非賢弟此次真的是血本無歸、元氣大傷!”
“來,我們敬賢弟一杯。”
談全周並不擔心兩人的家族去查證,因爲他說的都是實話。
……
另外一處酒樓中,某位還在被軟禁讀書的皇子家臣,也在勸說幾位權貴子弟:“且不說紅夷蠻種強大,一艘船幾十個人過去,一旦遭遇高階信徒就會全軍覆沒。
咱們只說這件事情的本身,他孫長鳴爲什麼會這麼好心,有這樣發財的路子,爲何要帶上大家,他跟大家可沒什麼交情……”
……
各種猜測、說法紛紛擾擾,最終彙集在一起被引爆了,那就是“孫長鳴到底有沒有能力,架設起這一條虛空通道”!
勝遠伯親自跑了一趟氓江都司,面見孫大人介紹了京師內的情況,然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孫大人,我們是絕對信任你,現在我還能發動大約九家權貴入股。嗯,這些人多半是不夠的,不過我也想了另外一個辦法,咱們之前把範圍限定在了京師內,實際上還可以在地方上動員一下,必然會有更多的地方豪族感興趣。”
勝遠伯代表了太后的意志。太后全力支持當然是因爲五皇子和梁玉指的面子。不過這份人情孫大人記下了。
他拒絕了勝遠伯的好意:“當初選定從京師開始,也是因爲地方豪族其實和京師的權貴們,都有着或明或暗的聯繫。只要京師的局面打開,地方上的那些人後續自然就會跟進。
如今京師受挫,地方上必然也得到了消息,怕是除了你能影響到的那些家族,不會有什麼真正有實力的加入。”
勝遠伯皺眉,問道:“大人準備怎麼辦,此事難道就此擱置?”
“當然不會。”孫大人微微一笑:“他們覺得本官沒有能力架設這樣一條虛空通道,那就先架設一座規模較小的,證明給他們看一看!”
“嗯?”勝遠伯詫異。
……
如今的局面,恰恰是孫長鳴希望看到的。事實上推動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暗中還做了一些引導。
有些根本性的問題必然會暴露出來,以孫大人的性格,自然不會毫無準備。
孫大人邀請勝遠伯:“伯爺不如跟本官一起,做個見證?”
勝遠伯略作考慮,便答應了下來。他再問孫長鳴:“大人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孫長鳴微微一笑:“不急,咱們還需要幾個見證人。”
只有勝遠伯一個,京師中的其他人未必肯信。
可是孫長鳴說要帶勝遠伯去尋找其他的見證人,出了望雲崖百戶所,便一直往西北方向去了。而且孫大人沒有帶上任何護衛。勝遠伯頗有些不安:“大人,就咱們兩個……”
“若是本官也不能保證伯爺的安全,帶上其他的護衛又有什麼意義?”
勝遠伯無法反駁,可是一路上沒人伺候,他很不習慣。孫大人卻不管那些,本大人的“破虛”神通帶不了那麼多人。
勝遠伯本人對孫長鳴到底能不能建造起那座大型虛空通道,其實也是沒底的。他堅定的支持,只是因爲太后的命令。
孫大人一次“破虛”神通,帶他跨越幾千幾萬裏的距離,出現在一片險峻貧瘠的石山之中,勝遠伯纔對孫長鳴多了幾分信心。
“這裏是……”勝遠伯四處看,腳下亂石嶙峋,山谷狹窄。一座座石峯刀劈斧鑿,陡峭的直上直下,像是神明徵戰的巨大兵器。
而且周圍的虛空中,似乎漂浮着某種奇特的能量,勝遠伯想要仔細去感悟究竟是什麼力量的時候,它們卻又像是頑皮的孩子,嗖的一下躲藏的無影無蹤。
孫長鳴帶着他轉過一個彎,指向了一座山峯:“瞧!”
山峯中部偏上的位置,開鑿出了一片石窟樓閣,更往上的位置,則有一枚巨大的古篆,在石峯表面若隱若現,像是一層光影漂浮着。
這是一個“玄”字——勝遠伯猛然明白這是什麼地方了:“天玄閣?!”
“正是。”孫長鳴微微一笑,已經朝着那一片石窟樓閣走去,步步高昇、腳下有無形的階梯。
一直到他來到了石窟樓閣正門前,裏面的人才察覺到,幾個道童模樣的孩子,頗顯驕傲的訓斥道:“何方狂徒,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你耍弄這些手段,當真是班門弄斧!”
孫長鳴被這一句“班門弄斧”說的一怔,很想以“破虛”神通直接闖入天玄閣山門,但終究是灑脫一笑,擺手道:“本官不跟你們這些孩子計較,去將閣主叫出來,就說孫長鳴登門拜訪。”
幾個道童不服氣的嘀咕着:“我們可不是孩子了,你看上去也大不了幾歲。”但天玄閣門規嚴格,還是有個道童轉身跑進去通秉。勝遠伯暗暗咋舌,問道:“大人是要讓閣主也去做個見證?”
“當然,閣主大人乃是此道權威。”
勝遠伯心中告誡自己,以後萬萬不可招惹這傢伙,人家堂堂一派之主,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只是因爲說了一句公道話,你就要講人家抓去做什麼見證……
這樣的人啊,作爲戰友十分可靠,但萬萬不可與之爲敵!
天玄閣深處,兩名老者正在參悟山腹中一團複雜變幻的能量,這是天玄閣的至寶,也是山門設立在此的原因。此地的虛空能量外溢,對於別派的修士容易走火入魔,對他們卻是風水寶地。
門派人丁稀少,小道童一路奔跑進來,喊叫着:“掌門師伯,掌門師伯,外面有個帥小哥要找你,看起來不大好惹,自稱是叫孫長鳴的……”
仔細看這個小道童,卻原來是個女冠。
兩名老者一個高大魁梧,一個矮小乾瘦。高大魁梧那個不是閣主,矮小乾瘦那個……也不是。
高大魁梧的是師兄,聞言微微皺眉絮叨不止:“我早就說了,以咱們天玄閣的地位,輕易不要開口,這些都是因果,可不就牽扯上來了?”
瘦小乾瘦那個乃是師弟,脾氣火爆奪門而去:“他來幹什麼,不就是說了幾句真話,戳穿了他的謊言!我去會會他!我還就不信了,他朝天司還不讓人說話了?我天玄閣也是傳承悠遠的古老宗門,豈能讓他隨意拿捏!”
閣主從那一團奇異的虛空能量中飄蕩而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對於師弟攔之不住,無奈搖頭跟了出去:“你這個氣性,我怎能安坐?”
閣主和師兄慢了一步出來,火爆師弟已經跟對方吵嚷起來:“見證?說得好聽!當老夫是三歲孩童哄騙啊,去了你們朝天司還能有什麼好下場?你們的名聲有多臭,自己不知道嗎……”
閣主無奈的拉住了自己的師弟,回想起師尊臨終前的話,之所以把閣主之位傳給自己,完全是無奈之舉:交給師兄的,只怕自己一閉眼他就能宣佈封上,最好天玄閣幾千年不涉世間,不沾任何因果。
交給師弟的話……怕是不出三年,天玄閣就要滅亡。
“孫大人所來何事?”
“本官准備建造那條虛空通道,想請閣主去做個見證,證明本官有能力辦到!”孫長鳴輕擺衣袖,似是邀請卻偏生有幾分不容拒絕的霸道——就是朝天司內味。
閣主不悅,心說你孫長鳴忽悠京師那些人掏錢,吹了個飛天牛逼——本閣主戳穿了你,你懷恨在心也是正常的,畢竟朝天司出狗官嘛。
你跑來找我天玄閣的麻煩——狗官丟了面子總要找回來,否則朝天司以後就不會讓人恐懼了。
這些都可以理解——但是你請我去做這個見證,就有些不能忍了!從南尼國往紅夷蠻種大陸,架設大型虛空通道,這事情是那麼簡單的嗎?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我天玄閣前後幾十代人鑽研虛空法則,難道還沒有這點眼光?
我要是幫你做了這個見證,就等於被你按着頭逼着喫了一口屎啊。
“大可不必。”閣主毫不猶豫的拒絕,言辭上綿裏藏針:“我天玄閣不算什麼大宗門,卻也不會輕易屈從於權勢。”
“哦?”孫長鳴似乎沒聽懂一樣揚了揚眉毛。
閣主雙手辉谛渥友Y,已經握住了某件東西,才說道:“大人怕是還不知道,我天玄閣的歷史,我們歷經了幾個朝代,不知道有多少強權修士,想要覆滅我天玄閣,你猜我們是如何保全下來的?”
孫大人撇嘴哂然:“知道,不就是靠着你們在虛空規則上的優勢,將整個山門挪移而去嗎。”
山腹中那一團奇異的虛空能量,的確是山門設立在此的根本原因,但是這種條件的地方,天玄閣還有七八個備選!真的到了被逼上絕路的時候,整個山門會毫不猶豫的遁空而去。
“大人知道就好……”閣主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周圍石山的虛空,忽然分成了兩半:一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另外一半則是纏繞着密密匝匝的根鬚!
孫長鳴接着他的話說道:“知道了我當然就封死你們啊。”
界英和魅魃悄然而來,它們倆經歷了【殤之國】後,對於虛空規則更有了長足進步。而孫大人有底氣架設這一條虛空通道,也正是因爲【殤之國】中的虛空複雜,弄懂了【殤之國】的虛空結構,那麼真實世界中的虛空難題,就稱不上是“難題”了。
閣主幾人的臉色都變了:“妖異!”
“不對……又像是靈物?”
師弟大吼上前:“閣主,跟他們拼了!”
閣主和師兄一頭冷汗,就連幾個小道童都上前拉住了他矮小乾瘦的身軀:“師父/師叔,不要衝動呀。”
閣主暗中試了一下,宗門遁空的陣法已經收到了強烈的干擾。這“狗官”的封鎖真的很有水準!就算是不能徹底封死天玄閣的虛空密道,也能造成極大的干擾。這種情況下,強行發動的話,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閣主不敢去賭。
孫大人呵呵一笑,朝師弟勾了勾手指頭:“你們把他的繩子鬆開,讓他過來。”
師弟怔了一下才明白這傢伙在罵自己是狗,他嗷嗷的吼叫着就在掙脫了道童們,真的衝了過去!
“哎喲,還挺兇猛。”孫大人隨口調侃,然後領域張開,一道封鎮把師弟死死的壓在了地上。
師弟的腦袋恰好落在孫長鳴的腳邊……而且姿勢頗有些羞恥,就像是匍匐在主人腳下的一條老狗。
孫長鳴也不去理會他,對閣主一抬手:“閣主,請吧。”
閣主嘆了口氣,道:“請大人先放了我師弟。”
“好說。”孫大人鬆開權柄,師弟一躍而起嗷的吼了半嗓子,就被閣主給拽了回去:“你們守好山門。”他給師兄使了眼色:我走之後,你們馬上把山門轉移走!
師兄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於是孫大人轉身而去,身邊的“見證者”增加一個。勝遠伯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卻是實實在在的見識了一把朝天司的“豪橫”!
於是心中那個信念更加堅定了:孫大人只可爲友、不可爲敵。
第505章 最後的份額留給誰
三人出了這一片光禿禿的石山,魅魃和界英才各自隱去。孫大人轉身對閣主說道:“天下傳言,閣主虛空規則的造詣已臻化境,本官很想開開眼界,就請閣主帶我們前往京師吧。”
這不就是平白使喚人嗎——閣主哼了一聲,打開了一條虛空通道,直達京師城外。
孫長鳴暗中觀察,不如自己的“破虛”神通方便,因爲閣主完全是憑藉自身的虛空造詣,構架的短期通道。
這也恰恰體現了閣主在虛空領域的造詣,孫大人暗中點頭,將閣主拉上船這步棋,走對了。
勝遠伯又不解了:“大人來京師做什麼?”
“還需要一位見證人呀。”孫長鳴回答着,抬腳進了京師,然後聯絡了阮三生:“徐公子此時在何處?”
“正在鹿鳴書院,跟幾位士子談論詩文。”
孫長鳴就來到了鹿鳴書院外。勝遠伯和閣主嚇了一跳:你們朝天司太肆無忌憚了,隨時監視閣臣全家?!
“幾位,書院不接待外客……”書院門口的侍者上前阻攔,卻發現自己和對方完美的錯過了!他們只是普通人,不明白這是高深的虛空神術,還是鍥而不捨的追上來,想要拉住三人:“你們莫要硬闖,裏面有貴人,衝撞了可能會招來滅門大禍……”
孫大人已經來到徐公子面前,徐公子看到勝遠伯意外道:“伯爺找我?”
勝遠伯苦笑指向孫長鳴:“是孫長鳴大人找你。”徐公子就明白了,卻是傲然一笑:“孫大人是否有些過於跋扈了?本公子不支持你的計劃,你就打上門來?本公子還是當朝次輔的孫子,若是普通人得罪了孫大人,真不敢想象,會被折磨到什麼地步!”
孫長鳴看了看其他的士子,果然一個個義憤填膺,自己帶走了徐公子,這些讀書人只怕立刻就會大肆散佈朝天司的惡名。
說不定還會寫幾首詩詞,亦或是雜記之類的文章,讓自己遺臭萬年。
孫大人頷首,這徐公子有些水平。
“非也。”孫大人反擊道:“是次輔子孫的門檻太高,本官想見一面,也得給你的隨從遞名片封紅包,本官又很窮,只能自己闖進來了。”
徐公子啞然,你這狗官血口噴人啊!我用“名聲”要挾你,你就用“名聲”來反擊我。今天兩人的說辭傳揚出去,大家就是個兩敗俱傷。
徐公子也是心有慼慼焉,棋逢對手啊,這個狗官不好對付。
“罷了,孫大人有什麼目的,就請明言吧。”
“就是想邀請徐公子這等風雅人物同遊一番,順便給本官的虛空通道做個見證。本官給你介紹,這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天玄閣閣主,他也是要做見證的。”
徐公子一驚,看向了閣主,天玄閣非同小可,也被這狗官脅迫了?閣主滿臉苦澀,卻也只能輕輕一點頭。
徐公子想了想,答應下來:“好,不過既然遠行,總要跟家中長輩道個別。”
孫大人怡然不懼:“本官陪你回去。”
次輔徐老大人聽說孫長鳴要帶走自己的親孫子,卻仍舊是古井無波,對徐公子說道:“你既然答應了孫大人,那便跟他去吧。孫大人號稱我朝年輕一代第一天驕,你跟在他身邊,要虛心請教,必然會有長進。”
“孫兒記下了。”
勝遠伯和閣主有些奇怪:次輔大人的如此輕易就範?這位徐公子莫非不是您的親孫兒?豪門水深啊……
從徐府出來,一行四人便出了京師,孫大人微笑對天玄閣主說道:“來的時候,勞動閣主大人開路,這回去嘛,本大人來吧。”
閣主只覺得一陣恍惚,再看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大海邊,遠處有一些矮小黑瘦的人正在捕魚。
“南尼國!”閣主喫了一驚,回憶剛纔的經歷,孫大人的手段和自己不同,很難評價孰高孰低,但孫大人分明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感覺。
他嘆了口氣,道:“大人果然天縱奇才。可是大人憑此便自信能夠架設這樣一條虛空通道,本閣主仍舊覺得是狂妄自大了。”
孫長鳴呵呵一笑,也不反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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