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三
梁玉指得意一笑,略微昂起了頭。柳值慌忙躲開自己的眼神,梁玉指卻已經如同得勝了一般,甩下了身邊獻殷勤的那幾人,蓮步款款來到了柳值身邊,問道:“你覺得孫長鳴能夠勝出嗎?”
柳值有點生悶氣,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因爲梁玉指身邊那些狂蜂浪蝶,還是因爲這一場暗中較勁自己輸了。
總之,他的聲音有幾分低沉:“他不會給稽肅機會的,所以不會帶出來任何劍器,沒有劍器這一關很難有所作爲。”
梁玉指莞爾一笑:“小柳子,你對自己的這位干將下屬不夠了解啊。”
柳值額頭上青筋暴起三條:“之前說好了,不準再這麼叫我!”
梁玉指揚起秀氣的雙眉:“我用了傳音之術,他們聽不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柳值感覺心累:“你就不能別這麼叫了嗎,我總覺得自己進宮了。”
“咯咯咯……”梁玉指掩口葫蘆:“咱們打個賭,孫長鳴的排名至少在前五。”
柳值搖頭:“他沒有劍器,在軒轅洞中又不像玄幽窟,可以阻止別人獲取劍器,他的排名不會太高。沒有劍器的話,就算是他第一個闖出來,也一定會被懷恨在心的稽肅黜落下去的。”
梁玉指笑道:“他一定有辦法,讓其他人不會獲得劍器。”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
“我就是知道。”梁玉指露出一個傲嬌的神情,柳值甚至有點嫉妒自己這位下屬了。他嘀咕着:“毫無道理,打賭的話你輸定了。”
“賭不賭吧,你不想讓我喊你小柳子,那就拿出點男人氣概來,痛快點。”
柳值明明知道她在激自己,卻還是忍不住上套,像個十幾歲的大男孩一樣,賭氣道:“賭就賭!”
梁玉指大大咧咧道:“那好,賭注十萬靈玉,不準反悔!”
柳值心虛:“玩的這麼大……”
“你要是沒錢呢,可以先欠着姐姐的。”梁玉指眸光流轉,宛若燈下水波:“利息姐姐會給你算便宜些的。”
“哼,輸的肯定是你!”柳值頂不住這樣的風情,心臟飛快跳動,卻還是嘴硬。
軒轅洞出口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隨着他慢慢走出來,激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等到那人走出來,稽肅愣了一下:怎麼是他?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孫長鳴,可是稽肅記得自己明明暗算了他,他會被整個軒轅洞厭惡,古老劍器們會前後不斷排着隊來“考驗”他。
他怎麼還能第一個出來?
就在稽肅滿腹懷疑的時候,洞口中跟着出來了一個人,高舉着雙手揮舞叫嚷:“看好了,我是第二個啊,僅次於孫大人。”
萬錢來心裏美滋滋,這保護費交的值了。
再往後就有些讓人無語了,呼呼啦啦出來了百多人!稽肅氣的直哆嗦:除了孫長鳴和萬錢來,全都是寒門修子!嚴格來說孫長鳴也是寒門出身,只不過孫大人躍上了龍門,現在有錢了。
但是按照前面的表現來看,最後的殿試怕是隻有萬錢來肯花錢!
之前說了軒轅洞之後,會挑選三十人進入殿試,結果現在前一百們幾乎都是寒門,稽肅和皇帝還怎麼靠殿試賺錢?
就算“萬利生”少東家這頭羊特別肥壯,也不能一把揪個幾千萬靈玉吧?
稽肅的一張老臉已經徹底陰沉發黑了,就像是死了三五天的屍體。而從孫長鳴開始,一直到最後一位寒門弟子,都是出來之後象徵性地朝着旁邊站着的考官們一拱手,然後安靜地在一旁等候。
沒有一個人上交劍器。
稽肅咬牙切齒問道:“你們都沒有得到劍器的認可?”
孫長鳴理直氣壯道:“沒有。軒轅洞中的劍器都很驕傲,我等拼盡了全力,無奈劍器看不上我們啊。”
其他的人也一起搖頭。
稽肅大怒罵道:“廢物!你們這麼快跑出來有何用?只要有人能夠帶出劍器,本官一定將你們黜落下去!”
孫長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道:“大人沒有親自進入軒轅洞的經歷吧,你是不知道里面的情況,本官判斷呀,不光我們得不到劍器的認可,其他人也一樣空手而出。”
稽肅聽出了一些話外之音,咬牙切齒的衝到孫長鳴面前,恨不得揪着他的衣領質問:“你又搞鬼了?”
孫長鳴叫起了撞天屈:“你怎能憑空污人清白!軒轅洞是你們國子監的地盤,本官能做什麼?如果在場真有人搞鬼,那也一定不是我!稽肅大人,你說呢,嗯?”
稽肅頓時心虛,隱約覺得這小子好像知道些什麼,他轉身而去:“別讓本官查出來,如果你真做了什麼,就等着陛下的嚴懲吧!”
孫長鳴向也不想說道:“稽肅大人可不能誣陷好人!本官現在不是無依無靠了,我南獄鎮撫司指揮使大人回來了,他會爲我做主!”
柳值忽然被提到,惡狠狠瞪了這小子一樣:還想拉本官下水!
但是柳值有些懷疑了,低聲問梁玉指:“他真的有辦法,讓所有人都空手而歸?”
梁玉指笑得十分開心:“多謝柳值大人支援小女子十萬靈玉。”
柳值頓時氣悶說不出話來。
隨後走出來的是孟河北,然後是水靈華、李無命等人。等候了約麼一個時辰,天已經全黑了,洞口外的小廣場四周,點燃了幾個巨大的火堆作爲照明。進洞的修子除了被古村劍斬殺的,其餘都已經出來。
修子們垂頭喪氣,沒有人獲得劍器的認可!
稽肅氣的渾身發抖,玄幽窟一幕重演!他指着那些修子們,破口大罵起來:“廢物、真是一大羣廢物!我朝龍蛇榜有史以來最沒用的一屆!你們這種水平,怎麼會有臉皮來參加龍蛇榜?本官不會讓你們這羣垃圾中的任何人進入殿試的,這一屆龍蛇榜,甲榜乙榜全部空缺!”
修子們譁然,憤怒的情緒開始擴散,終於有人忍不住喝道:“荒謬之極!我輩人才濟濟,闖過了玄幽窟,闖出了軒轅洞,只因爲沒有能夠給貪婪的主考官掙錢,就要揹負這等惡名?
家父長武郡郡守,在下回去之後,一定會將這一切秉明家父,上書朝廷彈劾於你!”
稽肅氣急敗壞,卻忘記了一點:這些修子中,的確有不少是毫無根基的寒門修子,但是更多乃是世家權貴的子嗣。之前他肆意妄爲,但是大家顧忌着龍蛇榜的排名,都忍着他。現在已經是最後一關了,他要將所有人黜落,誰還忍你?!
其他的修子也紛紛開口,怒斥稽肅,並且亮明瞭身份,也要家裏上書彈劾。一時間羣情洶湧,稽肅瞬間冷靜下來,真要讓這麼多人一起上書,皇帝也保不住自己!
更何況第三關也是一無所獲,之前的虧空不能彌補,皇帝本來就要跟自己算賬。
他瞬間滿頭冷汗,一轉身看到孫長鳴一臉幸災樂禍的站在那裏,氣不打一處來,衝到孫長鳴面前喝道:“本官就不信,這麼多修子進入軒轅洞,一件劍器也沒有帶出來!”
“一定是有人貪圖利益,私吞了屬於我國子監的劍器!”
“把照心鏡擡出來!若是被本官查出來有人私藏劍器,一定嚴懲不貸,讓他追悔莫及!”
有國子監的官員去抬照心鏡,稽肅喘着粗氣等候着,他已經有些破罐破摔,如同溺水者像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照心鏡乃是宮中的寶物,稽肅這一次專門借來。不過片刻,一面一人多高的圓形銅鏡被抬了過來,這寶物鏡光徽种虏荒苋鲋e。原本煉造出來,是爲了各地衙門審案之用。
但是一來造價昂貴,根本無法推廣。二來……這天下衙門斷案,本是主官一句話的事情,若是有了這照心鏡,就多了一重控制,各地主官都不喜歡,就沒能推廣下去。甚至久而久之,這寶物的煉造方法竟然莫名其妙的失傳了!如今只有這一面留在了皇宮中。
據說後宮傾軋,經常要用到這寶物。
不過動用照心鏡也並非毫無破綻,需要精心設計問題,否則也會被狡辯者混過去。
稽肅一指孫長鳴,惡聲喝道:“從你開始!”
孫長鳴坦蕩站在了照心鏡下,一道如同月光一般的光芒照射下來,將他徽诌M去。稽肅手下一位副考官主持訊問:“你可曾私自藏匿了軒轅洞中的劍器?”
“不曾。”孫長鳴坦蕩回答。照心鏡的光芒毫無變化,副考官朝稽肅攤開兩手。照心鏡判斷孫長鳴沒有撒謊,如果撒謊了照心鏡的光芒會變成淡紅色。
稽肅狠狠咬牙,卻不死心,親自上前思索了片刻,改了一個問題:“在軒轅洞中,你可有什麼收穫?”
孫長鳴仍舊淡然:“有。”
第379章 打死“他”
周圍一片譁然,人們喫驚的看着孫長鳴,稽肅興奮地差點蹦了起來,指着孫長鳴喝道:“果然被老夫問出來了!你這個奸詐小人,還想私吞我們國子監的寶物,來呀,將他給我拿下!待本官秉明陛下再做處置!”
柳值和梁玉指一起皺眉,又一起邁出了一步準備出面。
孫長鳴仍舊淡然,反問稽肅:“憑什麼?我在軒轅洞中的確有所收穫,卻不是你們國子監的東西。”
“一派胡言!”稽肅喝道:“軒轅洞屬於我國子監,你在裏面得到的任何寶物,都是我國子監的!”
“可是我得到的並不是。”孫長鳴似乎只是嘴硬。
稽肅更加囂張:“快將寶物交出來,否則本官當場將你擊殺,從你的屍體上自然能搜出來!”
孫長鳴冷笑,鄙夷道:“這東西,不好在大庭廣兄履贸鰜恚沂律鏅C密,你的身份恐怕還不夠資格知道。”
稽肅怒罵:“一派胡言!休要胡攪蠻纏,本官品級比你一個小小的氓江都司高,你都能知道的事情,本官憑什麼不能知道?”
孫長鳴輕輕搖頭,看向柳值:“柳大人,還請你出面將呂大人請來。此人胡攪蠻纏,爲了不泄露朝廷機密,只能請他老大人出面了。”
柳值也很好奇,孫長鳴在軒轅洞中究竟得到了什麼東西,一口咬定不是國子監的,又涉及朝廷機密。他頷首道:“我這就去請呂大人。”
稽肅跳腳:“怎麼?用呂廣孝壓我?你們想錯了!本官鐵骨錚錚不畏權勢!”
“噗嗤——”孫長鳴笑出了聲。他身後的寒門修子們也由張春髮帶頭,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
“看不出來主考官大人原來風趣幽默!”
“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不對,可能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難道說人越老臉皮越厚?這位老大人怎麼能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這種話來?他自己信嗎?”
稽肅七竅生煙,怒喝一聲:“都給我閉嘴!”
張春發嘿嘿冷笑:“爲什麼不讓我們說話?我們又不是國子監的監生,而且你主持這狗屁龍蛇榜,我們不參加了!你這老東西管不到我們了,今天一定要說個痛快!”
“就是,早就憋不住了!什麼狗官!”
寒門修子們本來就有着輕王侯的傳統脾氣,既然已經豁出去了,那就一頓臭罵,將之前的怨氣全都發泄出來。其他的修子也加入進來,一起狂噴,直罵的稽肅渾身發抖。他也知道法不責校瑳]辦法去處罰所有的修子,將怒火歸咎於引發者孫長鳴。
“待會老夫要質問呂廣孝,爲何任人唯親,包庇你這樣的奸佞小人!”
柳值速度很快將呂廣孝老大人請來,呂廣孝掃了孫長鳴一眼,神色有些不善。你以爲當朝次輔是你家保姆嗎?有什麼事都要把本官弄過來?
如果不是孫長鳴之前屢立奇功,而呂老大人還在算計着讓他去南疆,今晚呂大人根本不會露面。
孫長鳴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立刻上前抱拳,低聲在呂廣孝耳邊道:“老大人,事涉桑島,下官不敢擅自做主,這才驚擾了老大人。”
說話做事彷彿一個格外盡職的下屬,爲了上司着想滴水不漏。
可呂廣孝更是千年的老狐狸,瞪了他一眼,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斥道:“別裝了!”
可憐孫大人一眼就被看穿了,呂廣孝道:“的確涉及公事,但你就是故意用此來算計稽肅,此乃陽帧試掖髣葜枥戏蛑謮褐苹C。”
孫長鳴心虛,老大人的確秉義忠耿……但是他能做到次輔的位置,政爭技能必然也是點滿的,自己這點小心思還真瞞不過他。但是孫大人不能承認呀,不僅不承認,孫大人還要倒打一耙:“老大人卻是冤枉下官了,下官在銅棺峽白手開局,嘔心瀝血,頂住了多少壓力、克服了多少困難,纔將滅域防線撐了起來。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爲了報答老大人和柳值大人的知遇之恩嗎?
今次也是一樣,下官蒙受不白之冤,被主考官指責,也不敢泄露半點消息,全都是因爲老大人之前提醒,桑島之事要下官謹慎處置,不可節外生枝。”
“行了。”呂廣孝不耐煩了:“快些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再讓這小子說下去,自己腦仁都疼了。這小子是真能辦事,也正能氣人,讓老大人是又愛又恨。
孫長鳴對柳值大人抱拳:“請大人隔絕內外。”
柳值頷首做了佈置。然後孫長鳴從儲物迥抑校〕隽斯糯鍎Γ瑢ψ呕C說道:“這邊是本官從軒轅洞中帶出來的寶物,出自桑島的聖劍古村。桑島人以此劍封鎖出口,斬殺了多位修子。
你說要大家上交劍器,因爲軒轅洞中的劍器,本就屬於國子監,可是此劍並非國子監所有,本官又是憑自己本事降服,憑什麼交給你?
況且一旦在大庭廣兄履贸龃藙Γ偷褥秾⑸u暗算我大吳天驕的陰中麚P開。
一來可能會打草驚蛇,讓桑島人有了提防;二來……朝廷對桑島可能另有安排,或許不願這麼早就和桑島撕破臉皮。”
呂廣孝就有些惱火,這小子幾乎是指着自己的鼻子,說朝廷對桑島綏靖了。
“這個……”稽肅還真是有些啞口無言。他並不懼怕呂廣孝,但是他害怕皇帝。對龍椅上的那一位,他其實非常瞭解。當場跟桑島撕破臉皮,皇帝一定會對自己非常惱火。皇帝在某些時候很怕“麻煩”,並且極度“節儉”;比如要跟一個東海之上的島國開戰。
會有無數的軍務,讓他焦頭爛額;會花掉大筆的靈玉,導致國庫空虛。
而陛下用來處理這些軍務的時間,用來給養軍隊的靈玉,原本都可以用在自身的享樂上!那該是多麼得輕鬆快樂!
如果是自己導致了朝廷因爲臉面上掛不住,不得不跟桑島衝突起來,陛下一定生吞活剝了自己。
孫長鳴說完,只看着呂廣孝。這次借呂老大人的勢,壓一壓稽肅的確是孫大人的真實用意之一,但還有一部分的心思,是要看一看呂老大人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
呂廣孝沉着臉,輕捻鬍鬚,半晌才低啞問道:“桑島人殺了咱們的修子?”
“不止一位,沒有走出軒轅洞的,應該全都死在了此劍之下。”
呂廣孝用力咬了咬牙,道:“柳值,帶上孫長鳴,隨老夫回城。”
“是。”
呂廣孝說走就走,稽肅不敢阻攔,現在也更沒有理由去阻攔。三人回了京師,呂廣孝將他們帶到自己的書房,關好門窗,自有禁制落下隔絕內外。
呂廣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面容忽然變得猙獰起來:“該死的桑島人!既然他們跳出來,那就將他們和南尼國一同覆滅!”
孫長鳴和柳值同時一愣,呂廣孝繼續說道:“老夫並非衝動。解決了南尼國之後,朝廷必定要組建一支強大的海師,若有餘力則遠征紅夷種,若無餘力也要用來防備紅夷種自海上而來。
這隻海師的第一戰,就是北上覆滅桑島!一來練兵,二來桑島狼子野心,早晚必成大患,不如趁早解決!”
孫長鳴和柳值想了想,這個計劃的確可行。征服南尼國之後,紅夷種必定驚懼,若是他們縮回去則罷了,若是決定遠征大吳朝,也需要一個較長的準備時間,趁着這個時間,正可以北上征伐桑島。
當然這個前提是大吳朝一切作戰計劃順利完成。
但是孫長鳴也很明白,計劃可行卻不代表着能夠成功。大吳朝如今千瘡百孔,還有個荒唐昏庸的皇帝,徵南尼國的錢從哪裏出,呂廣孝怕是還沒譜兒呢,又想着要組建一支龐大的海師?
呂廣孝看了孫長鳴一眼:“這件事情,還要你幫忙。”
孫長鳴知道必然如此,否則何必將這樣的國家機密告訴自己?他面無表情也不回應。
呂廣孝不管他的態度,繼續說道:“你出面去跟九雲宗談一下,海師的戰船,從九雲宗採購,請他們務必給個合適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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