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尽付东流
“這便算了,他還想讓我把曹州交出去。”
“這是我血戰北姜七日七夜,才從先王手中得到的爵位,他憑什麼?”
“世人只知北姜是他北伯侯所滅,誰知道是我殺進了瀚海草原中,殺了北姜之主!”
“他早該死了。”
“只不過,單殺他一人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萬劫不復。”
崇應鸞聽完後如遭雷擊……
何等的深仇大恨,纔會讓父親說出這般話?
何等的深仇大恨,才讓一方諸侯,把全家性命搭進去,也要殺了親生兄長,殺了自己全族?
許久之後,崇應鸞才緩緩開口說道:
“父親……廢除分封、北姜封賞,這是大王的王旨?”
“您爲何,把一切怨恨都怪到伯父一人身上。”
“何況伯父死了,北伯侯之位也是我兄長崇應彪繼承,與您何干?”
崇黑虎騎着火眼金睛獸,掃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道:
“不,你不懂。我現在的一切,都拜崇侯虎所賜,和任何人沒有關係。”
“是他害了我。”
“包括,本該屬於我的北伯侯之位。”
崇應鸞眉頭微皺,只聽崇黑虎目光看向遠方,幽幽開口,說道:
“幾十年前,有一位長耳圓臉的仙人來有崇氏族地收徒,他一眼就看上了北伯侯長子崇侯虎。”
“說他容貌清秀端正,長大後一定是一位英俊的少年。”
崇應鸞聞言一怔……
仙人收徒,看長相,不看根骨嗎?
他只聽崇黑虎繼續說道:
“但他……不願意捨棄家人,不願捨棄人間的繁華,所以……他去找你祖父哭訴,他以死相逼。”
“於是,你祖父,便把我年僅三歲,什麼也不懂的我,交了那位仙人。”
“如果,他當時乖乖的跟仙人走,我……便是北伯侯。”
崇應鸞聞言,頓時愣了。
原來是這樣……
崇應鸞還是不解道:
“伯父把仙緣讓給了父親,不是好事嗎?”
“這芸芸猩l不想入仙道?無論姜子牙,還是李靖,還是聞仲,因無仙緣,才被迫入紅塵爲官。”
“父親您爲何——”
然而。
他話音還未落下,便感受到一股血腥的殺氣從崇黑虎身上釋放出來,讓他忍不住後退兩步。
崇黑虎平靜面龐突然開始扭曲,眼中露出詭異、森然、恐懼的目光!
他裂開嘴,發出不似人聲的慘笑,呵呵道:
“修仙!修仙!修仙!”
“你可知什麼是修仙!”
“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用千年萬年,僞裝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暗中在做什麼,這世間沒有人知道!”
他哈哈大笑,扭曲的黑臉,如同魔鬼,突然尖聲說道:
“兒啊,你知道我這些年受了多少苦嗎?”
“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你知道那個仙人爲什麼要找眉清目秀的童子嗎?”
“你知不知道……爲父以前,長得比崇侯虎還要俊俏吶?”
崇黑虎詭異的聲音和鬼臉,看的崇應鸞心驚膽寒,他看着這位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父親,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伸出手摸着他的臉,他全身寒毛直豎,動彈不得。
崇黑虎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道:
“兒啊,你生的這麼俊俏,你父親我怎麼可能是這張黑臉呢?
崇黑虎說完,隨手往臉上一抹,一張黑漆漆的臉皮被撕了下來,露出一張崇應鸞熟悉無比的臉!
這張臉和他幾乎一模一樣。
甚至……比他更爲英俊。
只是,這張臉上,畫滿了符咒,密密麻麻,讓崇應鸞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崇黑虎畫滿符咒的臉上嘴脣一張一翕,扭着脖子,睜着眼睛,道:
“帶走我的那個仙人,叫長耳定光仙,他修的是合歡之道,最愛……俊俏的生靈。”
“不論人還是妖,不論男還是女,只要落到了他的手上,都會成爲他修行的……”
“爐鼎。”
崇黑虎話音落下,崇應鸞聽得心驚肉跳……
他從眼前這雙血腥的目光中看到了無邊的怨恨……
崇黑虎露出詭異的笑容,盯着崇應鸞,嘿嘿道:
“兒啊,現在你知道了嗎?”
“我隱忍這麼多年,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報此深仇大恨啊。”
“可惜啊,大王對他越來越寵信。”
“爲父,只能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府了。”
他坐在火眼金睛獸上,哈哈大笑,舉起手中短斧,陰笑道:
“來吧,鬧得越大,崇侯虎越不可能活着!”
“我要讓他幾十年來經營的一切,徹底灰飛煙滅!”
“我要讓他親身感受我這麼多年受的苦難!”
崇應鸞不由後退幾步,看着熟悉卻又陌生的臉,不斷地搖頭,喃喃道:
“以猩鸂憼t鼎,這還是仙人嗎?”
“詭異的道,陰森的法,恐怖的修行,這不是仙……”
“原來父親一直都是個……瘋子。”
崇應鸞徹底明悟了。
難怪他將伯父一家騙到曹州來之後,便要把男丁殺絕,女卷充妓。
難怪在他口中,家人不過是行屍走肉的工具。
難怪他不大軍的生死,不顧全家的生死,不顧曹州百姓……
也要造反。
一切都因爲……
他是個瘋子。
一個隱藏了十幾年的瘋子。
一個被仙人害了的可憐人。
一個覺得徹底無法報仇的復仇者,最後的孤注一擲。
崇應鸞喃喃道:
“父親,你爲何將一切怨恨,都在人間引爆?”
“你就沒想過,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那個仙人嗎?”
“你爲什麼不去找那個仙人報仇?”
崇應鸞話音落下,崇黑虎身形突然一頓,他不由慘叫一聲,抓着臉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身上冒出道道粉瘴!
下一刻。
他手指中全是血肉,死死盯着崇應鸞,沙啞道:
“你凡夫俗子,怎知仙人的強大……”
崇應鸞嘆息一聲,搖了搖頭,道:
“歸根到底,還是父親,沒有膽量。”
“大王從淇水斬神開始,就在告訴天下人,仙神不可懼。”
“您卻不敢面對自己真正的敵人。”
“此後大王駕龍出朝歌,重奠九州。第一州,便是我們腳下冀州大地。”
“從那時起,冀州的黎民蒼生心中,便只有大王一人。”
崇黑虎看着眼前神情突然變化的崇應鸞,眉頭緊皺,帶着殺氣,咬牙道:
“你在胡說些什麼?”
他話音落下,便看着跟着他十幾年的獨子身上氣勢一變,有崇氏的盔甲掀落在地上,露出一襲夜幕一般的長服,胸前繡着一張蛛網。
崇應鸞隨即抱拳躬身道:“暗網天字號暗線路人丁,見過曹州候。”
這一次。
輪到崇黑虎臉色劇變,往後連退幾步,難以置信的看着崇應鸞,先是呵呵一笑,然後慘笑連連,道:
“原來如此……”
“呵……難怪啊……”
“難怪我將曹州打造的如同囚唬绾罨⒁患疫�是被救了出去。”
“原來,竟是你……”
“原來竟是你!”
“我的好兒子啊。”
崇應鸞看着崇黑虎的表情,臉色不變,道:
“原來父親也會難過,我還以爲您心中沒有半點感情了。”
崇黑虎哈哈大笑道:
“難過?”
“一羣傳宗接代的工具,豈配我難過!”
“我只是憤怒,竟然沒有早點發現你的身份,早日殺了你!”
“不過,現在也不遲。”
崇應鸞絲毫不懼崇黑虎抬到他眼前的斧刃,開口道:
“不,現在已經遲了。”
“父親此時造反,只怕不僅僅是爲了拖伯父下水,還是爲了引來崇州大軍……好讓西岐趁機北伐,攻打崇州吧。”
“如此看來,父親答應他們的條件……是攻城之後,滅了有崇氏全族了。”
崇應鸞話音落下,崇黑虎難以置信的看着他,目光收縮,陰森森說道:
“原來……你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