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說完腳下生出一股青煙,升入雲海中。
盧通再次看向下方。
冰山正在下沉。
呦狐國的狐筏可以幻化成水面,良妖正國的道兵十分擅長廝殺,從成功登上冰山時,勝負已經定下。
他掃了幾眼屍體,殘破妖皮,縱身離開此地。
紫氣殿。
盧通坐在殿內,道:“小青鳥,叫忘秋過來。”
“是。”
盞茶後,忘秋進入殿內,道:“師父。”
“最近忙於何事?”
忘秋搖了搖頭,道:“無所事事,偶爾去小白山找白巧坐坐。”
盧通看着當年不得已才收下的弟子。
四個弟子,忘秋、季寶寶、執關、徐徐行,只剩下忘秋仍然是孤身一人,在國中沒有任何根脈。
“現在有兩個空缺。一個禮殿,掌管禮節,還有內外之事。一個藏經殿,專職收集功法。你選哪個?”
忘秋沉默了一會兒,道:“弟子能力湵。瑹o法勝任,請師父另選別人。”
“還沒有做,如何知道做不了?”
“弟子選藏經殿。”
“明天開始,每天進入煊陽殿整理書籍、功法。”
“是。”
……
戰事一起,花錢如流水。
犒賞、丹藥、法寶等等,好似一口口無底洞,讓本就捉襟見肘的錢財越發緊迫。
深冬時。
盧通拿着苦凰送來的密信,翻看水上造陸的方法。
造陸很難。
第一大困難就是水中暗流,暗流如刀,尋常材料很難抵擋。可以抵擋的,又往往很珍惜,不能用作造陸。
逢國選了水草、水生藤蔓,趁着當年破開絕壁時的無數血水,很快鋪滿大片水域,穩固溗畢^域。
溗邪盗骷毸椋藭r再放入螺、貝等,既能粉碎暗流,又可以當做食物。
除此之外,還要應對大風小風、潮汐、結冰……
盧通意識到之前低估了造陸的艱辛。
“國主,秋慈求見,還帶了兩個生人。”
“請進來。”
“是。”
很快,秋慈帶人進去殿內,道:“見過國主。”
盧通微微頷首,看向一起進來的兩人。
一個女修,看起來比秋慈略小,三十歲上下,睡眼惺忪,身上帶着一股濃重酒氣。
一個男修,光着腳,裹了一件灰布袍子,袒胸露腹,不修邊幅,頭髮尤其雜亂,進入殿內立馬四處打量。
三人互相打量。
秋慈介紹道:“國主,這是淡醉,章橋殿主的門下。這位是笑狂蛟,此前遊歷四方,只求逍遙。”
盧通瞬間便明白了。
來了一個逍遙道。
“坐下說話。”
“謝國主。”
淡醉行了一禮,走到蒲團上坐下。
笑狂蛟卻轉身走到殿旁,靠在柱子上,然後順着柱子緩緩滑落,一屁股坐到地上。
盧通眨了下眼,道:“二位長途奔波而來,辛苦了。”
“不辛苦,反正每天風餐露宿,在不在路上沒有分別。”笑狂蛟嘟囔了幾句突然咧嘴大笑,“以後不一樣了,以後每天都是好日子。”
盧通眼神閃了一下。
有所狂,必有所倚。
笑狂蛟名號很猖狂,舉止也目中無人,這種人沒有幾分手段,很難活到現在。
他壓下心頭不喜,道:“良妖正國雖然是小國,但也有樓閣千萬,足以庇護天下有識之士。”
“看來這次來對了。”
笑狂蛟仰頭抵在柱子上,開始打量頭頂的房梁。
盧通看向秋慈。
秋慈道:“淡醉師妹,你是寫了一本‘水土集’嗎?”
“哦?”
盧通立即有了興趣,道:“什麼水土集?”
淡醉取出一摞紙,道:“以水換田的法子,聽說良妖正國的國土大部分在山主及其屬下的手中,如今戰事又起,臨時想了個法子收攏回來。”
盧通抬手攝過紙張,立即開始翻看。
重賞戰功,國中祭煉戰舟、鉅艦,頒下法令‘以地換舟’,誘使山主及手下北上……
他迅速掃了一遍,道:“他們若不換呢?”
“提高賞賜。”
盧通笑着搖了搖頭。
用利益換利益,能讓人乖乖鬆手的,只有更大的利益,可是戰事四起後,商事衰敗,已經無利可讓。
他一邊思索,一邊道:“秋慈,你覺得如何?”
“可以一試。”
盧通思索片刻,緩緩點頭道:“儘快定下章程。”
“是。”
他掃了笑狂蛟一眼,見此人沒有開口的打算,道:“秋慈,你與他們熟識,安置之事就交給你了。”
“是。”
“退下吧。”
笑狂蛟拖拖拉拉地站起,和秋慈二人一起退出去。
盧通搖了搖頭,又看了一遍“水土集”,喃喃道:“剛索要了飛冠仙船,又要一批戰舟,債越欠越多了。”
……
轉眼半年。
半年內風雲變幻,濟國、呦狐、良妖正國北方的水域彷彿一鍋沸水,無論白天黑夜,每天都有許多廝殺。
濟國以一敵三,氣勢絲毫不弱,似乎準備一直耗下去。
呦狐國頻頻派出暗子,藉助幻術擾亂濟國內部。
良妖正國國力最弱,卻得了術國、連舟山的資助,派出千艘龜甲戰舟、十餘艘撼浪大艦,一路向北,國土逐漸深入截水湖。
術國,蓮池天宮。
盧通徑直進入宮殿,道:“師妹,師叔拿走了玉潮仙船?”
闕玉坐在大殿深處,眼神閃躲了一下,緩緩點了下頭。
盧通過去坐在對面,道:“我曾說過,玉潮仙船是師妹的根基所在,爲什麼要交給別人?”
“父親知道了飛冠仙船之事。”
“什麼?”
盧通眉頭微蹙。
闕玉抿了抿嘴脣,道:“父親說,難道師兄可以相信,他卻不可信。我,我只好答應下來。”
“哎。”
盧通嘆了口氣,看着闕玉緩緩道:“師妹如此稚嫩,七年之後,如何……”
他說了一半,心裏突然一個咯噔。
七年之後定奪國主。
那天在殿中,元術老君沒有理睬闕神蓬。闕神蓬若是假借闕玉之手,獨攬國中大小事情,七年之後多半不能通過。
可是……
那日老君曾親口問過他,是否還是術國上師。
或許,七年之期,老君所看的未必是闕玉,而是他能不能制衡闕神蓬,輔佐闕玉坐穩國主之位。
盧通沉下心神,越想越覺得可能。
“術國……”
“師兄?”
闕玉察覺到了氣息變化,有些疑惑。
盧通看着闕玉,沉默了許久,道:“師妹覺得一國之主和普通修士有什麼分別?”
“國主很忙,也……也很遠,和所有人都很遠。”
盧通笑了下,道:“時間尚短,師妹還沒有心腹,等有了自己人,自然有人親近。”
闕玉緩緩搖頭。
“不一樣。成了國主,就算再親近也和以前不一樣。”
“看來師妹頗有天資。”
盧通斂起笑意,正色道:“那麼師妹想成爲國主,還是甘心當一個普通修士?”
闕玉沉默不語。
盧通盯着闕玉,看出了闕玉眼神裏的猶豫,只不過猶豫很少、也很弱。
他看出了心意,道:“師妹該改做‘玉潮’了?”
“什麼?”
“國主玉潮,此後玉潮仙船便是‘行宮’所在,立下國商,親自掌管仙船上的商戶。同時冊封闕神蓬爲‘神蓬王’,地位與飛冠等同。”
闕玉眼神顫了一下。
盧通繼續道:
“術國位置絕佳,內通八百仙船,可以借‘商’立國。玉潮仙船仍是根本,立下國商,掌管船上商戶,連通內外,秩『窭!�
“守衛之事,可以先與良妖正國結盟,我會派人巡守術國水域。”
“給連舟山、遵天神界分別送一封國書,告知此事,另外請求援手,集合腥酥Γ黄鹣蛭靼蜒F佔據的靈地吞入國中。”
“藉此功勞,一可以增加底蘊,二可以換取連舟山、遵天神界的支持。”
闕玉低下頭,氣息逐漸沉凝。
“父親怎麼辦?”
“讓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