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哈哈。”
朱安篤笑了兩聲。
“哈哈哈……”
陪坐在下方的官員們發出一陣笑聲。
朱安篤又道:“來人,快請盧國主嚐嚐我們登真國的‘寒釀’。”
“上寒池仙釀!”
“上寒池仙釀!”
禮官吆喝了兩遍。
一隊侍女走出,共計五人,兩人開路、兩人殿後,中間一人託着碩大的托盤,上面放了一盞小酒杯。
盧通接過酒杯,一口飲下,略作回味,道:“好酒!”
酒很好,入口清冽、微寒,寒意不讓人覺得涼,反而透着些許溫潤。
只不過酒雖好,卻比不上上酒時的陣仗。
朱安篤面帶笑意。
下方几名官員突然開口:
“當年欒國之主關福國主一飲傾心,在登真國留戀了一個月之久纔不舍離去。”
“不錯,還有大莫國,每月派人來求取仙釀。”
盧通彎起嘴角,心神也放鬆下來。
風氣虛浮。
雖然相處不久,但是已經大致看出了,登真國的國主、百官,看起來全部喜名、好虛,起碼國主是如此。
看殿中其樂融融的場景,絲毫看不出來,此時國中正在受魔族的欺凌。
朱安篤道:“聽說盧國主的良妖正國傳承不一般,國中妖衛無數,這次可有妖衛隨行?”
“良妖正國地處險惡,不方便調動妖衛。”
“可惜,本想讓妖衛和登真國的‘五牙力士’較量一番,看來夙願難償了。”
朱安篤嘆了口氣。
一個官員立馬道:“國主,聽說良妖正國內有一支虎衛,正巧盧國主的隨行妖獸中有一隻金彪虎,何不讓盧國主喚來此妖比試。”
“是極,尋常虎衛只是黃彪虎,這頭金彪虎定是良妖正國的精銳。”
“哦?”
朱安篤看向盧通,道:“盧國主,他們說的可對?”
盧通笑着搖了搖頭。
一場毫無意義的比鬥,贏了沒用、輸了丟臉,不如不比。
“此妖是我座下三弟子,並非妖衛,而且不擅長廝殺。”
朱安篤還沒有開口,已經有官員說道:
“盧國主何必自謙,天下豈有虎妖不擅長廝殺?”。
“國主,既然是盧國主的親傳弟子,普通五牙力士必然不是對手,不如讓‘多勇將軍’親自過來比試?”
“快,傳‘多勇將軍’!”
下面人七嘴八舌,最後竟然直接代替朱安篤下令。
盧通眼神閃動。
登真國,主不像主、官不像官,如何能有如此富貴,一時間對章橋更加好奇。
“隋食林,拜見國主!”
一個巨漢走進殿內,高一丈七,身如白猿、面似銀盆,神色英武,披了一襲白毛大氅,氣息同時兼具兇悍、飄逸。
盧通心頭一凜。
是個高手。
登真國除了富貴外,總算有了一人可以入眼。
官員中,爲首一人道:“隋食林,國主想看你和金彪虎打一場。”
隋食林目不斜視,沒有理睬此人。
朱安篤道:“盧國主,這位是我登真國的‘多勇將軍’,年僅八歲時便獨自登上寒真山。”
盧通緩緩點頭。
“氣衝霄漢,不是尋常之輩。”
“比你那弟子如何?”
盧通緩緩搖頭,沒有言語。
一人一虎都是築基境。
一個先天血脈強橫,又吞食了無數血靈、丹藥。一個雖然看不出法門,不過臉上法光細膩、氣息純粹,也不是普通修士。
“勝負難料。”
朱安篤興趣更濃,道:“枯坐無趣,讓他們打一場如何?”
盧通又搖了下頭,道:“如此英傑,萬不獲一,應該放在戰場上縱橫千里、痛斬敵首,豈能和戲子一般任人取樂?”
“說的好!”
朱安篤正要開口時,殿外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接着一個眉目清雋的少年進入殿內,拱手道:“章橋,見過國主!”
“章相國,快賜座!”
朱安篤擺了下手。
禮官立即打出法力,無數寶珠落下在一口漩渦內化作蒲團。
少年沒有過去坐下,繼續朝盧通拱手道:“盧國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盧通從蒲團上站起。
章橋,矮、瘦、小,看起來只有十幾歲,但是進入殿內後,除了盧通、朱安篤外,其餘人全部黯然失色。
“章道友剛剛破入元嬰?”
“不錯。聽聞國主來訪,匆匆而來,來不及安撫元嬰,請國主見諒。”
盧通點了下頭,抬手散出一股血光。
“此乃血靈,可以輔佐道友調養。”
“多謝國主。”
章橋沒有猶豫,直接一口吞下。
三人各自坐在蒲團上。
章橋一來,許多官員變得拘謹許多,不再擅自開口。
朱安篤也沒有興趣再看打鬥,擺手示意隋食林退下,道:“今日雙喜臨門,一是相國破入元嬰境,二是盧國主親自來訪,吩咐上鮮殿設一等大宴。”
“是。”
章橋道:“國主,此事不急。聽說盧國主此番過來是爲了結盟,國主是否商議過此事?”
“盧國主一路奔波,明日再商議不遲。”
“是。”
……
一餐極爲豐富的大宴之後。
盧通、徐徐行、執關被帶入殿內安置。
幾人分別坐下。
盧通問道:“如何?”
“師父,我們和登真國哪個更強?”執關直接問道。
盧通看向徐徐行,道:“行兒,你說。”
“是。”
徐徐行略作思索,道:“兩國人口相當,登真國更富,可是大筆財富浪費在奢侈、放蕩之上。五牙力士的實力不比百山道兵遜色,只不過寵祿太過,未必有生死相搏的膽氣。弟子覺得我們更強。”
盧通點了下頭。
執關弓着背,走到二人旁邊,小聲道:“我們更強,也更窮,爲什麼不打他們?自珍王可以乾的事,我們也可以。”
盧通笑了下。
徐徐行道:“我們和魔族不一樣,他們是地溝裏的老鼠,只求活下去。而良妖正國所圖的是國之大業,不動則已,動則必有大利。”
“我看這裏就有大利。”
徐徐行搖了搖頭,沒有再廢口舌。
他所說的利,是關乎一國之本,決計此後百年、千年的大手筆,而執關看到的都是眼前之利。
盧通道:“國中事情繁多,無暇休息,這幾天你們四處看一看,權當外出遊歷。”
“是。”
夜晚。
盧通受邀參加晚宴,又大喫一頓,欣賞了半個時辰的歌舞,在力士、侍女們的護送下返回住處。
途中一人追上了,道:“受相國之命,邀請盧國主前去黃石宮商議結盟之事。”
“帶路。”
一行又回過頭,朝黃石宮走去。
黃石宮,宮內藏山,一座三丈高的矮山,山上青草如衣,山下綠水如帶,章橋坐在山腳旁,已經擺好了長几。
盧通直接坐在對面。
章橋一言不發,開始燒水沏茶,忙了許久,倒了一杯茶。
“請。”
盧通一口飲下,道:“好茶。”
茶水微苦、微澀,回甘近乎於無,很普通的茶水。
章橋重新取出一套茶具,再次開始燒水沏茶,忙了許久,倒出第二杯。
“請。”
盧通一口飲下,沒有開口。
茶水甘甜,回甘久久不散,他不喜歡這種茶,不過現在顧不得品茶,他看着章橋,心中猜測章橋的心思。
章橋取出第三套茶具,片刻後又倒了一杯。
“請。”
盧通一口飲下,回味了許久,道:“好茶。”
最後一杯是真正的好茶,十分通透,苦、澀、甜等全都乾乾淨淨。
章橋擺出一個新杯子,又拿起三個茶壺挨個倒了一點,湊滿了第四杯,道:“請。”
盧通盯着茶杯,久久沒有飲下。
“道友何意?”
章橋也看着茶杯,道:“國主覺得這杯茶如何?”
“不堪入口。”
章橋緩緩點頭,道:“三杯茶水尚且不能相融,一國之事何等複雜,僅憑國主一人就可以獨攬?”
盧通瞳孔一縮,沉默片刻後,端起茶杯一口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