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陸思花有些遲疑,慢慢轉動茶杯,道:“我修行的法門和別處不一樣,十分耗費心神,普通人很難長久修行下去。”
“道友有什麼顧慮不妨直說。”
之前是旁聽,現在是收爲學生。
二者的重視程度明顯不同。
趁着陸思花心情不錯,好不容易鬆口了。
盧通打算直接敲定此事。
陸思花道:“我修行的功法特殊,入門時必須每天服用一枚撫魂丹。這種丹藥外面藥鋪有賣,二兩銀子一枚。”
一天二兩,一個月六十兩。
光是喫得丹藥,比茶酒館一個月賺得銀子都多。
湯枝有些不安地看向盧通。
“還有,除了丹藥,要有一把長劍。不能買成品,必須根據劍主人,找煉器師量身定做。”
“另外,修行功法我可以傳授。但是法術、劍法,都屬於九孔劍宗,需要額外付銀子。”
“此外,學劍耗費心血,每日必須……”
半響後,陸思花終於說完,端起茶杯。
湯枝坐在旁邊,低着頭,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盧通即便有所準備。
但還是沒料到,耗費如此之大。
簡直是用銀子堆出來的。
難怪聽過的傳聞裏,宗門弟子出山後,大多碾壓外面的普通修士。
盧通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瓶,道:“這是烈火膏,應該夠她修行一段時間。”
陸思花拿起玉瓶,揭開聞了下,不禁驚喜道:“好精純的烈火膏!法術、劍法、一日三餐,我管了。”
盧通微微頷首,又取出一個玉瓶道:“撫魂丹,勞煩道友一併買了。”
陸思花看過之後眼睛一亮。
“還有嗎?我出高價收。”
盧通哭笑着搖頭道:“壓箱底的東西了,這丫頭就託付給道友了。”
“哦?盧道友要帶夫人離開?”
湯枝臉色迅速變紅,不過沒有解釋。
宋頑卻猛得起身,轉身離開。
盧通笑了笑,端起茶杯道:“小孩子,還不懂事。以後辛苦道友指點。”
“道友客氣。”
……
第二天,坊市某處一間僻靜院落外。
二虎牽着一輛裝滿東西的馬車,等在遠處路口。
湯枝帶着宋頑,送盧通出門。
盧通道:“不必送了,這套院子一共租了十年,足夠頑兒有所小成了。”
“嗯。”
“昨晚說得開店的事,別想了,你做不成。枕頭下有個儲物袋,裏面有一本教授繪製符籙的法門,你雖然修爲很差,賺不到大錢,不過兩人日常所需應該足夠了。”
湯枝抬起頭,眼眶迅速泛紅。
盧通取出一個盒子,遞過去道:“昨天忘了,這裏面是養顏丹。陸道友十分在意容顏,你找機會送給她。”
“嗯。”
湯枝身影搖晃。
片刻後,終於忍受不住,撲到盧通懷裏。
盧通拍了拍她的肩頭,笑着道:“任淮見多識廣,性情尚可,我留了幾包絕蟒參,逢年過節時讓頑兒給他送去。萬一以後遇到麻煩,也方便上門求助。”
“嗯。”
盧通看向旁邊。
宋頑站在門口,雙拳緊握。
低着頭看不見表情。
不過可以猜出,肯定十分生氣、怨恨。
“宋頑,過來。”
宋頑站着一動不動。
湯枝站起身,一把拉過宋頑,道:“跪下!”
宋頑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母親會吼她。
對盧通的憤恨,也轉移向湯枝。
盧通搖了搖頭。
小孩子,欠管教。
他鬆開湯枝,蹲下道:“宋頑,你知不知道你母親很辛苦?比你想得辛苦很多?”
宋頑歪過頭,避開眼神,表情十分叛逆。
盧通伸手捏住宋頑的下巴,把她掰正過來,笑着道:“這麼恨我?”
宋頑想掙脫手指。
可是偏偏一點也動不了,急得滿眼都是淚水。
盧通笑着道:“可是你太弱了,你看,你用盡全力,連我兩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宋頑咬緊牙關,用力擰脖子、晃腦袋。
嘴裏都流出鮮血。
還是一動不動,掙脫不開。
盧通鬆開手指。
宋頑抬手便打。
“頑兒!”
宋頑毫不理會,揮出拳頭。
盧通抬手拍開,又按住宋頑的腦袋,笑着道:“小子,你的拳頭對我沒用。九孔劍宗有一道‘天有九孔’,這招可以殺我,記住了嗎?”
宋頑手掄腳蹬了半天,連衣角都碰不到。
盧通隨手一丟,扔進院子。
宋頑爬起來,悲聲吼道:“盧通,我必殺你!”
吼完拔腿就跑。
湯枝十分歉疚,急着道:“對不起,對不起。”
盧通皺起眉頭想了想,突然笑着道:“咦?這好像是小丫頭第一次跟我說話?”
“對不起,我沒有教好。”
“確實沒有教好,所以別怪我擅自插手。修行十分艱難,有個‘大仇人’的話,或許可以堅持久一些。”
湯枝有些似懂非懂。
“走了!”
盧通轉身大步離開。
“你還回來嗎?”
盧通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
湯枝追出大門,一手扶住牆壁,用力喊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第七十七章 手
“頭兒,虎口關到了!”
馬車門被推開。
“這麼快?”
盧通坐着一堆貨物、稀罕玩意兒中間,推開懷裏一大堆各種顏色的紙張。
一股急風吹入車廂,黃紙、白紙碎片,隨風亂飛。
他隨手打出一道法力。
黃紙中站起一個兩尺高的小人,走出車廂,跳下馬車。
路途漫漫。
這幾天,盧通一直坐着馬車裏修行“盜形宗”的法術。
黃紙人、白紙馬、點穴棒、匿形煙……
這些法力威力不大,但是十分精巧。
只有歷經多代傳承的宗門,才能一代代篩選、積累出這些法術。
盧通站在車轅上,一腳踩下去。
黃紙小人站在下面,低下腦袋、舉起雙手,變成一個小腳凳撐住虎爪。
小人爲凳。
盜形宗的修士,也是這麼踩,輔助上馬、下馬。
走出幾步後,法力消耗乾淨,黃紙小人倒下去被風吹走。
盧通看着面前的關口,心裏一陣唏噓。
以前總覺得雲英城不好。
沒有人公開授法、一頁宗不收弟子、也沒有特別稀罕的天才地寶。
出去一趟羊山才意識到。
雲英城是一塊難得的福地。
最起碼普通人只要有把子力氣,不愁沒飯喫。
連小乞丐都能安安穩穩的長大。
“頭兒,進關嗎?”
“進。”
過關之後,盧通沒有回車廂,而是和二虎並肩坐着車轅上。
一路,山清水秀、雞鳴狗叫。
羊山上,算計、殺戮積累下的煞氣,不知不覺間開始散去。
“呦,盧掌櫃回來了!”
對面一輛無篷馬車靠近過來。
盧通看過去,頓時笑着道:“景老爺,您老出城去看藥田?”
景老爺,茶酒館的熟客。
做了一輩子生意,現在老了在鄉下買了幾十畝地種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