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告示上方。
城牆上立着一座城樓,盧通、九夫人站在樓內。
九夫人聽到外面的聲音,眉頭微蹙,道:“嘉獎令怎麼成了這樣,不是說鼓勵萬民墾荒,與幾大家族爭地,怎麼成了不得不去的命令?”
盧通沉默不語。
這張告示是他的手筆。
許、旁、百里等家族的財力十分恐怖,四聰真人也無力抗衡。
他的本意是,拉攏杖國近百萬人,尤其是其中家有餘財的富戶,一起開墾荒地,和各大家族相爭。
只是事情落地,竟然成了這種模樣。
人羣聚散不停。
一波波百姓看過,最後無一例外,關心開墾荒地的少,討論“親疏之別”的多。
盧通搖了搖頭,道:“走吧,這裏的事情有些麻煩。”
湖心大殿。
空蕩蕩的大殿內立滿了屏風。
其中幾面屏風上,最上面寫着許、旁、百里等一個個姓氏,下面則是各家族的生意、財產、重要族人等。
十七家佔據了大片地皮、河流,牢牢把控了杖國的喫喝、丹藥、煉器、商貿等。
盧通站在屏風前。
九夫人倒了兩杯茶,走到旁邊遞過一杯,道:“四聰是國主,佔據大義,能不能找個藉口抄家?”
盧通接過茶杯,緩緩搖了下頭。
不好動、也不能動。
十七個家族,各有背景。而且大多盤踞雲英城幾百年,彼此之間聯姻、競爭、合作,關係千絲萬縷,動了一個,其他的肯定會察覺。
杖國立國不久,毗鄰槃、齒兩國,一旦內鬼通外伲葒赡軙鰢�
“哎。”
他嘆了口氣,一口喝完茶水,道:“不動,國主只是空架子。動,同在杖國內,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以後吉凶難測。”
“杖國纔剛立下,四聰真人何必急於對自己人出手。依我看,不如把這些家主全部封官,變成自己人,一起抗衡敵國。”
九夫人有些疑惑。
盧通看向其他屏風,道:“不一樣了。”
九夫人還不明白國、宗門的不同,仍然以爲可以像以前一樣,各家族代替國主,管理國內的一切。
殊不知,國只是國主一人所有。
他看向幾個熟悉的字樣,眼神稍動,道:“甄家,甄儀呢?”
甄家,以前是鏡心麾下的家族。
當年爲了無憂仙船的賭鬥,甄家死了一個少爺。後來鏡心還有意撮合盧通、甄儀,他庇護甄家,甄家則扶持他修行。
幾十年過去,一杆核心族人中,卻不見當年很受重視的甄儀。
九夫人拿出筆,過去圈出一個名字,道:“甄源,現任家主,甄儀的兒子。”
“兒子?”
盧通咧開嘴角,搖了搖頭,道:“看來甄家的變化也不小,幫我約見甄源,探一探他們的口風。”
“好。”
……
九層木樓,頂層被九夫人燒成一片廢墟。
第八層。
廳堂內,盧通盤坐在一條長几後。
一個身披大袍的青年人被帶進來,左右掃了一眼,快步走到旁邊,拱手道:“晚輩甄源,拜見師叔!”
盧通打量了一番,道:“甄家還記得我?”
“來之前,母親專程囑託過晚輩。近來事務繁忙,不知道師叔在此,沒有前來拜會,請師叔恕罪。”
盧通笑了下,沒有把這番客氣話放在心上。
此前雲英城沒有龍,近三個月來每次進出內城,都會引來不少人駐足旁觀。
他沒有刻意隱瞞身份。
龍、盧通、上師、擒氣宗……
憑甄家的地位,只要稍一打聽就知道來龍去脈。
“坐下說話。”
“是。”
甄源坐在下面一條長几後。
盧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聽說甄家現在做妖獸丹藥的生意?”
“對。”
甄源神色十分認真,也十分防備,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盧通耷拉了眼皮。
甄家的底細,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
當年鏡心離開後,甄家沒了靠山,一連走了幾十年下坡路。一直到虎口關封關,其他地方的丹藥、草料、血食等無法邅怼�
甄家當機立斷,花費極大代價買下一道飼養妖獸的傳承,攀附上新靠山,這才扭轉局面,如今比全盛時還要更進一步。
“聽說你們僱了不少人在外面開荒地?”
“不錯。”
盧通盯着甄源,沉聲道:“開荒是杖國的大事,你們這麼盡心盡力,是不是想藉此機會投靠國主?”
甄源臉色稍變。
盧通又道:“你們若有此意,我可以幫忙引薦。”
甄源斟酌了一下,小心道:“師叔,甄家不敢插手國事。開荒只是爲了種幾畝茸草,用來煉製餵養牛羊的精草、大草丹。”
“這樣啊。”
盧通點了下頭,抬手道:“喝茶。”
“是。”
甄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又放回原處。
盧通喝完一杯茶,道:“聽說,你們投靠了一個元嬰門下,那人現在在哪裏?”
“回師叔,錢良琅前輩如今在‘鬥閣’,護衛杖國上下。”
金斗樓位於百柱山內。
杖國內的一頁宗弟子,近四成在金斗樓,由四聰真人親自統領。
盧通眨了下眼,道:“好事。杖國上下全都歸國主所有,連錢道友也在替國主效力,這是大好事。”
“是、是。”
甄源口中附和,心中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一時間又想不明白。
盧通繼續指點,道:“杖國內,再大也大不過國主。如今杖國初立,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甄家若能替國主分憂,何愁家業不興?”
“師叔說的對。”
甄源小心打量了盧通一眼,迅速斂起神色。
盧通笑了下,沒有再多說,道:“時光匆匆,轉眼已經幾十年。雲英城裏沒了幾個熟人,回去告訴你娘,有事無事可以常來殘香樓坐坐。”
“是。”
“去吧,不送你了。”
“師叔保重,晚輩先行告退。”
甄源離開木樓。
九夫人從樓下上來,問道:“怎麼樣?”
“招攬的意思已經表明,讓他回去和族內人商議吧。”
“我看甄源戒心不小。”
盧通笑了下,道:“這些年甄家大落大起,不多加小心,根本走不到今天。給他時間,讓他們好好商議。”
……
烈日下,百柱山外一派萬物競發的蓬勃景象。
凹凸不平的荒地,經過開墾後變成了一片連綿不絕的田地,一個個人影在田地間培土、補肥,準備開始播種。
荒地變肥田,野山變藥園,溪河變魚池……
其中一座光禿禿的石頭小山。
盧通懸在山巔。
不遠處的山腳下,堆了許多從荒地裏挖出來的大小石頭。
“就在這裏。”
“這兒?”
九夫人環視一週,入目所及全是亂石堆、尚未耕種的田地,道:“堂堂杖國的百戰樓建在這種地方?”
盧通搖了下頭,道:“不是建,這座山,還有這些亂石堆,就是百戰樓。”
百戰樓。
在他提議下,杖國新立的傳授拳腳的地方,四聰真人拿出了十幾本法門,還有拳腳之術。
九夫人神色疑惑,見周圍沒有其他人,問道:“我不明白,既然是針對那些大家族,爲什麼要費心思教這些人武功?”
盧通輕吐一口氣,看着遠處忙碌的人影,道:“單憑我們,就算加上四聰真人,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烈日下,許多赤膊年輕人正在一起挖石頭、薅野草、開溝渠……
開荒極苦。
老人熬不住,一旦熬住了多半活不久,出來開荒的十有八九是青壯年。
九夫人順着眼神看過去,道:“你指望他們?”
“嗯。”
盧通點了下頭。
九夫人搖頭道:“這些人要靠得住,也不會淪落到出來開荒。”
“現在靠不住,所以纔要幫他們一把。去吧,派人把消息放出去,我每天在這裏傳授拳腳刀劍,想學的儘管過來。”
盧通神色十分平靜。
各大家族樹大根深,有人、有錢、有靠山,想扳倒他們十分困難。
他思索了許久,決定邊擋、邊拉、邊扶。
擋。
嘉獎令一出,雖然和本意不太一樣,可是很快就有了成效。
許多富戶原本無意開荒,後來看上了田長、屯長,紛紛出手,積少成多之下多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還有工錢飛漲,各大家族開荒的勢頭落下去許多。
拉。
拉攏甄家、還有其他家族。現在還沒有成效,不過此事不急於一時,邊鬥、邊拉,鬥得好,後面自然容易拉攏。
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