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闕玉抿了下嘴脣,道:“師兄,仙船上一直在種浮水細稻,長在水裏,和這裏的不一樣,他們應該不懂。”
盧通閉了下眼,道:“僱人呢,有錢也找不到?”
“除非花大價錢。很多地方在招人,基本都送地,有的還送牛、送房子。萬妖商會也跑了不少人。”
典四兒說完看向陸地方向,道:“有人開始立國了。”
盧通陷入了沉默。
人力有時窮。
百行百業,各有所能,一人或幾人之力十分渺茫,修爲再高也難抵千萬人。
回想起此前看過的《列國雜談》、《國仇》、《國策箋疏》等,隱約猜出了立國的目的:借國之名,集結百萬人之力,最終爲一人所用。
“我們也該早做準備。”
典四兒瞬間意會,側頭看向闕玉。
闕玉還不明白盧通指的已經不是種地,而是準備立國,道:“師兄需要什麼東西,儘管吩咐便是。”
盧通搖了下頭,指向南邊,道:“派人盯住他們,他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好。”
……
一天天過去,每天看似風平浪靜,背後卻一直有暗流湧動。
盧府。
盧通盤坐在佈滿裂紋的水玉上,緩緩斂起法門,道:“進境緩慢,即使有丹藥相助,最少也需要十年。”
典四兒坐在旁邊,放下書本,起身走到旁邊擺出一排小瓶。
“闕玉出手闊綽,派人送來了九真之氣,還有我要的煞氣。”
他揮手收起,道:“最近有沒有麻煩?”
“小麻煩不斷。堰後島還沒有談妥,寶煉宗要價太高,相當於把島還給他們,我們再原價買回收穫的糧食。”
“堰後島旁邊又不只有寶煉宗,此前與洞海宗的原家、齊家有過來往,等下我寫兩封信,你派人送去。”
“好。還有敬潮仙船的原主人,范家派人來求援,說是準備奪回仙船,闕玉不好拒絕,又沒有多餘人手,向我們借了幾個。”
“李遊海可不好對付。”
“我交代了,去了以後儘量別出手。”
“嗯,還有呢?”
“萬喜想過來,說自珍王不見了,獨自在外不安全。”
盧通眨了下眼,道:“自珍王不在敬潮仙船?”
李遊海一直呆在象山府,突然奪下敬潮仙船,其中少不了別人指點。
他懷疑是自珍王。
典四兒搖了搖頭,道:“沒人見過。自珍王很神祕,不知道藏了多少動作,說不定萬喜也是受他指使。”
“讓她來。”
現在風平浪靜,以後卻未必。
各國不限爭鬥,現在不計成本的招攬人手,怎麼看都像在招兵買馬、積草聚糧。
“要不要先和闕玉說一聲,萬喜麾下人手不少。”
“多少人?”
“上千。人手很雜,有早年從商會帶走的心腹,自珍王賜下的霧鬼,老爺還是‘魏虎’時送的手下,還有易家。”
人雜了,眼也雜。
盧通想了一下,道:“找闕玉借一艘大船,把他們安置在船上。”
“好。”
典四兒記下此事,又道:“萬易想把‘大日森羅’還給老爺,請老爺回去一趟。”
“哼。”
盧通眼中閃過一道忌憚神色。
單獨一個萬易,不足爲懼,可是再加上一個元嬰境的麒麟半妖,已經有實力把他一口吞乾淨。
“黃甲還在傲山城?”
“對。小青鳥說傲山城多了兩頭麒麟,一頭火麒麟、一頭水麒麟,看起來打算長呆。”
“麒麟……”
盧通動了下爪子。
他雖然是龍形,可是一身鱗甲、長爪,卻是源自麒麟。
“看來萬易找到了大靠山。”
“猜不出萬易的心思,我已經讓小青鳥暗中留意。”
“小青鳥?”
盧通覺得有些熟悉,可是已經忘了是誰。
典四兒搖了搖頭,道:“那個唱戲的小舞女,和一個叫‘糞箕’的狼獸互生情愫。”
“她啊。”
“離開妖城後,我把她送到了樂愁樓,關在大昌山數十年,多虧了她才知道商會的情形。”
“她什麼修爲?”
“築基圓滿。”
“找機會幫她破入金丹。”
“好。”
……
“老爺,有客人登門,自稱叫‘鏡心’。”
盧通縱身一撲,飛出書房,遁入豐棉殿內。
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椅子上。
鏡心,恢復了原本相貌。
一襲鵝黃色長衫,臉上不施粉黛,頭上只綁了一條髮帶,看起來有些返璞歸真的意味。
盧通問道:“成了?”
那天四首司一別,二人還是第一次見面。
鏡心笑了下,道:“聽說你在術書仙船,這裏如何?”
“還好。”
盧通盤坐在椅子上。
秋棉進來送上茶水,用餘光瞥了鏡心一眼,小步退到廳後等候傳喚。
鏡心取出一個水晶瓶。
大肚、長頸,透明瓶身內飄着一團墨藍色雲朵。
“這是雷水。雷域破滅前,連星殿的雷君親自出手採集的。”
“多謝。”
盧通抬手接過。
瓶身搖動時,雲朵隨之晃動,幾道藍光閃過,一道道雷電破開雲朵,在瓶內縱橫穿梭。
他看了兩眼,收起雷水。
廳內變得十分寧靜。
鏡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你準備留在這裏?”
“對,修爲低微,只有這裏纔有一席之地。”
“也好。”
鏡心放下茶杯,道:“我準備返回古仙之地。”
“立國令牌已經出手了?”
“嗯,交給了沐香山,藉此拜入了妙技星君的門下。”
星君,連星殿的大能。
盧通心中早有好奇,問道:“古仙之地與凡間有什麼分別?”
鏡心想了一下,道:“那裏人少。”
“人少?”
盧通有些意外。
本以爲差別是靈氣充沛、草藥豐富、靈獸無數,沒想到會是人。
鏡心點了下頭,道:“多山、多水、多草木,人跡極少,三千大山的所有人加起來也不足百萬。”
“爲什麼?”
盧通心中湧出幾個念頭。
現在四處立國,全都在招攬人手,古仙之地卻人跡稀少,一切似乎截然相反。
鏡心神色平靜,緩緩吐出兩個字。
“自然。”
“自然?”
盧通想了一下,很快明白了。
人多了,墾荒造田、伐木造屋、破山取石……
山水會變,草木會少,五行也會隨之變遷,自然變了,講究參悟自然的法門也變得更難修行。
他輕吸一口氣,道:“古仙之法,在那裏更容易修行?”
“對。”
鏡心抬頭盯着盧通,眼神似有所動,道:“我可以帶一個人,你可願意一起前去?”
盧通神色一定。
一時間各種念頭交織,心神也變得不安寧。
二人互相對視。
一息後,盧通用力搖了下頭,道:“我牽掛太多,去了古仙之地也沒法清淨。”
鏡心的意思很明顯,一個人,跟她走就必須拋下所有。
典四兒、九夫人、忘秋……
他不願捨棄。
而且,這次的大機緣,抓住了就可以乘風而起,錯過實在可惜。
鏡心收回眼神,緩緩點頭,道:“也好。”
片刻安靜後,鏡心站起身,道:“事情已了,我走了。”
盧通起身送別。
一路送到府外。
盧通看着旁邊人影,咬了下牙關,道:“大勢難違,古仙之地偏安一隅,未必可以長久,如今凡間、地府都在立國,我已經找到機緣,不如一起謩潯!�
鏡心搖了搖頭,突然笑了下,道:“如果真有那天,到時我再投靠你。”
說完身影緩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