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他從牀上爬起,只覺渾身無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道:“入夢術……”
……
第二天一早,街道上陸續出現行人。
盧通離開九耀樓,匆匆趕往闕府。
一到府邸,門口小廝直接帶入府內。
闕玉、虹英正在演武場練習槍法。
“師兄。”
虹英沒有行禮,直接遁入闕玉體內。
盧通眨了下眼,道:“真人在嗎,我有要事。”
“父親在賞光樓。”
二人正說話時,闕神蓬從天上落下,道:“問出來了?”
“嗯。”
“隨我來。”
二人騰空而起,遁入池塘中的賞光樓內。
闕神蓬道:“是誰?”
“可能是雲傲。”
“雲傲?”
闕神蓬有些意外。
盧通盯着闕神蓬一眼,迅速錯開視線,輕吸一口氣,道:“兇手用的入夢術,船上會這道法門的應該不多。”
闕神蓬正色幾分,緩緩點頭,道:“老君祕傳,修成之人不超過五指之數。”
“三個月前,雲傲師姐講法時說過開始修行入夢術。”
“是她……”
闕神蓬沉默許久,重重地吐了口氣,道:“你留着此處。”
“是。”
一道金光閃過,闕神蓬消失不見。
盧通獨自坐在房內,思索片刻後,眉頭微微蹙起。
消息問出來了,可是總有些不對勁。
彷彿有一張網,刻意把所有東西攏在一起,最後找到雲傲身上,也是有人在拉網,收到了雲傲頭上。
他從頭思索來龍去脈。
闕神蓬傳喚、假扮耀微、第一次講法、遭遇百花坊主、寶囊的《竊歡》、闕夫人的畫像、舍鹿闖入……
盧通正陷入沉思時,闕神蓬已經返回房內。
他立即斂起念頭。
“前輩,如何?”
闕神蓬神色十分複雜,有疑惑,也有後悔。
“雲傲不會入夢術。”
“什麼?”
盧通心裏一突。
闕神蓬蹙起眉頭,道:“奇怪,有人暗地裏修成了入夢術,若有如此實力,不該瞞過我們。”
盧通心神有些恍惚,又道:“寧海呢?”
寶囊的二弟子,之前一直刻意躲避見面,也有些可疑。
“呼。”
闕神蓬吐了口氣,道:“強行試探會傷及神魂,我已經傷了一人,難道還要再傷幾個?”
盧通陷入沉默。
峯迴路轉,本以爲事情可以了結,突然又走進了迷霧。不是雲傲、不是舍鹿,連最可疑的闕神蓬,看起來也不像了。
許久沉默後。
闕神蓬擺了下手,道:“去吧。一切照舊,只剩最後一步,他躲不了幾天了,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搞鬼。”
“是。”
盧通離開池塘。
闕玉正等在路口,道:“師兄,找出兇手了?”
“師妹,有誰會入夢術?”
“老君、父親、舍鹿師叔、寶囊師叔,其他的只剩下雲傲師姐在嘗試修行。怎麼了?”
盧通搖了搖頭,沒有再問。
離開闕府。
盧通返回九耀樓,距離門口僅剩丈許時,突然停下腳步。
門口站了一個人。
內着黑衫、外披白袍,臉色異常蒼白,身軀微微搖晃,像一根風中細柳。
盧通快步過去,道:“師姐。”
雲傲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走入樓內。
二人一步步登上第八層。雲傲徑直進入內側深處的一個靜室。
靜室一面開窗,窗外正對着七寶府,窗下襬了一條長几。
雲傲走到幾邊坐下。
盧通察覺到了一些異常,動作放緩,坐在對面,暗中咂鸱Α�
“師弟可還記得,上一次我們坐在這裏飲茶是什麼時候?”
他眼角一抖,沒有開口。
雲傲笑了下,又十分虛弱地深吸幾口氣,取出一個水晶小瓶擺在桌上,瓶內封了一滴核桃大的鮮血。
“擒氣宗盧通?”
盧通心頭一緊,很快又徹底放鬆下來,道:“你知道我?”
“師妹淪落鬼城,後來跟了一個從未聽過的修士,我作爲師姐,自然要打聽清楚。你可以化龍,想來也可以化人。”
“是我。”
雲傲苦笑一下,道:“難怪。”
“什麼?”
盧通有些疑惑。
雲傲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給你講出戲如何?”
說完不等盧通回應,自顧自的說道:“有個女修,與一個男修一見鍾情,後來經常在夢中相遇,這一遇就是數百年。”
盧通睜大雙眼。
夢中相遇,若是昨天或許聽不明白,今天一聽便知道是入夢術。
雲傲說了幾句已經有些氣弱,看起來昏昏欲睡。
盧通伸手凝聚出一滴血靈,曲指彈入雲傲眉心。
雲傲頷首致謝,道:“春夢迷人眼,女修一直沉溺如此,直到修成‘鼻神’才嗅破真假,原來百年盡是虛妄,所以一劍了卻因果。”
“哎。”
盧通嘆了口氣。
雲傲、寶囊、入夢術、《六識神法》,寶囊的性情竟然如此卑劣。
只是……
事情未必和雲傲所說的一樣。
起碼不全是,入夢術是老君的祕傳法術,女修或許開始不知道,拜入門下後,得知了此術必然瞞不過她。
“是我殺的。”
雲傲十分平靜,道:“是我殺了寶囊。”
二人互相對視。
盧通緩緩搖頭,道:“不是你。”
“是我。”
雲傲像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道:“百花坊主是我引來的,通過她得知了闕神蓬藏在背後,於是我又畫了九張闕夫人的畫像,主動送給你,試圖讓‘耀微’罷手,可惜……竟然是你。”
“畫像是你畫的?”
“嗯,做舊之人是久文書店的老掌櫃,你可以去問。”
盧通心頭一緩。
萬幸,這蠅營狗苟之中,還留有一片安寧之地。
“爲什麼?”
“爲了脫身。我以爲耀微、闕玉即將成親,耀微見了畫像,若想抱緊闕家,必然不敢再查下去,到時自然會幫我遮掩。”
“厲害。”
盧通十分佩服。
這些手段,徹底騙過了他,導致後來面對闕神蓬時總是心生懷疑。
第五百七十章 雲傲
大日高懸。
白中帶着一抹金色的陽光照入房內,灑在盧通、雲傲的身上。
盧通伸手沏茶。
陽光下,水霧升騰而起,猶如一條白龍。
他推過一杯茶水,道:“你們的手段很厲害,可惜死的人是寶囊,有實力殺他的只有寥寥幾人。”
雲傲端起茶杯,直接抿了一口滾燙茶水。
盧通問道:“你們逃不了。說吧,施展入夢術把舍鹿引入七寶府的人是誰?”
雲傲默不作聲,十分緩慢地抿完一杯茶。
“是我。”
雲傲放下茶杯,突然氣質一變,用力全身力氣冷笑了一下,道:“也只能是我。”
盧通眯了下眼,道:“威脅我?”
“不是,是勸誡。寶囊因我而死,此事可以到此爲止,繼續下去,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
他略作沉默,道:“你急着找死,看來是想保下那個人。”
雲傲眼神晃動了一下。
盧通盯着雲傲,道:“值得用命去換的,一定是最親近的人。你拜入七寶府數百年,那人應該是同門的師弟師妹?寧海?虎旗?還是觀慧?”
雲傲神色漸冷。
盧通說完觀慧的名字,眨了下眼,道:“我輾轉南北,從未見過如寶囊這般無恥之人。一無忌憚,不分貴賤、親疏,一個溫柔體貼的女弟子近在眼前,想來……”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