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沒有。”
盧通已經猜出了幾分,走過去看着包裹內的嬰兒,道:“你想幹什麼?”
“我……”
百花坊主仰頭看了盧通一眼,突然嚎啕大哭,抱着嬰兒一屁股坐到地上,喊道:“天殺的!……寶囊,我跟了你十年,連個名分都沒有!孩子都生了,你一撒手就不管了!我們孤兒寡母……”
盧通聽得心煩,徑直走到旁邊坐下。
金管事趕忙走到旁邊,小聲道:“少爺,一個瘋女人,不用搭理,交給老僕處置就好。”
盧通搖了下頭。
“派人去闕府,告訴闕玉師妹,或者闕真人。”
“少爺!”
金管事神色焦急,搖了下頭,道:“這種事情不能外傳,不然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事情最怕傳。
傳出去,假的也是真的;不傳,真的就是假的。
盧通看向金管事,道:“這麼大的事,你可以做主?”
金管事瞪大眼睛,張了幾次口,最後十分失望地嘆了口氣,道:“是,老僕這就去。”
金管事離開房間。
百花坊主獨自哭了一通、喊了一通,見沒有人搭理,又自顧自地站起來。
“耀顯也是七寶府的人,你們不能不管!”
盧通不想摻和這種破事,隨口安撫道:“放心,若是真的,堂堂九耀樓不差你們一口吃的。”
“那可不行!耀顯也是七寶府少爺,必須和你們一樣!”
第五百六十六章 怪癖
九耀樓,房內一片死寂。
闕神蓬坐在椅子上。
盧通束手站在旁邊。
之前還吵吵鬧鬧的百花坊主也變了一副模樣,十分安靜地站在旁邊,連包裹裏的嬰兒也不再哭鬧。
闕神蓬道:“誰讓你來的?”
“闕老爺,耀顯真的是寶囊老爺的兒子,你不信,我還有,還有……”
百花坊主還有了半天,什麼也沒有拿出來。
闕神蓬神色不動,又道:“早不來,晚不來,消息剛放出來你就來。說吧,誰指使你來的。”
百花坊主看向盧通。
盧通沒有理會,心中猜測闕神蓬放了什麼消息出去。
“嗯?”
闕神蓬抬了下眼皮。
百花坊主立馬磕到在地,道:“闕老爺,我也不知道是誰,有人送了一封信,說耀微成了老君的弟子,我兒子也可以拜入老君門下,讓我趕緊過來。”
“信呢?”
“在,還在。”
百花坊主解開包袱,從深處掏出一個紙卷。
闕神蓬接過紙卷,攤開看了許久,長嘆一口氣,道:“留在樓裏,先安頓下。”
“是。”
盧通把百花坊主交給金管事。
再次返回房間時,闕神蓬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過了半響。
闕神蓬問道:“盧通,你感覺如何?”
“晚輩知之甚少,不敢妄下斷言。”
寶囊之死迷霧重重,上有老君,下有真人,再下還有幾位親傳弟子,其中似乎有難言之隱。
盧通有些忌憚。
“師兄的六位弟子已經全部見過,你覺得誰有嫌疑?”
盧通蹙了下眉頭,搖頭道:“一面之緣,只知人面不知人心,不敢隨意開口。”
“哎。”
闕神蓬又嘆了口氣,盯住盧通突然笑了下,道:“一氣真君傳授的那道法門,修行的如何?”
“很好。”
盧通取出備好的《赤雲化妖經》遞過去,張口吐出兩頭血妖。
血妖形成後,血靈不絕、血妖不滅,但是會一直消耗法力。不出手時,法力消耗微弱,眼下修爲可以一直維持四頭。
闕神蓬氣質瞬間一變,眼中冒出一點亮光,一邊翻開法門,一邊朝血妖內打入一道法力。
“結形之法,氣、血、神,體首、臂足……孕胎祕法?”
“九丹,心、肺、腎……應是架丹之法無疑。”
“化妖之法,血脈變化在九丹之位?不對,蛇尾源自龍形,變化受結形之法所之制,形法源自金丹,又歸於化妖經……”
“正輔易位,原來如此。”
闕神蓬喃喃自語。
盧通站在旁邊,下意識放輕呼吸,認真記下每句話。
一炷香後,闕神蓬微微點頭,道:“不錯,這道法門與你十分契合。你若成徹底參透,百年內元嬰有望。”
盧通立即拱手行禮,道:“求請真人指點!”
闕神蓬笑着搖了搖頭,道:“法門訴說詳盡,清晰明瞭,何須旁人指點?只需記住,你以往化妖是以血爲正,法爲輔。以後需要以法爲正,血爲輔。”
盧通想了一下,有些疑惑,道:“晚輩駑鈍,請真人明示。”
闕神蓬抬手咂鸱Α�
掌心法力升騰,化作一枚金丹,接着丹外浮出一人、一龍。
“此法的根基仍是《赤雲真經》,你已經刻入了人、龍變化,其中龍變中又有猿、麒麟等,與你過往修行有關。以後當以此法爲正,以化妖法術爲輔,繼續刻入其他變化。”
盧通這才明白。
以前是借血靈化妖,法力爲輔;以後該借法力化妖,血靈爲輔。
如此說的話,血妖的潛力不亞於真身。
他心中欣喜,立即拱手道:“謝真人指點!”
“恩。”
闕神蓬點了下頭,隨手把法門放到桌上,瞥見百花坊主留下的信,頓時如夢初醒,眼中浮出一股很濃的煩悶。
盧通略作思索,道:“真人若有需要,儘管吩咐晚輩。”
投桃報李。
闕神蓬十分大方,不吝嗇丹藥、法門,更不吝嗇指點。若是可以交好闕家,即便趟進渾水,沾一身泥水也值得。
“坐。”
闕神蓬指了一下旁邊的椅子。
盧通過去坐下。
闕神蓬又失神了一會兒,皺起眉頭,道:“師兄之死十分古怪。”
“晚輩略有耳聞。”
“不光是外人知道的,還有,還有一些難以言表的私人隱祕。”
闕神蓬盯向盧通,正色道:“知道它們的人很少,只有老君、我、耀微、還有幕後兇手。你若知道了,不許向任何人透露。”
“晚輩以性命擔保,絕不外泄半個字!”
闕神蓬觀察了幾息,取出一本冊子,放到桌上,道:“你看看此物。”
“是。”
盧通拿起冊子。
冊子十分花哨,粉色絲質封皮,底層繡着花朵暗紋,表層紋了兩個殷紅大字“竊歡”。
一股濃香飄出。
他翻開封皮,只見書脊內有許多撕掉書頁後的豁口。
闕神蓬低頭品茶,彷彿看出了盧通的疑惑,道:“應該是兇手撕去的,一共少了三十一頁。”
“明白。”
盧通點了下頭,看向殘留下的第一頁。
“荒唐!舟上野婦,粗鄙不堪!堂堂元嬰境真人,受萬人敬仰,竟然在礁石上與半百漁婦野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甚妙!”
盧通心頭猛地一抽。
下意識想抬頭詢問闕神蓬,下巴纔剛剛動了一下又立馬停住,一動不動地看着冊上字跡,強行按下心中驚訝。
不出意外的話……
這應該是寶囊真人的遺物。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心底湧出一股複雜思緒,悄悄吐了口氣,翻開下一頁。
“與賈妙師妹遊戲水上做吟詠一章”
“鳳精童嫩顏,反枯神似月。沉墮金翡翠,坐攬香蜂蝶。虎旗入玄元,採蕊做一餐。”
盧通嚥了咽喉嚨,故作平靜的翻開下一頁。
“今日故人離去,忘其白髮蒼蒼不由一嘆。歡好百餘年,見其出閣、爲妻、做母、及至祖母,我知她是誰,她卻不知我是誰。哎,可憐!”
“哎。”
他終於不再壓制心中思緒,長長地嘆了口氣。
房內一片死寂,嘆氣聲尤爲清晰。
闕神蓬毫無所動。
盧通一頁頁翻過。
一共十九頁,其中有淫、有奇,也有不堪入目。
能力越大,慾望越大。
他一路修行,歷經一頁宗、擒氣宗、地府等,無論在哪裏,都有更強大的實力制衡,必須降服心中慾望。
而寶囊,貴爲元嬰真人,又是大能弟子。
慾念一生,沒有人可以制約,可以隨心所欲。
盧通重新翻回第一頁,摸了下被撕掉的豁口,心中不禁猜測,或許寶囊一開始只是貪色之徒,只是一直無人制約,這才一步步淪落到如此乖僻的地步。
“看完了?”
“恩。”
闕神蓬問道:“察覺到了什麼?”
盧通琢磨了片刻,道:“十九頁,應該是十九人。雖然只有‘賈妙’一人知道名字,但是從用字、壽元猜測,這些人地位高低懸殊。此人對地位高的人,大多隱瞞相貌身份。對地位低的人,反倒直接擺明真人身份。”
漁婦、丫鬟、流浪女乞……
盧通僅僅看到一些字句已經大受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