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韓領言辭客氣,神色恭敬,可是詢問時事無鉅細,從相識、到日常,從交談、到喫喝等,一連問了一個半時辰才終於停口。
一直到天光漸亮。
盧通終於擺脫了糾纏,與闕玉一起離開小城。
“師兄,巨像不見了。”
闕玉指向河邊。
河岸上,原本矗立巨響的地方,只剩下一個大泥坑。
盧通掃了一眼,道:“走吧,該歇歇了。”
……
輕風吹拂。
水聲滔滔。
暖春時節,浪歌山上繁花盛開,看起來充滿生機。
一處山腰上。
盧通躺在亭內,看着遠處,問道:“師妹,我們回來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
“一個月,哎……”
他嘆了口氣,收回視線,神色有些疑惑。
等了一個月沒有任何回應。
盧通摸出一個銅環,看着環上的空隙蟲,幾個猶豫後打入一道法力。
一隙通光術。
法術形成,白眉、白鬚的長老再次出現。
“弟子盧通,拜見長老。”
“找苦凰?”
“是,勞煩長老!”
“苦凰不在門內。”
盧通眼神一沉,拱起龍爪,道:“弟子有一事,想勞煩長老轉告給苦凰長老。”
“說吧。”
“弟子想救典四兒出來。”
“沒了?”
“嗯,多謝長老。”
法術緩緩消散。
盧通捏着銅環,一動不動,看起來有些失神。
闕玉等了幾息,小心問道:“師兄,誰是典四兒?”
……
轉眼,春了、夏去、秋過、冬來。
深冬時節。
陣法內,一條長龍纏繞在雷山上。
長近十丈,身軀雄壯,好似一條環山小溪。頭顱如殿,十丈長鬃、長尾飄在空中,毛色灰中泛藍,猶如一團飽含雷電的陰雲。
“師兄,有人登門拜訪。”
“誰?”
盧通緩緩擰過頭,睜開眼,露出兩個水缸大小的瞳孔。
闕玉道:“一個女修,叫養瓶,說是從雲英城來的。”
“養瓶……”
盧通回想了一下,這纔想起來一個手持如意的女人。
養瓶,九夫人的屬下。
不是典四兒,也不是擒氣宗或者古仙之地的來人,可是他心裏沒有太多失望。
快一年,等久了反而冷靜下來。
他此生都在逐利。
鏡心、苦凰全部知道,背後的大能、仙人不可能不知曉。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沒有理由辜負他。
他以前有用,以後更有用,一直沒有人來應該是時機未到。
“讓她進來。”
“好。”
闕玉打開陣法,喊了一聲。
一個鵝蛋臉女人飛身進來,小心環視一週,趕忙行禮道:“一頁宗雲英城,南外城香濃城主麾下養瓶,拜見前輩!”
香濃,九夫人的姓名,自從嫁給晏子秋後極少有人再叫。
盧通也沒有喊過。
聽到這個名字,他心中突然有個感覺,九夫人已經可以脫離別人庇護,獨自統領一方。
“夫人成丹了?”
養瓶十分疑惑,轉頭看向闕玉,以爲二人私下說話。
盧通搖了搖頭,撥動龍爪,捲起一團烏雲遊走過去,道:“不認識了?當年進墳搜尋邪修時,還是我帶你出來的。”
“老,老爺?”
養瓶瞪大雙眼,看着十丈神龍,眼中滿是意外。
“嗯,九兒成丹了嗎?”
“成了,夫人早在二十一年前就破入了金丹境。”
“不錯,走,坐下說話。”
“是。”
一行返回山腰上的涼亭內。
盧通化作一丈長短,盤在椅子上,道:“雲英城近年來如何?”
“很好。開始還有霧鬼圍困,後來出現了幾個仙長,法力十分高深,霧鬼已經十多年沒有出現。”
他微微點了下頭。
一頁宗是仙人留下的傳承,傳聞門中“無字仙書”與仙器相連。論出身、底蘊等,可以與地府書院抗衡。
養瓶小心打量了一眼龍軀,猶豫道:“老爺,有個壞消息,良妖商會被奪走了,出手的是……”
“我早已知道。”
盧通擺了下龍爪,道:“夫人如何?”
“夫人很好,坐鎮鳳樓,統領整個南外城。每個月抱容真人都會賜下丹藥,沒有出過大的差錯。”
養瓶取出一個匣子,道:“夫人聽說老爺在洞海宗,讓我送來此物。”
他掀開匣子,看了一眼,臉上不禁露出笑意。
一個菸斗。
盧通抓出菸斗,看着空蕩蕩的煙鍋,瞬間明白了九夫人的用意。
有菸斗、沒有菸草,想抽就回去一趟。
“還有呢?”
“沒了,離開時夫人還吩咐了一句,讓我快去快回。”
他點了下頭,看了一會兒,把菸斗重新放回去,取出一個一尺見方的盒子。
盤家族老留下的火珠。
“把它交給夫人。”
“是。”
養瓶收起盒子。
盧通還想交代幾句,可是略作沉默後什麼也沒有說,輕輕吐了口氣,道:“不留你了,早點回去吧。”
養瓶起身行了一禮,問道:“老爺什麼時候回去?”
“快了。”
……
又是一個春天。
盧通和齊泱泱坐了一會兒,催促了一次法門後,返回山谷。
闕玉捧着一個托盤,等在陣法外,道:“師兄,有人送來這個東西,說是擒氣宗賜下的。”
“哦?”
盧通挑了下眉頭,問道:“誰送的?”
“不知道,戴了面甲、兜帽,看起來很神祕。只問了一下是不是擒氣宗盧通的洞府,然後放下東西交代了一聲就走了。”
盧通心中升起一些期待。
托盤上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儲物袋。
他拿起儲物袋,灌入法力,很快打開袋中空間,本就不大的空間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帶柄圓鏡。
“鏡子?”
盧通拿出鏡子。
鏡面小巧,直徑不足四寸。正面光滑,背面也光滑,沒有任何裝飾。
他照了下鏡子。
鏡內浮出一個猙獰龍頭,尖角、鱗甲十分清晰。
試着灌入法力,猙獰龍頭開始模糊。
一息後,盧通眨了下眼睛,這才意識到不是鏡子模糊,而是視野模糊,而且不止是視野……
“擒氣宗,盧通!”
一個極爲渾厚的聲音炸響,彷彿天地在轟鳴。
盧通“仰頭”看去。
天很高,高不知何許的天上,赤紅火海翻滾、青黑毒瘴瀰漫、洪水般的暴雨肆虐……
一片五光十色的雲彩坐落其中,露出一個堪比山嶽的頭顱。
“拜見仙人!”
他俯身行禮,可是卻察覺不到身軀,彷彿變成了一股無形氣流。
天上再次響起聲音。
“苦凰說,你天資駑鈍,遲遲參不透法門精妙。念你四處奔波,立下許多功勞,給你一次機會道出疑惑。”
“謝仙人!”
盧通心神一熱,立即想到了每日修行的難處,道:“弟子意欲把血影化作血妖!”
說着他想叱龇Γ┱狗Α⒀`,化出半人、半蛇的血影。
可是法力卻毫無反應,猶如一拳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