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闕玉伸出四個手掌,捻起棋子,道:“司主心中有事,不攻、不守,一心擺陣殺子,有心讓我贏。”
“呼。”
盧通吐了口氣,心緒有些煩悶。
四面皆敵。
潛入此地,身邊人無論真心、假意,全部無法相信,更不能坦招氖隆�
三名王、芒異、餘氣啼、童竟威、贊天育……
人人心有所圖。
四面環顧,唯一一個古仙派來的“自己人”角竹箏,也是性情怪異,沒辦法完全相信。
他感覺到一些疲憊。
闕玉收起棋子,拿起長几旁的茶具。
“母親在世時,每有煩心事便拉我坐在一起,一邊品茶、一邊吐露心事。我當時年少,聽不懂母親的困惑,但是每次母親說完都像是卸去了心事。司主若是相信闕玉,也可以把煩心事說出來。”
盧通沉默不語。
世間事有失有得,算計別人,就要防備別人算計。
走到今日這步,已經無法回頭,更不能有絲毫大意,只能繼續走下去,一直走到底,或者走到死。
“聽說,闕真人許多年沒有見你母親。”
“對。”
闕玉點了下頭,攤開一個茶葉,嘴角突然浮出笑意,道:“也不對。”
闕玉動作舒緩,一點點抽出葉片內的細小茶梗,只留下葉肉。
盧通不自覺地放鬆幾分。
“怎麼不對?”
“父親常年呆在藏書閣,還不許其他人進去打擾。母親經常偷偷鑽入閣樓,藏在房梁後面偷偷看他。”
盧通也露出笑意。
“肯定瞞不過闕真人。”
“嗯,父親經常說藏書閣裏有成妖的耗子,可是從來沒有捉過。大戟管家好不容易借來一隻火眉貓,父親還大罵了一頓,說貓會抓壞藏書。”
盧通笑意更盛。
“闕真人竟然還有如此一面。”
闕玉抬起頭,道:“司主也是。”
“嗯?”
盧通臉上的笑意定住。
闕玉低下頭,繼續抽出茶梗,道:“我聽了一些傳聞,可是與親自體會截然不同。我猜與我父親一樣,背後還有另外一面。”
闕玉、虹英日夜相伴,幾乎無話不說。闕玉聽說了不少往事,包括逼迫虹英化鬼、殺死岳父、殺死妻子、朱家一徐F鬼的由來……
水汽升騰,衝入茶水後散出一股淡淡芳香。
“咚!”
房門輕輕響起。
盧通蹙了下眉頭,道:“什麼事?”
“老爺,芒異派人送來一封信。”
“進來。”
和芳進入房間,掃了一眼立即低下頭顱,走到榻邊遞過信件。
盧通接過看了一會兒,眼角抖了幾下,抬頭看向對面,道:“知道了,出去吧。”
“是。”
和芳退出門外。
盧通遞過手中信紙,道:“你父親帶人襲擊萬舟集,死了一個使刀的大修士,還有一個使戟的大修士重傷。”
“冢刀護衛。”
闕玉嘴脣抖了幾下,沒有接過信紙,強行冷靜下來端起茶壺,茶水落入杯中又濺出杯外。
盧通探手拿過茶壺。
“芒異設伏,說你落入了贊天育手中,逼迫闕真人不得不去。”
“父親知道我在司主這裏,並沒有性命之危,爲什麼還帶人涉險?”
他推過一個茶杯,道:“闕真人去了,你才能安然無恙。”
闕玉有些不明白。
盧通道:“芒異背景深厚,不會輕易罷手。闕真人若是不中計,芒異必然弄假成真,把你也捲入其中。”
闕玉低下頭,眼睛開始泛紅。
“司主也在?”
“我?”
盧通端起茶杯,吹了口熱氣,道:“池中困鯉,沒有人可以超脫。”
第五百三十八章 萬妖
鼓水小城上方,風雲肆虐,一道道火雲、水獸互相磨滅,發出震天異響。
一頭半丈長的水鯨撞入火雲。
“嗤!”
雲霧升騰,裹着赤紅火焰的烏雲迅速熄滅。
一道刺目紅光亮起。
水鯨瞬間潰散,化作漫天雨水落下。
鬼洞深處,盧通站在甲板上,張口吹開雨水,道:“這是哪位真人?”
和芳、蕭木、虹英站在旁邊。
“聽說是從扶晨城請來的真人。”
和芳說完,蕭木點了下頭,道:“屈平真人,府主麾下的供奉,今年剛請來做坐鎮……”
蕭木正說時。
盧通神色稍變,張口吐出一枚黝黑玉符。
百丈地龍留下的傳令符,府內數百道紋路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陣法。
“魏司主,立即率人前往萬舟集。”
“好。”
盧通立即應下,瞥了虹英一眼,朝洞地喊道:“佈陣!”
“是。”
蕭木、虹英飛出去,率領麾下的築基境旗頭佈置“鬼鷹掩雲”陣法。
鬼鷹掩雲,十人一隊,築基境爲頭,餘下九人分作三組,分別爲雙翼、單足,很快一頭頭黑鷹飛出。
“走!”
盧通扇動翅膀,遁入洞地,一羣鬼鷹緊隨其後。
地下一片漆黑。
洞內有風,大風猶如浪潮,捲起盧通、蕭木等迅速前進。
近一炷香後。
前方出現一點亮光,接着耳邊也響起陣陣廝殺。
“轟!”
“畜生!老夫勢要把你剝皮抽骨!”
盧通衝出洞口。
洞外是一座荒山的山腰,前方一片平坦陸地,蔓延數里一直延伸入截水湖。
無數臂猴、獵猿雕、修士正在廝殺。
榮語夢站在象舟上,正在與截水湖中的船隻對峙,互相射出雷矛、火雷,大聲喊道:“司主,快快出手!”
前方橫屍伏地、血氣豐盈,有些霧鬼心急,兩隻鬼鷹搶先飛出數丈。
“站住!”
盧通悶吼一聲。
鬼鷹立即停下,回身落在洞口。
他眯了下虎目,道:“我下令了嗎?”
“沒有。”
“沒有聽到命令也敢冒然出手,你們叫什麼?”
兩隻鬼鷹散開,分別道:“辛紅霞”、“班宇”。
盧通心中回想了一下。
辛紅霞,懷珠城人,被丈夫一刀劈死變爲霧鬼;班宇,匪修,之前劫了風道躲在寶樹羣山。
“辛紅霞、班宇,罰三個月的修行所需。”
周圍寂靜無聲,只剩下遠處傳來的廝殺聲。
“魏司主,爲何還不出手?”
榮語夢忍不住催促。
盧通像是沒有聽到,道:“不服?”
“服,我們該罰。”
“不敢。”
他緩緩掃了一眼周圍鬼鷹,道:“記住,命是自己的,以後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出手。”
“是。”
蕭木、虹英大聲應下,周圍的霧鬼紛紛附和。
盧通看向遠處,道:“去吧,小心出手。自保爲先、取利次之、殺人最後,你們已經沒了親友,萬一摺進去,除了司主我以外,可沒有其他人心疼。”
“明白。”
“蕭木,你去看護他們。”
“是。”
蕭木祭出鬼軀,與十餘隻獨腳鬼鷹一起奔殺出去。一行闖入廝殺中,一個照面後,地上的殘屍、精血紛紛被捲入鬼鷹,消失不見。
“你不去?”
盧通吐了口氣,仰頭看向天上。
贊天育與一個持戟老者廝殺。
虹英抿了下嘴脣,神色中閃過一些猶豫之色,道:“司主,闕玉說這些人是來救她的。”
“老匹夫!”
榮語夢縱身飛到高空,大聲吼道:“你看那人是誰!”
隨即大手一揮指向盧通、虹英。
持戟老者側目一看,瞬間臉色大變,喊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