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算是。”
“法門叫什麼名字?”
“名字很重要?”
“重要。名字是點睛之言,一字之重不弱於文中千言。”
盧通陷入沉默。
法門不存在,相關來源更是繁雜無比。
《赤雲真經》、《祕妖緣身功》、《正逆血錄》、諸多化妖法術、還有成丹時的萬魔化泉返生大陣。
闕玉道:“名字若是隱祕,司主也可以說一些字眼。”
他心頭一鬆,道:“血、妖、正逆、生……”
許久沉默後。
闕玉微微搖了下頭,道:“司主,我不敢斷言爲何。不過這道法門似乎是再造生靈,有血肉、法門,可以生出血肉傀儡,距離轉死爲生,還差一道分魂之術。”
“分魂?”
“我曾聽父親說過一道分身之法。分出分魂,再煉製血肉傀儡,最後的分身與活人無異。此外……”
闕玉略作沉默,輕聲道:“虹英的法門也是如此,我爲傀儡、她爲分魂。”
盧通心頭微動,看着紙上的圖畫。
缺一道分魂?
分魂遁入其中,轉死爲生,多出一具身外分身。
他思索了許久,張口吞入紙、筆,又問道:“我曾有一名道侶,懷胎時旁觀胎兒生長,可以清晰察覺到腹中胎兒的吞吐、成長。後來又納了一個道侶,懷胎之後爲何察覺不到變化?”
闕玉沉默不語。
盧通仰起虎頭。
二人對視一眼,闕玉慢慢張開嘴脣,道:“司主說的第二名道侶,可是那日被帶上烏篷船上的懷胎女修?”
盧通心頭一沉。
攻下鼓水小城,和芳、虹英找來一個懷胎女修,闕玉也一清二楚。
“是又如何?”
“司主心智驚人,一字一句真假難辨,話中暗藏他意。闕玉分不清虛實,也不願爲虎作倀,只好閉口不言,請司主見諒。”
闕玉閉上嘴巴、眼睛,站在長几邊一動不動。
“無妨!”
盧通吐了口氣,站起道:“假話遮不住真心,時間久了你自然知曉。你父親的事無需多慮,我生性小心,不會冒險得罪元嬰真人。”
第五百三十三章 闕神蓬
大年初二,僅僅維持一天的晴朗後,立即迎來了一個倒寒天。
寒風蕭蕭,細雨刺落。
無數雨絲被凍成冰針,鋪天蓋地地刺向地面。
一羣鬼影祭出鬼軀,在天上練習廝殺。
一頭白虎走出船艙。
蕭木落在甲板上,道:“見過司主。”
“嗯。”
盧通走到烏篷船邊緣,望着洞海宗方向,道:“今早有一條黑白龍獸來襲?”
“是的。日出時從南邊飛來,沿途放了幾十道雷火,除了一個盯梢的被捉住外,沒有再折損人手。”
他心裏升起一個念頭。
角竹箏大張旗鼓的露面,有可能在找他。
蕭木道:“司主,弈法宗又要派出弟子,人數在三百左右,宗主託我詢問,能否找個地方安置下。”
盧通明白弈法宗的打算,不過還是道:“好,小城正缺人手。”
蕭木沉默了一下,道:“這次的弟子大多入門不久,實力低微,宗主的意思是能否和上一批弟子一樣安置在陣法中?”
辛辰死後,大部分弈法宗弟子跟隨王傑峯一起躲入了童家別府,避開了後面的廝殺。
盧通沉默不語。
此事合則兩利,他增添手下,弈法宗保住門下弟子。
不過他來回奔波,付出不少心力。
弈法宗不付出任何東西,輕飄飄地捎一句,就這麼答應的話太容易了。
蕭木等候了一息,道:“宗主說,日後司主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弈法宗弟子。此次隨行的薛夜長老也聽從司主指令。”
“眼下沒有太多事情。”
盧通張開翅膀,輕輕扇了一下,直接離開甲板飛起丈高。
蕭木忙道:“去年宗主從甲象書院求了一爐‘至靈日還丹’,聽說還餘下一枚,承蒙司主庇護弈法宗門人,我已修書一封替司主求來此丹。”
“好,有心了。”
盧通猛地扇了下翅膀,衝出小城,撞入重重冰針雨幕中消失不見。
丹根山,和上次會面時一樣,再次覆蓋上一層堅冰。
山巔涼亭內。
一個嬌小人影坐在桌邊,桌上擺了一個棋盤、兩盞熱茶,杯口飄出縷縷熱氣。
一條異種神龍鑽入亭內。
盧通一爪按在長几上,張口一吸,杯內茶水化作一股水流,混着飄出的熱氣一起鑽入口中。
“什麼事?”
“大事。”
角竹箏探出爪子,點在棋盤上。
晶瑩勾爪下流出一道道墨跡,分別化作山川、河流、城池等,接着一個個名字浮出。
幾息間,棋盤上出現一張極其詳盡地圖。
洞海宗、鼓水小城、法源山等全在其中,這些熟悉的地方只佔據了一半位置,另一半則是鬼城另外一側。
鬼城北臨截水湖,西接洞海宗,東側則是另一個宗門——寶煉宗。
盧通心頭微動,想到昨日三名王的佈局,洞海宗一側已經轉攻爲守,問道:“三名王要對付寶煉宗?”
“不錯。”
他盯了一息,探出爪子指向鬼城、寶煉宗之間的大片荒山野地。
“萬繩神墟擋在中間,三名王有辦法渡過?”
大片間隔中,一條細長“山巒”彷彿一堵城牆,把鬼城、寶煉宗完全隔絕。
萬繩神墟。
神墟內殘存神力浩如煙海,在神力的影響下,土壤、樹木、河流全部發生異變,變爲一根一根的模樣。
土壤如蛇、樹木如藤、河流如柱。
起風時,連風也變成了長棍,吹到身上,像捱了一記記棍子。
天地生變時,北方的神靈親自出手,釋放了神墟深處的潛藏“記憶”,如今萬繩神墟已經淪爲絕地。
角竹箏搖了下頭,爪子順着棋盤劃過,南部空地上冒出一個漆黑墨滴,旁邊浮出三個字——
自珍王。
“十天前,危微山突然倒塌,露出一個直徑三里的大洞。已經查明,自珍王率領數萬霧鬼潛入此地。他麾下有三十餘條‘百丈地龍’,擅長打洞穿山,不出意外的話,將率領無數手下從地下極深處越過神墟。”
盧通瞳孔微縮。
與兩個鬼王聯手無關,而是因爲自珍王。
萬喜正在自珍王手下。
成丹所用的萬魔化泉返生大陣,也是自珍王所賜。
他盯了幾息,收攝心神,道:“你有什麼打算?”
角竹箏勾起狐狸細口。
“寶煉宗與我們無關。你回去探聽消息,等霧鬼傾巢而出後,我們一起襲殺鬼城要塞,毀掉三名王的老巢!”
盧通瞪大龍目。
透過棋盤上的屢屢法力,似乎看見了下方藏着無數條地下隧道。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道:“三名王沒有這麼蠢。”
“我知道。可是你忘了,聰明人往往很貪心。既然他想咬寶煉宗一口,就別怪我們咬他一口。”
角竹箏揮了下爪子。
幾道法力飛出,化作一個侍女、茶樹、山泉等,侍女摘下鮮嫩茶葉,捂在手心,再次攤開茶葉已經炒幹。
引水、燒水……
幾息間,從採茶開始從頭泡出一壺熱茶。
盧通張口一吸,茶水沒入口中,略作回味後探出猩紅長舌舔了下嘴角。
“茶、水全是假的,可是味道卻是真的,如何做到的?”
角竹箏的幻術瞞不過一雙龍目。
剛纔的侍女、茶樹等全部是法力幻化而成,不該有味道,可是嚐起來卻芳香四溢。
除非角竹箏的幻術可以騙過五感六識。
角竹箏嘬了一口茶,笑道:“你猜?”
盧通左右掃了兩眼,最後盯住茶杯,張口吐出一束火焰。
火焰下,黝黑茶杯外側燒得通紅,內側冒出火苗,爆開一根根專門炒煉的茶絲。
“還真是‘茶’杯。”
“早知道瞞不過你。”
盧通緩緩搖了下頭,道:“小把戲派不上大用處。你想咬三名王,只有實力壓過鬼城。象山府即將來援,單是我手下的弈法宗,新派出的人手已經是去年的三倍之多。”
角竹箏神色稍變,瞳孔縮成針眼大小。
“這次機不可失。”
“萬一是陷阱呢?”
角竹箏陷入沉默。
盧通等了一會兒,眨了下金玉般的眼瞼,道:“我有一個主意,若是成了,或許可以除掉三名王。只是不知道你們是否捨得……”
“什麼?”
“有舍纔有得。”
他探出龍爪,從棋盤上揮過,一爪摳下瀑水小城周圍的大片地界,接着又揮出一爪,再次摳下大片地域。
角竹箏神色不動,脣邊卻齜出了四枚白皙尖牙。
盧通揮出四爪,洞海宗少了數十座小城,接着又從寶煉宗摳出一塊。
大片地域潰散。
全部加起來,已經大過現在的鬼城。
他收回龍爪,道:“這麼大一塊肉,一口嚥下去可不好受,說不定會被噎死。你說呢?”
角竹箏瞳孔收放不定,尖聲道:“要是他不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