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站在路口,看着不遠處的擁擠人羣,問道:“還能出手嗎?”
“司主,神魂受了灼傷,鬼氣全部耗盡,鬼軀也毀了,一身實力已經十不存一。”
上次抗命的後果,在虹英心裏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這次不敢直接回絕。
盧通丟出一套斗笠、黑袍、長刀等鬼器,道:“十分之一足夠了,守住城門就行。”
掌心內飄出一縷黑霧,斗笠等慢慢站起,上面燃起一層淡淡的火焰。
虹英揮手拂去火焰,可是熾陽之氣源源不絕,拂去一層馬上又燃起一層。
“司主。”
盧通翻手取出一個黑葫蘆,打出一道濃郁黑煙。
陰氣散出,周圍的熾陽之氣立即丟下虹英,裹住黑煙化作一團熊熊火焰。
“去吧。”
“是。”
虹英快步離開,衝到城門附近,一言不發直接揮刀砍倒一人。
“啊,他們殺進城了!”
“快逃……”
“城破了!”
連聲慘叫中,虹英一路殺到城門口,提着長刀站在敞開的大門中間。
“別慌,只有一個人,我們一起上!”
“殺了他,大家一起活命!”
片刻驚慌後,一夥人壯起膽子殺向虹英。
一個照面,兩個人倒下。又是一個照面,另外三人也倒下。剩餘人一舳ⅲ渌较蛱尤ァ�
盧通搖了搖頭收回視線。
陣眼剛破,城內的金丹境、築基境第一時間就飛遁離開,這些被丟下的基本都是練氣修士,實力不堪一擊。
片刻後,背後傳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
“司,司主。”
盧通回頭看見來人,心中有些意外。
仙鳳竟然還活着。
“你怎麼來了?”
“仙長讓我在捨命樓等候,我見仙長一直不來,還有很多人朝這裏逃,就跟過來了。”
他想了一下,指向城門,道:“她在那兒,你去幫她。”
第一波已經散了,後面趕來的人又聚成一波,他們看着地上的屍體,又忌憚、又不願離去,醞釀着下一次出手。
仙鳳瞪大雙眼,道:“那,那個黑衣人是虹英仙長?”
“對,去吧。”
“我……”
“不去?”
“沒,我,我去。”
仙鳳遠比當初的虹英識趣,一步步挪向城門。
盧通看了兩眼,縱身飛起,化作一頭插翅白虎落在前方城牆上。
極遠處,萬丈長龍已經消失不見,雷聲轟鳴也已經停下,滾滾黑雲正頂着一條熊熊火焰朝城池逼近。
半個時辰後,一艘象舟橫在城池上方。
一個個修士衝入城內。
“魏虎!”
芒異落在旁邊,頭髮披散,眼神中充滿憤怒,還有一些殘存的恐懼。
盧通瞬間心頭一沉。
死傷不輕。
鼓水小城幾乎是一座空城。
拿下了,若是沒有損失,什麼都好說;可如果損失大了,那就是什麼都不好說。
他穩住心神,問道:“死傷如何?”
“你潛入城中,連洞海宗的埋伏都不知道?”
“哼。”
盧通看向遠處,道:“知道又如何,三名王的人不也猜出了這裏是一塊死地?”
洞海宗的人很貪。
一邊在鼓水小城留下殺招後手,另一邊帶人偷襲萬舟集。
芒異咬緊牙關,道:“韓準死了,象舟毀了,只到手一座空城,看你如何向三名王交代!”
“象舟毀了?”
盧通看向天上。
近三百丈長的巨大象舟,橫亙在天上像一座黑山,彷彿永遠無法摧毀。
這次出動了兩艘象舟,只剩下一艘。
芒異已經被嚇破了膽子。
生死一線,如果那三條萬丈長龍,選的是他乘坐的象舟,那麼……
芒異硬生生擠出笑容,壓下心頭恐懼,只想把所有恐懼、怨氣都發泄出去。
“不光象舟,還死了上千修士,築基境近百,連金丹境都死了四人!魏司主真是好大的本領!”
盧通垂下頭顱,沒有心思再開口。
這次攻城以他爲主,象舟毀了、人死了,必須給三名王一個交代。
芒異飛身離開,又有一個黑袍人影落下。
童竟威同樣悶悶不樂,沉聲道:“我們中了算計。”
“嗯。”
盧通隨口應了一聲,心中仍在考慮如何解釋。
“司主破掉陣眼,已經盡力了,只是邭獠患选6春W谶x中這裏出手,即便三名王親自帶人過來,一樣討不到好處。”
“邭猓俊�
盧通搖了下頭,道:“三名王不會相信這種說辭。”
“嗯,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童竟威看向盧通。
損失很大,一般人背不動,算下來只有一個人最合適。
盧通仰起頭,輕輕吐了口氣,道:“無妨。這次功敗垂成,不好求取進入地府的魚符,你們童家的兩個弟子,我托盤家的人帶進去。”
“多謝司主。”
……
晨日初升,一座巍峨宮殿破空而過,停在鼓水小城上方。
“魏虎!”
盧通立即扇動翅膀,飛向宮殿。
一個巨大的頭顱懸在殿內,黃金嬰兒臉對着殿外,氣沖沖吼道:“魏虎,廢物!”
盧通低下虎頭。
“本王命你攻破陣眼!爲什麼遲遲不出手?”
“人都逃了纔派一個欲鬼破陣!貪生怕死!”
“膽小鬼!”
“區區一個小城,折損了一千六百多人!還毀了一艘鯨舟,四千霧鬼!”
“窩囊廢!”
“幾番周折,全被洞海宗玩弄在手心!善德司之主?你也配……”
三名王破口大罵。
聲音清脆、稚嫩,猶如玉石崩裂,傳出大殿,響徹全城內外。
盧通聽了一會兒,心中不怒發喜。
罵得好。
沒人會罵死人,直接罵出來,最危險的一關已經過去了。若是不動聲色,反而不知道在醞釀什麼心思。
只不過三名王有三個頭,還不知道另外兩個在想什麼。
半響後。
三名王終於停口,慢慢轉過頭,用白玉美人臉看向盧通。
“魏虎,你拿本王當戴善?”
盧通渾身一抖,立馬伏下虎軀,道:“屬下不敢!”
“不敢?看來真的這麼想過。”
“屬下辦事不力,請王上責罰!”
殿內陷入沉默。
幾息後,三名王的聲音再次響起,道:“爲什麼殺芒異的人?”
“屬下急於進城,本以爲拿韓準的性命換一座鼓水小城,十分值得。”
“換來了嗎?”
“屬下大意,沒有察覺到陣法變化,中了洞海宗的算計。”
“放走城中修士,也是中了算計?”
“屬下故意爲之……”
盧通停頓了一下,埋低虎頭,道:“一年之期快到了,只有一次機會。城中修士越少,越方便攻下此城。所以……屬下錯了!”
“你知不知道鼓水小城的修士‘撤’到了什麼地方?”
他緩緩抬起虎頭。
三名王冷聲道:“萬舟集。你們攻城時,他們從萬舟集上岸,一連破了二十七口鬼洞。這一切全部因你而起,你可知道?”
盧通緩緩瞪大虎眼,張了幾下虎口,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野心不大、本事不小,你的本事呢?是沒有,還是用到了別的地方?”
盧通心口猛地跳了幾下,埋下頭顱,道:“求王上再給一次機會,屬下只求將功贖罪!”
“還想再毀一艘象舟?”
“不要象舟,也不要任何人幫忙。十年內,屬下只用麾下人手,攻下一座小城!”
“哪個城?”
“滔水小城。屬下已經派了一個弟子潛入此城,十年內連人、帶城一起獻給王上!”
有用的人活得久。
每個人都會犯錯,犯錯不要緊,犯再大的錯,只要用處更大,就可以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