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他有些失望。
敢劫風道,本以爲會有一個金丹大修士。
“有沒有金丹境?”
“山裏有幾個老前輩,司主若是有興趣,我可以帶司主過去。”
“好,先去找那夥匪修。”
茂密樹林中,幾棵枯樹壓在一個鯨口般的洞口上。
盧通站在洞外。
洛固安蹲在旁邊,在枯樹中摸索了幾下,抓住一根藤蔓,用力拽了一下。
片刻後,洞內傳出一陣十分細微的腳步聲。
靠近洞口時,腳步聲突然停下。
洛固安等了一息,笑着道:“小耗子,出來吧,給你帶了一個貴人。”
一個頭發散亂的年輕人鑽出洞口。
衣袍破爛,身上纏了一條獸皮,髒兮兮的,眼睛卻很有神。
“司主,他叫班宇,是這夥人的頭領。”
盧通點了下頭,道:“不錯。”
眼爲心之苗。
班宇的眼睛,尖銳、警惕、狠毒。
開始尋找鬼兵以來,第一次遇到符合心意的。
洛固安介紹完鬼兵之事。
班宇沉默不語。
盧通道:“走吧,這一劫過了,以後天高地廣,任由你去闖蕩。這一劫過不去,即便死,也比窩在洞裏舒服。”
“我有個條件。”
班宇的聲音有些尖銳。
“說。”
“我要八套院子,一百六十畝地。”
盧通腦筋轉了一下,道:“手下有兄弟拖家帶口?”
“嗯。”
“可以。回去之後,我以善德司的名義置辦一座莊園,該有的東西,一個都不會少。”
二人對視一眼。
盧通的眼神古井無波。班宇的眼神像一根針,似乎想刺入井底。
“好。”
班宇轉頭鑽回洞中。
片刻後,麒麟輦上又多了四十一人。
班宇一行一共十一個人。
除了三人沒有家眷外,剩下的八個,要麼有妻兒、要麼有父母、要麼有弟妹,全部躲在洞裏。
盧通盤坐在長塌上。
下方站着一羣人,衣不蔽體的小孩、蓬頭垢面的女人、還有精神萎靡的老人。
他看了兩眼,拿出一瓶朱家帶出來的靈蜜,道:“拿上。用溫水衝開,每人一勺,喝多了傷腸胃。”
“多謝。”
班宇接過靈蜜,轉手交給一個女人。
麒麟輦從山間掠過。
在一個又一個野村停下,帶走一個個人影。
天色漸晚。
麒麟輦落在一處平坦山腰,上百人散在周圍,隱隱分成三塊。
一塊是朱家,灰霧徽郑o挨着麒麟輦。
一塊是野村的修士,四十餘人,大部分都是中年、老年修士,年輕人寥寥無幾。
一塊是班宇等人。
盧通坐在輦上,心中默默盤算。
一箇中隊,九個練氣境、一個築基境。
班宇幾個,可以湊半個中隊。野村的,人雖然多,但是歲數太大了,應該不會超過一箇中隊。
明天再走幾個野村,應該可以湊出第三個中隊。
還缺一個帶隊的金丹大修士。
“老洛。”
洛固安走到輦上,道:“司主,什麼事?”
“那幾個老金丹什麼來歷?”
“一共三人。虹英前輩,曾是商會供奉,在山裏開了一個洞府,準備享樂餘生。一個弈法宗的蕭木長老,金丹大圓滿境界,正在閉死關。還有一個牛添友前輩,聽說道侶遭遇了不測,準備在這裏了此殘生。”
虹英、蕭木、牛添友,一個享樂、一個突破、一個心死。
盧通思索了一下,覺得哪個都不好招攬。
“你有什麼法子?”
洛固安緩緩搖了下頭,道:“三位前輩法力高深,我不敢揣測。不過,三位中虹英前輩或許可以一試。”
第二天。
天色剛亮,盧通、洛固安騰空而起,朝深山遁去。
一座開滿粉花的矮山。
山上布了陣法,一道道粉色煙霞瀰漫,其中隱隱露出一些樓閣、山溪。
盧通落在陣法外。
洛固安打入一道法力。
片刻後,一個人影從粉煙中走出來,拿着如意打開陣法,道:“什麼人找虹英姐姐?”
盧通瞥了一眼,不禁眼角微跳。
人影是一個男人,二十歲上下,油頭粉面,相貌有些清秀,身上只套了一層薄紗。
“善德司,魏虎。”
“師兄稍等。”
人影轉身離開,很快再次回來打開陣法,道:“師兄,請。”
進入陣法。
一條山溪順山而下,在山腳下匯聚成一個池塘。池塘內,幾個男男女女,像幾尾白魚正在嬉戲打鬧。
池邊擺着一張大牀,牀上徽肿乓粚臃蹮煛�
人影走到煙外,柔聲道:“虹英姐姐,人帶來了。”
紅煙消散。
一個胖乎乎的人影躺在牀上,道:“魏司主大駕光臨,有什麼吩咐?”
盧通眼神微動,心中暗道:又一個百里幼珍。
第五百零三章 老驥
虹英,人很胖。
壽元已高,滿頭都是銀髮,不過臉上沒有多少老態,躺在牀上像一頭銀白色的肥象。
盧通看了兩眼,道:“魏某奉三名王之命組一支鬼兵,聽聞道友法力高深,特意前來拜訪。”
“哼!”
虹英笑了一聲,蓋在脖頸上的白肉一陣晃動,伸出兩根手指招了一下。
牀邊一個年輕人立馬爬上去,拿過一盤紅杏,捻起一枚用嘴脣咬住,整個人貼上去送到嘴邊。
虹英連人帶杏,一起啃了幾口,笑着道:“魏司主,善德司有這裏快活?”
“有。”
“嗯?”
虹英有些意外,道:“怎麼快活?”
盧通看了一眼牀上的年輕人,搖了搖頭,又掃了一眼池塘中的幾人。
“相貌一般,只是勝在年輕,可惜缺神、少骨、更談不上靈秀。和這些人在一起,算不上快活。”
牀上、池塘邊,一共七個人,都是二十歲上下,長相勉強算清秀,但是遠遠沒法和寧金寶相比。
他懷疑,這麼人都是附近野村裏找來的。
虹英臉色陰沉下去,一把推開懷裏的年輕人,冷冷道:“老身勞累了一輩子,不想再替別人賣命。魏司主的快活我消受不起,恕不遠送!”
盧通一聽便猜出了虹英的某些過往。
商會修士,在商會協助下突破了金丹境,往後數百年一直替商會奔走。等到還清了“債務”,壽元也耗去了大半,帶着剩餘的積蓄來到此地。
“替自己賣命呢?”
虹英翻了下眼皮,沒有理會,陣法內的粉煙開始一點點遮住牀榻。
盧通緩緩道:“法門、鬼軀、陰靈等,善德司一應俱全。日後去了凡間,那裏百無禁忌,我們得的東西全由自己處置,不用跟外人分。”
牀榻徹底被煙霧徽帧�
他神色平靜,繼續道:“外面的變故,遠遠超出道友想象,其中藏着突破大能的機緣。我等不敢奢求大機緣,但是小機緣卻有幾分把握。道友若是有意一搏,可以來懷珠城善德司,我等你三天。”
說完轉身便走。
離開陣法。
盧通縱身飛起,道:“走,去見蕭木。”
“是。”
洛固安飛身帶路,遁出數丈後,問道:“司主,真有大機緣?”
盧通不禁心中一笑。
說出來引誘虹英的話,不知道虹英聽進去了多少,反而是洛固安先動心了。
“當然。”
“敢問司主是什麼機緣?”
他側頭瞥了一眼,笑着道:“拿命換命,敢不敢?”
洛固安不是普通修士。
野村中沒有規矩,也沒有村長,不過洛固安出來時,村裏的修士都十分信服。
而且,剛拜入麾下就找到了立功的機會。
唯獨太老了。
成爲霧鬼的概率不足兩成,十分可惜。
“敢!”
洛固安附和地笑了起來,道:“這次把命都壓上了,哪怕大能來了也不怕!反正沒幾年好活了,輸了不虧、贏了大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