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緩緩搖了下頭,心頭放鬆了一些。
他曾經執掌過樂愁樓,幹得就是爲錢殺人的勾當,樓內最厲害的修士就是蕭龍庭等人,距離宗門弟子等還弱一大截。
錢可以找到厲害的,但請不來頂尖的。
朱東壁坐在一旁,神色中沒有太過擔心,道:“還有一件事,生死門內的事情,外面人也可以看見。你的血靈一旦露頭,未必藏得住。”
“我可以壓制血靈。”
盧通伸出手掌,在掌心劃開一道傷口,傷口遲遲沒有癒合。
“不多。”
朱東壁伸出手,劃開手掌,鮮血迅速流出,匯成一道血線朝下方滴落,道:“李遊海眼睛很毒。”
盧通眨了下眼睛,神念稍動,一串血珠從掌心浮出。
血靈,每一滴都是核桃大小、通體圓潤,飄散出一抹芳香,共一百多枚,整整齊齊地懸在空中。
除了心口、頭顱等,少數幾個致命之處外,其餘地方已經沒有一滴血靈。
“給你。”
朱東壁眼角浮出笑意,揮手收起血靈,從椅子上站起。
“走吧,時候到了。”
……
“天怎麼陰了?”
“剛纔還好好的,突然變臉了,不會下雨吧?”
“沒事,肯定是李真人修行法術。”
陰雲密佈,灰雲、黑雲層層堆疊,把五百丈以上的高空擋得密不透風。
五百丈之後,陽光燦爛。
一團團白雲圍繞在雨湖附近,雲中樓閣、飛輦若隱若現,一個個人影隱藏在其中。
盧通看着周圍的看客。
“這些人來幹什麼?”
“看熱鬧,還有下注。”
朱東壁臉上浮出笑意。
盧通也不禁勾了下嘴角,道:“看來這輩子是和賭局結緣了。”
上一次是在無憂仙船,這次已經是第二次了。
不遠處,飄着一團羊形雲朵。
朱東壁瞥了一眼,道:“這裏賭的很大。”
“賭什麼?”
“一隻幼象,體內有真妖血脈。還有房家的小姐,相貌絕美,修爲築基圓滿。有一艘五十丈長的蛟船,一品法寶。其他的也都是稀罕東西。”
盧通很心動,可惜下不起。
“你下了?”
“嗯,等贏了,分你一半。”
“好。”
二人說話間,一行人從雨湖走出。
盧通看了一眼,立即收斂神色,道:“那是誰?”
一行總共五人,戴七憫、老頭子、銀甲巨漢、年輕修士,還有最後一個一身黑的長髮女修。
除了戴七憫外,四個人氣息渾厚。
但是最後的黑衣女修,明顯與別人更強。
黑衣、黑髮、黑眸、黑劍,眉心還有一抹黑痕,整個人猶如一根刺,可以輕易洞穿任何阻礙。
朱東壁神色稍變,喃喃道:“這是……空性書院的弟子?”
盧通心頭一涼,臉色跟着變了幾下。
戴家人的確請了一個殺手,而且是最厲害的殺手。
空性書院,鼎鼎大名的書院。
書院內的法門,斷情、絕性、斬欲、滅倫,弟子們出手狠辣,甚至有人爲了修行,斬殺至親。
若非是仙人傳承,空性書院的法門,早已被定爲邪法。
“嗡!”
一聲渾厚震動。
滾滾靈氣匯聚,化作一道十丈高的黑白大門,門內各色雲霧翻滾,幾息間雲霧中升起一個高臺。
一個清亮的聲音響徹天際:
“生,不足喜。死,不足懼。生死,不足一慮。”
“二位,請!”
第四百八十九章 喪袍
生死門內,好似另一個世界。
四周沒有任何聲音。
盧通、戴七憫,面對面站在一起。
盧通臉色平和,緩緩道:“想不到,你們竟然請到了空性書院的弟子。”
戴七憫穿着喪袍,手臂上繫了黑白布條,和昨天比精神旺盛了許多,像迴光返照。
“這身喪袍,我穿給三個人,我爹、我、還有你。”
盧通陷入沉默。
不是三個人,戴善、戴七憫、魏虎,此外還有一丁點,一丁點相處時產生的真情,那纔是歸他的。
三個多一點。
“我有個疑問。你殺我,是因爲報父仇多一些,還是因爲是我殺了你爹?”
戴七憫沒有開口,定定地看了許久,抬起腳走出一步。
很快,二人距離僅剩一丈。
盧通眯了下眼睛,翻手取出細鱗長劍,道:“你在送死。”
戴七憫沒有停頓,繼續邁出一步。
一道劍光閃過。
戴七憫胸口出現一眼血洞,腳步尚未落下,整個人像一顆被砍倒的大樹,直接朝旁邊摔去。
“噗。”
一聲細微悶響。
戴七憫趴在地上,再沒有任何聲息。
盧通死死攥着劍柄,嘴脣蠕動了幾下,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去。
戴七憫在送死。
一招未出,可是造成的“殺傷”比十招更厲害。
心神動盪。
普通人廝殺,或許造不成干擾,但是高手之間,慢一絲就是生死之別。
石臺上,升起一股黑煙。
黑煙鑽入喪袍,戴七憫的屍體迅速消散,與此同時,一縷縷白煙升起,漸漸凝爲一枚丹藥。
片刻後,黑煙散去。
一道無形法力落下,捲起地上的衣袍、儲物法寶,還有白煙化作的雪白丹藥,一起遞到盧通面前。
生死臺,有人死、有人生。
活下來的,可以拿到死者的一切,其中包括法力、氣血等煉出一枚“再生丹”。
再生丹,不能起死回生,不過可以延長壽元。
盧通收起喪袍、儲物法寶、丹藥,仰頭看向天上。
“你可以休息一炷香。”
李遊海的聲音從天上傳來。
他搖了下頭,道:“不必。”
生死臺,平時很難請動,一旦請出來,要麼上臺分生死,要麼由李遊海主持公道。
盧通心裏有鬼,也信不過李遊海的公道。
既然上了臺,已經避無可避,腳下只有一條路——全部殺完。
……
十丈大門再次打開。
雲霧翻滾,一個老人走出來。
禿頂,鬢髮卻很濃密,束成了兩個小辮子,垂在臉頰旁。脖子上帶着一個翠玉項圈。
盧通看着來人,道:“教拳的?”
老人點了下頭。
“禮仙拳。”
說完耍了兩下拳頭,動作像拱手作揖。
盧通笑了下,道:“我也學過拳,寶鯨威拳。”
說完緩緩遞出一拳,猶如巨鯨戲水。
“好拳法。”
“你的也好。”
盧通動了下肩膀,道:“既然都學拳,我們拼拳如何?”
“怎麼拼?”
“不用法力,不用法寶,其他的也不用,只用拳頭。”
“不行,我老了,肉身不如你。”
盧通翻手取出七件法寶,道:“比法寶,你更不如我。這次你十死無生,想死在劍下,還是死在拳頭下?”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下頭,道:“好,比拳頭。”
盧通收起法寶,踏出一步。
很快,二人相距僅剩半丈。
盧通探出雙指,從手鐲上抹過,指尖浮出兩張符籙。
與此同時,老人腳下一軟,突然跪下去,手臂收到胸腹前,同時刺出雙拳,拳頭表面法力湧出,化作兩個合十的手掌。
劍爆符,符籙散開,化作一叢劍刃,數十抹劍影,一個挨着一個,一起飛出。
風門符,無數道氣流迅速盤繞,化作一扇丈高大門。
老人跪在地上,雙拳刺入風門,體外法力翻滾,化作一個巨大的人影,人影雙手合十,彷彿在靜坐。
劍刃落下,紛紛刺入人影,距離老人僅剩五寸時,與人影一起崩滅。
盧通牙關緊咬,翻手取出銅虎鐧,踏出一步,用力砸出一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