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二人朝船樓走去。
盧通左右看了兩下,一個灰衫修士正孤零零的站在甲板上。
二人對視一眼。
灰衫修士主動走到前方,道:“斐文書屋,丁寓。師兄如何稱呼?”
“善德司,魏虎。”
盧通臉色平靜,心中卻有些疑惑。
丁寓,還以爲是哪一方的大人物,到頭來竟然只是一個築基修士。
境界之差,猶如雲泥。
以鏡心的手段,可以輕鬆殺死幾百個,似乎犯不上安排機會,專門讓他出手。
丁寓臉頰清瘦,眉宇間似乎有一抹愁色,朝船樓擠出一個笑臉,道:“魏師兄,這裏只有我們兩個男修。”
“哈哈,難怪師弟躲在這裏。”
盧通笑着搖了搖頭,道:“丁師弟在書館做什麼?”
“教小孩子認字,有時也講一些粗湻ㄩT。”
他更加疑惑。
一個教字的夫子,殺了也沒有多少用處。
“佩服,教書、講法,說不定可以教出一尊大能,師弟有不少得意門生。”
“不敢。”
丁寓臉上愁色消散一些,笑着道:“我教的都是小孩子,以前教過的,最大的也才十四歲。”
“年紀越小,前途越廣。即便不能大能,也有機會拜入書院。”
“借師兄吉言。”
二人隨口攀談,花蝶船緩緩駛入島中。
駛了十餘里,前方出現一個島嶼。
島上花草繁茂、雲霧升騰。
西側,飄着一團水霧,陽光穿透水霧浮出一條彩虹,掛在天上。
東邊,聳着一座孤山,山巔瀉下一條瀑布,雪白水瀑猶如一條銀龍。
一行人站在甲板上。
朱東壁摟着白美人,笑着道:“今天在島上過夜,你們想住水屋、還是樹屋?”
“都不住,我要住洞府!”
“對,好不容易來一次,說什麼也要多耗些靈氣。”
朱東壁面帶笑意,道:“好,都依你們,住了洞府,是不是還要泡地乳靈泉?”
“當然!”
一個氣質活潑的女修應道,丁寓站在旁邊,看着女修眼中充滿了愛意。
“走,上島!”
一行人進入島嶼,選了洞府。
戴七憫、斐英光等一起離開,去泡島上的地乳靈泉。
盧通獨自留在洞府中。
洞府有殿、有水、有亭、有花,靈氣極其濃郁,已經化作水霧,可是他根本無心修行。
等了不久,一個瘦高人影走入洞府。
“瀑布旁有一座藏書樓,丁寓在那裏看書,落日後你變成戴月猴梟過去。”
盧通看着“朱東壁”,問道:“爲什麼讓我殺?”
“有人擔心你也變成丁寓。”
他瞳孔一縮,背後竄過一道涼意,道:“什麼意思?”
“你應該明白。”
“丁寓也是古仙的人?”
“曾是龍書宗弟子,如今投靠了書院,還出賣了接頭師兄。”
盧通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問道:“書院有沒有派人暗中保護?”
“以前有,一個金丹大修士保了五年,前年才離開。”
“立下這麼大功勞,只保五年?”
“夠久了,地府不缺投靠的修士。原本讓他去書院修行,丁寓放棄了,把機會給了斐英光的弟弟。”
心中的疑慮散去,可是又生出一些疑惑。
他問道:“放棄書院?拼命換來的機會給別人,他圖什麼?”
“朱東壁”陷入沉默,片刻後,取出一枚玉簡放下,道:“丁寓圖什麼,你可以去問他,這是答應你的《百兵圖》。”
鏡心離開。
盧通收起玉簡,獨自坐在洞府中,久久不動。
第四百五十七章 蠱惑
夜色濃郁。
一道黑煙湧入黑暗中,風一般掠過,迅速靠近島嶼東側的瀑布。
瀑布下,一個水潭。
潭中飄着幾艘小船屋,船上亮着燈火,水潭一側還坐落着一座三層木樓。
黑煙靠近木樓,從敞開的窗戶流入。
片刻後,又從屋頂鑽出,稍作停滯後,飛到水潭上方。
“喵!”
其中小船上蹲了一隻美人貓,輕輕叫了一聲後,縱身一躍,跳到岸邊消失不見。
黑煙迅速落下,一個黑影站在美人貓蹲過的地方。
貓頭、猴身。
一股黑煙探出,像一根手指輕輕叩了下門扉。
“咚。”
下一刻,門被拉開一條縫隙。
滾滾黑煙湧入船屋,把門後的人推進屋內,戴月猴梟跳了下,十分迅捷地鑽入門縫,順手把門關上。
船屋內。
一層黑煙裹住地面、窗戶、牆壁、地板等每個角落。
盧通蹲在地上。
化作戴月猴梟,又咂稹抖堤旆ā罚紫箩醿H兩尺多高。
對面,丁寓倒在地上,眼中充滿意外、恐懼。
二人隔着一張小桌,桌上擺着照明法器,還有幾本攤開的書本。
盧通問道:“丁寓?”
“你,你是誰?”
“龍書宗丁寓,爲什麼背叛宗門?”
丁寓定了一下,臉上的恐懼迅速褪去,慢慢坐起,道:“總算來了,動手吧。”
“你早知道會有今天?”
“當然。背棄宗門、違逆古仙,就算是元嬰真人也不可能逃脫。”
“爲什麼?”
盧通看着丁寓,問道:“連命都不要了,爲什麼這麼做?”
進入地府已經兩個月,對這裏越瞭解,心中就越忌憚。
這裏太富了。
金銀可以買來實力,買來法器、丹藥、符籙等。
凡間與地府相比,如同麻雀與鳳凰。
唯一稱得上優勢的地方,鳳凰惜命,而麻雀的命不值錢。
他原本懷疑,丁寓背叛古仙,是爲了從麻雀變成鳳凰。
可是放棄進入書院,又不像。
丁寓沉默了許久,看着小桌上的書本,嘆了口氣,道:“你去過書館嗎?”
“沒有。”
丁寓拿起一本書,翻了幾頁,道:“在地府,所有的小孩都可以進入書館識字。”
盧通聽不明白,道:“凡間也有書院。”
“不一樣。”
丁寓緩緩搖頭,道:“在地府,哪怕是一個小販的兒子,也可以先進入書館,再進入書院,最後還有可以得到大能傳承。凡間可以嗎?”
盧通眨了下眼睛,碩大的眼球轉了一圈,道:“小販的兒子拿不到大能傳承。”
“看來你不知道,書院中每天都有仙考,根據表現賞賜法門,人人都有機會。”
“我知道。”
盧通搖了下頭,滾圓的小腦袋一下轉到背後,又很快轉回來,道:“看似有機會,實則可望不可及。”
仙考中門類極多,可是考來考去,表現最好的都是出身不凡的人,最厲害的法門也是歸他們所有。
快一步,步步都快,更何況有人快的不止一步。
魏虎從小就知道。
盧通看了古仙給的書籍,也心知肚明。
丁寓……
丁寓神色定了一下,眼神微微失神。
盧通緩緩站起,手臂上黑煙翻滾化作一個巨大的手掌,道:“你在書館教書,竟然也信這種蠱惑,下一輩記得……”
“不!”
丁寓突然打斷,道:“你錯了,不是蠱惑,古仙的話纔是蠱惑!古仙之地,父傳子、師傳徒,與地府爲敵是爲了一己之私!天庭、地府廣開門戶,人人都有機會修成大能,你聽信一家之言,被他們利用尚不自知!我不會與地府爲敵,甚至希望有朝一日,地府徹底攻下……”
聲音戛然而止。
一隻手掌拍在丁寓顱頂,滾滾黑煙灌入顱中,又從七竅鑽出,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戴月猴梟的黑煙,既是血肉、也是嘴巴。
“噠。”
一具枯屍倒下。
盧通收回手掌,伸了個懶腰,把門拉開一條縫隙,縱身飛出去融入黑暗中。
……
洞府中。
“夫君?”
耳邊聽到一聲呼喚,盧通不再裝睡,從牀上爬起,走出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