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沒有人管?”
“沒有,山上東西都是亂長的。”
“那就好。”
盧通從水底摸出一塊玉石,墊在腦袋後面,又拿起一根水參,道:“還有別的嗎?”
“有。有一顆桃,常年結果。有幾顆黃龍根,在地下跑來跑去的。還有一池酢漿、一窩赤金蜂,對了……”
大憨取出一個泥罈子,道:“頭兒,這是我在山頂挖出來的酒。喝了一罈,給你留了一罈。”
“不錯。”
盧通拍了拍大憨的胳膊,接過酒罈,道:“喝了有什麼用?”
“很舒服,喝完學啥會啥,我學了四道法術,可是文力說我睡了一個月。”
“好東西。”
他臉上露出笑意,收起酒罈。
肉身是神魂的護甲,同時也是累贅。
神魂每時每刻都分出心力,維持五臟、六腑、四肢等。
這壇酒完全麻醉肉身,釋放了神魂的負擔。
盧通讓文力去摘桃子、挖蜂蜜,朝大憨問道:“天庭、地府、古仙、神靈、妖祖,這些存在你都知道?”
“嗯,聽我爹說過。”
“他們在哪裏?”
“天庭在天上,管厲害的仙人、大能。地府在地下,管不厲害的人、妖獸。古仙在南邊,是自己人。神靈在北邊,是半個自己人。妖祖哪邊都有,有的跟古仙、有的跟天庭。我娘那裏就有一尊妖祖,和古仙站一邊。”
盧通點了下頭。
和以前猜的差不多,天庭、地府是敵人。
“還說什麼了?”
“天庭地府的牆倒了,想把雷域搬過去堵窟窿,雷域裏的妖祖不想去,叫我們去幫忙,雷神也過去了。”
盧通眼角跳了幾下,問道:“什麼牆?”
“不知道,我爹沒說。”
“你沒問?”
“沒有,文力怕我爹,我想讓他快點走,就沒有搭理。”
“哎。”
盧通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鬼世道。
有人苦苦求索,可是偏偏沒有門路;有人已經喂到了嘴邊,愣是閉上嘴,努起嘴脣給推走。
他幾口吃完水參,道:“你爹還說什麼了?”
“沒說啥,讓我快點修行,過幾年去找我娘。還說以後的世道越來越不好,沒事少出門。”
文力腫着嘴脣過來,丟下一塊硬邦邦的蜂蜜,道:“大憨,我被蟄了。”
大憨立馬坐起來,走過去把虎頭摟在懷裏,一邊取出水參擦拭,一邊把嘴湊過去吹涼氣。
盧通拿過蜂蜜咬了一口,仰面看着天上,喃喃道:“世道不好,機會也不少……”
……
湖心大殿。
盧通大步走進殿內,抬頭看了一眼,不禁挑了下眉頭,道:“這麼大陣仗,一宗之主都比不上你。”
大門對面,一個巨大的赤銅長塌。
九夫人一襲金中帶紅的繁瑣宮裝,懷裏抱着一個赤銅如意,正襟危坐在榻上。
塌下,一頭丈高的金虎蹲在左側。
金虎膘肥體壯,一根根金燦燦的毛髮閃爍着亮光。
“吼!”
金虎緩緩站起,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吼叫。
盧通搖了下頭,走過去一把揪住虎頸,提到半空,笑道:“好你個逆徒,連師父都敢吼?”
金虎用力掙扎。
不過無濟於事,被死死地鉗在手中。
盧通折騰了幾下,慢慢蹙起眉頭,道:“你沒有教他說話?”
“行了,別折騰他了。”
九夫人搖了搖頭,道:“一頁宗弟子教的,口吐人言會耽誤神通的覺醒,執關血脈十分純淨,神通肯定不俗,讓我多等幾年。”
盧通推開金虎,走到長塌前,伸手捏住九夫人的下巴,認真端詳了幾眼。
“不一樣了。眉兇眼厲、面色含威,光是良妖商會可養不出來,和城主搞出了什麼事情?”
九夫人臉色圓潤。
原本眉眼溫柔,即便生氣也顯不出多少厲色,現在人沒有瘦,眼睛卻變兇了。
相由心生。
心性變了,神態、眉眼也會慢慢改變。
九夫人掙開下巴,用如意打了下盧通的手掌,道:“就知道瞞不過你,一件大好事,你猜猜看。”
盧通一早就收了翅膀,爬上長塌,躺在銅獸靠背上,伸手把九夫人拉到懷裏。
“懶得猜,我呆不了幾天,有話快說。”
“我要當城主了。”
盧通動作一停,低頭看去,道:“什麼?”
九夫人笑容十分燦爛,道:“應該說,我已經是城主了,雖然只是外城城主。”
“什麼外城?”
“就是城門外邊,你進城時肯定見到了大片棚屋,那些地方都是外城,蓋成後比內城還要大。一共四個外城城主,我是南城的城主。”
盧通仍有些不敢相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憑你?”
“哼!”
九夫人神色十分得意,忍不住咧開嘴脣,露出兩排銀牙。
盧通探出尾巴,把九夫人捲過來,吊到牀上,腦袋垂到面前,問道:“這麼大一塊香餑餑,憑什麼掉到你嘴裏,就不怕被撐死?”
“放我下來!”
九夫人用如意砸了一下尾巴,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
盧通鬆開尾巴。
九夫人掉在胸口上,氣沖沖地坐起來,道:“憑什麼不喫,百里家、甄家、付家,多少家想喫都喫不上!”
“他們都喫不上,憑什麼你能喫?”
盧通仍然十分忌憚。
良妖商會已經不是小商會,但是和百里家等大家族相比,仍然相差很大。
九夫人坐在盧通肚子上,用力搖了幾下,道:“因爲我更適合當城主。”
“啪!”
盧通探出蒲扇大手,拍了後臀一下。
“吼!”金虎悶吼一聲。
九夫人立馬不動了,擺手讓金虎出去,道:“因爲大河糧行。”
“嗯?”
“一頁宗說了,以後是非常時期,當了外城的城主不許賺錢,還必須保證百姓安定。一頁宗信不過城裏的大家族,這才找我的。”
“難怪。”
自從接手大河糧行後,一直任勞任怨地給智明山送糧食,連雲英城內的糧食也沒有漲價。
現在終於有了回報。
盧通揉了揉剛纔拍過的地方,道:“想要人安定,必須喫飽飯,這可是個苦差事。”
九夫人臉色漸漸變紅。
“沒事,一頁宗給了一座山,最多白辛苦一場,不賠不賺。不過他們說了,幹得好的話,以後幫助我突破金丹。”
“那還行。”
第四百零七章 凝丹之法
殘香樓。
九層木塔周圍,往常這裏都是各家的夫人、小姐,不過今日聚滿了各路面相不善的修士。
第九層內,盧通坐在蒲團上。
九夫人祭出一個銅鏡,鏡中顯露出腥耍�介紹道:
“木桌邊的三人,剛搬來雲英城的蘇家兄弟,以前賣煙花的,也擅長造火雷。”
“樹下那個老頭,章叢,擅長木系法術,有一道荊棘法術,可以攔路、困敵。”
“坐在飛梭上的女人,費三忽,也是剛搬來的,飛梭是傳家寶,遁速極快,最多可以另載五人。”
“白衣劍客,斂橫眉,我猜是宗門弟子。護送一批逃難的百姓過來,聽說我們要攻妖城,主動找上門的。”
“那個粗手臂也是剛搬來的,以前在鐵木城砍樹,使一把開山斧,後來進了城主府,我專門和城主借來的。”
挨個介紹了十二個築基修士,每人都各有所長。
最後道:“鞦韆旁邊的那夥,唐烈山,我花大價錢把他的獵妖隊都請過來了。託大災的福,要不是最近太亂了,很難請動這些人。”
“不錯。”
盧通挨個打量了一番。
最後盯住坐着鞦韆上的中年修士,斷眉、窄鼻、長口,長相有些兇狠。
唐烈山。
此人還是第一次見,名字也只聽過一次,不過一直記在心裏。
只因當年晏府四散飄零,五夫人投靠了一個九夫人口中“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傢伙”,正是唐烈山。
二人走出房間,站在圍欄後。
“叮!”
九夫人取出一個銅鐘,敲了一下。
下面的修士紛紛抬起頭。
盧通和每人對視一眼,拱手道:“擒氣宗盧通,見過諸位。”
“見過樓主。”
“拜見仙長。”
“盧老爺。”
一行奘糠Q呼的零零散散。
盧通微微頷首,道:“顛山妖城不比尋常,此番不分勝負、只定生死,若有人怕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沒有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