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到現在,每天都有幾十個。
天色漸晚,舞女、樂手們都退下去,桌上的殘羹剩飯也被撤下。
狼獸們仍然沒有離開。
盧通使了下眼色。
樂手們換上小廝的衣服,送上酒、茶、瓜果、點心。
舞女也紛紛出來,帶出一陣幽香。
每人分別抱着幾本書,提着一盞燈火,走到桌邊悄聲道:“老爺,聽書嗎?”
片刻後,周圍響起一聲聲細弱蚊蠅,又婉轉動聽的讀書聲。
旁邊。
盧通仍然坐在鼎上。
典四兒站在一旁,傳音問道:“老爺,有合適的嗎?”
“那個紅頭髮的,是不是一支狼獸的頭領?”
“對,叫辣子,他合適?”
“不合適。”
盧通瞥了一眼,迅速錯開眼神,傳音道:“他的眼睛裏有釘子,一半的心思盯我們,一半的心思盯其他狼獸。”
“我覺得那個合適,坐在最角落的那個。”
他微微側頭,用餘光掃了一下。
一個頭發很長的狼獸。
頭髮很髒,裏面夾着一些樹枝、雜草,可是垂落時又十分妥帖,像一條黑瀑布。
“爲什麼?”
“拍子。”
“什麼?”
“聽戲時的拍子,萬喜在孔家時以前經常聽戲。戲改過後,很多拍子都是亂的,別的狼獸都聽不出來,他聽出來了,每次錯拍都皺眉。”
“有意思。”
盧通眼中冒出一點亮光。
這麼風雅的東西,一般人可不知道,改戲是他親自吩咐的,即便如此也沒有聽出來哪些地方拍子不對。
一頭狼獸不安心殺人,竟然偷偷聽戲、學曲子。
造反未必敢,小心思多半跑不了。
夜色漸深。
狼獸陸續離開,每一個盧通都親自送出峽谷,隨口閒扯幾句菜品、酒水、書本之類的閒話。
此舉開始時只是爲了試探。
可是沒有想到,這些狼獸對此頗爲享受,有的爲了讓他親自送一程,故意等別的狼獸飛出峽谷,這才起身離開桌子。
午夜之後。
長髮狼獸放下一兩金子的賞錢,朝外面走去。
盧通走過去,道:“今日可還滿意?”
長髮狼獸動了下嘴角,點了下頭。
盧通笑了下,道:“滿意便好,後天換戲,新來了一個懂行的,有興趣的話到時過來。還有一些新書,也是後天過來。”
長髮狼獸腳步頓了一下,繼續走到峽谷邊,縱身一躍跳入黑暗中。
……
很快,兩天過去。
長髮狼獸如約而至。
臺上,幾個道袍女修端坐在蒲團上,每人一句,咿咿呀呀的唱個不停。
琴笛聲十分稀疏。
如同點綴一般,有一下、沒有一下,隨着咿呀聲起落。
“山笑、水笑、笑山水。”
“天醉、地醉、醉天地。”
“修行參天地,一醉忘千愁。”
椅子上,狼獸們左顧右盼,胡亂喝了幾杯酒,半響後,其中一個喊道:“昨天那個呢!我要聽那個!”
“對!”
“噰哇哇,吵得老子頭都暈了!”
“老子花了十幾兩金子,可不是來聽母鳥叫的!”
盧通瞥了長髮狼獸一眼。
長髮狼獸微微低下頭,吐了口氣,緩緩端起酒杯,捏着杯子的手指關節略微發白,手上使出了很大的力氣。
他挑了下眼角,甩動尾巴用力砸了一下金鼎。
“咚!”
狼獸們紛紛閉口。
盧通站起來,哼了一聲,道:“沒見識,這是外面大宗門弟子聽的《風雨問道》,就連城裏的普通百姓都沒幾個聽過。見你們出手闊綽,才專門請了一個懂行的過來,早知道不白費力氣了!”
狼獸們瞪着眼,不再吆喝。
幾息後,一頭狼獸捋着鬍鬚,沉吟道:“略一回味,似乎真有些玄妙!”
“不錯!”
第三百九十五章 雞眼、辣子、糞箕
狼獸駐地,一條大河流過。一頭狼獸跳入河中,直接扎入水底,半響後鑽出來,換個地方再一頭扎進去。
反覆折騰了半個時辰。
狼獸竄出水面,甩掉身上的水珠,朝周圍吼道:“老子去年打水漂的金子呢,誰偷走了!”
幾頭狼獸面露嘲笑。
其中一頭道:“你不是不要了?”
“誰說的,老子的東西,愛放哪裏放哪裏!”
“鐵栓拿走了。”
“他姥姥的,我去找他。”
“哈哈,鐵栓一早去了良妖酒樓,金子早花光了。”
……
良妖酒樓。
隨着一天天過去,酒樓每天變化一點點,不知不覺中竟然變成了一座大酒樓。
原本擺放桌椅的空地,最開始立起幾根柱子,後來逐漸加上木板,添柱、架樑、加層,現在已經變爲一棟三層木樓。
木樓後方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戲臺。
面寬三丈、進深兩丈半,屋頂分兩層一共八個飛角凌空飛射。
戲臺側面一個如同金大鼓的大凳子。凳子很大,旁邊的扶手、茶桌、茶具也比常人用的大兩杯。
盧通坐在大凳子上,左手撐在扶手上,托住腦袋,側頭盯着戲臺上的長髮狼獸。
“盧掌櫃,你又厲害了。”
懷起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臉上露出笑意,道:“哪裏厲害?”
懷裏的人沒有聽出其他意思。
“你肚子裏有一股氣,比前幾天厲害了。”
說完一隻手舉起來,手裏抓着一枚牙齒,道:“給你。”
盧通捏着牙齒,問道:“這是什麼?”
“我的牙。”
他低頭看去。
腿上躺着一個女人,頭髮胡亂散着,上身纏了一條粗布抹胸,下身裹了半張虎皮。
“幹什麼的?”
“信物啊,和戲裏一樣。”
盧通挑了下眉頭,隨手把牙齒放到旁邊。
一樣的看戲。
有人看完後心神舒暢;有人看完後色心大氣,一心想找舞女;也有人看完後春心萌動,想找個賢惠婆姨,或者……如意郎君。
狼獸中,名頭最響亮的幾個。
熊鳥一族的小肥鳥;一對咬風暴狼毛手、毛腳;還有狼獸中的跳蚤、扁擔、辣子、雞眼等。
其中狼獸“雞眼”。
聽了幾次戲後,一顆春心開始盪漾,左右找了一番,最後相中了盧通。
“我的呢?”
雞眼舉起手,道:“我給你一個,你也該給我一個。”
盧通眼角抖了一下,故作不知地問道:“什麼?”
“你的牙。”
……
羣山深處,一座大山上街巷縱橫、房屋錯落。
一尊百丈的石狼聳立在山巔。
石狼通體黝黑,碩大的狼口張開,似乎在仰天長嘯。
狼口內。
赤發狼獸“辣子”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道:“主人,無瑕山的酒樓生意很好。我們搶來的金子,一大半都進了他們的口袋。”
對面,一頭四尺長的小黑狼趴在石榻上。
榻邊是一口黑洞。
“啊……呃……”
洞內傳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
小黑狼搖了下尾巴,眼睛眯起,道:“除了賺錢,還幹什麼了?”
“小的還沒發現,不過他們肯定不懷好意,請主人出手,滅掉良妖客棧!”
小黑狼又搖了一下尾巴。
尺半短尾化作一條黑鞭,在辣子臉上抽了一記,留下一捧鞭痕。
“當奴僕的,不幫着分憂,反倒使喚起主子來了,你說該不該打?”
“該打!”
小黑狼一連抽了五下,道:“你陪他們鬥鬥,難得有點樂子,斗的沒意思,死。鬥輸了,也是死。明白嗎?”
“小的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