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片刻後,一艘獨木舟駛近。
上面站着一個灰衫修士,道:“盧師兄,有失遠迎,請隨我入島。”
獨木舟一人寬,空間狹小。
盧通留下典四兒等人,獨自落在獨木舟上。
“師弟如何稱呼?”
“餘呼形。”
獨木舟進入白霧。
白霧濃郁,可見不超過一丈。周圍十分安靜,偶爾幾聲翅膀扇動,濺起一片水聲。
深入百丈後,白霧消散,下方湠┩耆儬懩嗾印�
一窩窩剛孵化出的小泥鷲,在泥巴里鑽進鑽出,尋找食物。
尖銳的“噰”聲不絕於耳。
又深入百丈,泥沼變爲泥土,兩旁長滿了高大樹木。
樹上掛滿了蜂窩般的泥土巢穴。
一隻只超過三尺的泥鷲,蜷縮着巢穴裏休息。
盧通左右看了幾眼,心裏提起一些小心。
這麼多泥鷲。
每隻泥鷲都是銜銀子的好手,餘家的身家比預想的豐厚很多。有銀子、有金女一族的路子,肯定不缺實力。
二虎惹上了厲害對手。
獨木舟從泥土上劃過,又進入一條小河。
逆流而上,行了五十餘丈,最終停在一艘描紅染金的華美畫舫前。
餘呼形面露笑意,回首道:“師兄,請。”
盧通像是沒有聽到,瞪大雙眼死死盯着畫舫上方。
上方,趴着一隻金燦燦的巨大妖禽。
身寬兩丈、長十餘丈,渾身沒有一根雜毛,像是金子鑄的。
他瞬間想到了一種極厲害的鵬妖,道:“這是……王羽金鵬?”
“不錯。”
“金女一族的妖獸?”
“盧師兄。”
餘呼形聲音嚴肅了許多,正色道:“金女一族不止有修士。”
盧通立即收斂神色,朝上方的王羽金雕拱手行了一禮,道:“師弟一時魯莽,請師姐見諒。”
雖然沒有人介紹雌雄。
但是金女一族,想來不會有男、雄。
餘呼形神色稍緩,道:“師姐正在修行法門。師兄請上船,我家家主正在等候師兄。”
“好。”
盧通又打量了金雕一番,緩緩收回視線,邁步登上畫舫。
一步踏出,頓時察覺到幾分異樣。
畫舫上,徽至艘粚雨嚪ā�
陣內靈氣極爲濃郁,還有數股十分濃郁的草藥芳香,靈氣、藥香全部朝船頂匯聚,沒入金雕體內。
金鵬處,妖力、血氣極爲渾厚。隨着一呼一吸,妖力、血氣如潮水一般翻湧。
築基如水、金丹如山、元嬰堪比天地。
這隻王羽金鵬也是築基境,不過妖力如此浩瀚,即便未成金丹,與普通金丹修士想比,未必遜色多少。
他輕輕吐了口氣,心中不禁有些懷疑,也許真的有人、妖,可以強大到無視境界。
進入畫舫。
內部擺了十八尊玉鼎,每尊玉鼎中都盛滿了各色蚌珠、螺珠、草藥等。鼎下一小叢火焰燃燒,蒸騰出靈氣、藥香。
一個灰白頭髮的中年婦人坐在玉鼎後面,冷冷道:“二虎是你的人?”
一位金丹大修士,而且面色有些不善。
盧通心頭跳了一下,道:“是。”
“此人自尋死路!敢動餘家的東西,若不是雄師妹專門交代,他早已沉入泥沙!”
他眼角抖動了兩下,瞬間明白了樂愁樓、謝商、蔣櫓等人的算計。
引誘二虎、和餘家衝突、二虎被殺……
二虎一旦死了,他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和雄真弓、餘家之間,少不了爭鬥一番。
盧通有些慶幸。
萬幸當初沒有低估雄真弓的實力,提前寫信說明了二虎、蔣櫓、樂愁樓的關係。
“是我管教不力,多謝師姐手下留情!”
中年婦人細眉高聳,道:“既然你來了,以後不許再起衝突。”
“是!”
盧通本來還打算在古漁渡口占些生意,現在迅速把不該有的念頭,一個個全都拋之腦後。
日子過順了,心也野了。
出了有靠山的一畝三分地,差點忘了自己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
他咬了咬牙關,狠狠記下這次教訓。
中年婦人眉毛落下一些,頷首道:“蔣櫓是樂愁樓的‘明槍’之一,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盧通有些疑惑,問道:“師姐,什麼明槍?”
“你都被樂愁樓盯上了,還不知道它們的明槍、暗箭?”
他心中又冒出一股怒火,道:“此前和樂愁樓沒有打過交道,之前收到了一些音訊,立即寫信告知了雄真弓師姐。”
“樂愁樓,接的是殺人生意。明槍是明面上的勢力,幹什麼的都有。暗箭是暗中的殺手,有一些專門培養,也有一些臨時僱傭。”
盧通早已知道了樂愁樓的算計。
這次事情全因雄真弓而起,他也是被牽連其中。
仇必須報。
但是不能一個人賣命,讓雄真弓、餘家在旁邊看熱鬧。
他略作沉默,故作不知地問道:“聽聞樂愁樓與謝商有關,意圖阻礙雄師姐成丹。這次故意設局,難道也是因爲此事?”
中年婦人挑了下眼角,沒有言語。
盧通面露思索神色,繼續道:“如此大費周章,只爲了讓我與餘家廝殺。難道師姐成丹時,請了餘家護法?”
中年婦人笑了一下,細長眉毛變爲橫臥,氣息頓時變得柔順許多。
“坐吧。”
盧通心中鬆了口氣,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靠背,翻手取出蒲團坐下。
中年婦人道:“你猜的不錯,只不過護法的不是餘家,而是她。”
說道最後伸手指了下頭頂。
二人頭頂上方,趴了一隻王羽金鵬。
盧通慢慢點頭道:“王羽金鵬,縱橫無雙,雄師姐此番必然可以成丹。”
中年婦人不可置否,取出一堆蚌珠、草藥,分別投入玉鼎中,打出一道道法印,口中道:“金師妹正在修行祕法,我也無法脫身。樂愁樓的人,能否交由師弟出手?”
盧通端坐不動,問道:“師姐什麼打算?”
“殺了最好。”
他蹙起眉頭,故作猶豫道:“樂愁樓,十四個樓主。殺了他們的人,我擔心明槍易躲,暗箭……”
話未說完,前方一尊玉鼎中飄出滾滾靈氣、藥香,化作一捧肉眼而見的淡青水霧。
沒有飄向上方,而是飄到盧通面前。
盧通立即不再言語,張開口鼻、散開一根根長鬚,同時用力一吸。
水霧一“飲”而盡。
一股極爲濃郁的靈力、藥性瞬間炸開,遠勝過此前服用的任何丹藥。
他坐在蒲團上,渾身血肉驟然一輕。
腹內玉輪散出的暖流變得更加熾熱,發出一陣陣“咕咕嚕嚕”的鳴叫。
中年婦人緩緩道:“師弟擔心樂愁樓偷襲,最近留在畫舫便是,這裏他們不敢過來。”
偷襲是假,報酬是真。
盧通盯着一尊尊玉鼎,眼神逐漸熾熱,立即點頭道:“好。”
第三百三十二章 順藤摸瓜
畫舫。
一個房間內,盧通、典四兒站在長桌邊。
桌上擺了一排畫像。
畫像十分精細,神情逼真,看起來有幾分像親眼所見。
旁邊還用文字標註了特徵、身高。
一共二十六張。
盧通挨個看過之後,取出最前面一張。
方臉、高鼻、長鬚,相貌粗獷,一雙怒目睥睨四方,神情十分豪放。旁邊第一行寫了兩個字“蔣櫓”。
剩餘二十五人,全部是蔣櫓從外地帶來的手下。
典四兒道:“老爺,餘家已經探查得一清二楚。我們有心算無心,很容易得手。”
盧通點了點頭,笑着道:“樂愁樓的人收錢殺人,恐怕想不到,現在有人出價買他們的命。”
十八尊玉鼎,功效各異。
分別喚作天玉、堅精、元明、青生、養光、玄晶、含昌……對五臟六腑、血肉、筋骨、皮毛等大有裨益。
他吞了三口青生、兩口養光,第二枚玉輪融入五臟的速度突飛猛進,節省了月餘時間。
餘家家底豐厚。
盧通應下後,額外開價樂愁樓的明槍、暗箭,一條命可以換一鼎。
一鼎約百口。
和王羽金鵬爭搶飄散的靈氣、藥香,差不多三個時辰才能搶到一口。
“老爺,什麼時候動手?”
盧通搖了搖頭,道:“不急,只有蔣櫓一個明槍,太少了。我想個法子,引幾個明槍、暗箭過來。”
很快,十幾天過去。
夏末,陽光更加毒辣。
盧通身穿一條黑綢短褲,赤膊站在畫舫邊緣,豆大的汗珠,順着塊壘分明的胸膛流下。
金池湖上水汽蒸騰,餘家所在的小島被陣法包裹,沒有涼風吹拂,熱得像蒸弧�
泥鷲,喜好悶熱、潮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