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師兄,上好的赤龍血酒。”
酒色清澈透亮,中間有一根血絲左右擺動,像是紅色小蛇在游水。
盧通伸出手指推開,從腰帶中取出一壺酒。
祖萬易神色一哀,端起酒杯一口飲下。
“師兄還信不過小妹?”
他掃了一眼,神色沒有絲毫波動,道:“說吧,什麼大造化。”
祖萬易嘆了口氣,挪了挪身子,面對面靠在窗口。
“師兄的化妖法術很厲害,可惜虎爪只有一半。”
盧通有了些興趣,轉頭看去。
祖萬易繼續道:“孔家有位先祖,當年被人叫做孔麒兒。此人有一對麒麟雙腿,入水不沉、入火不傷,力道之大可以輕易開山裂石。”
“真正的麒麟?”
他有些意外。
妖獸中,名裏有龍、鳳、麒、麟的非常多,但是真龍、真鳳、真麒麟,還從來沒有見過。
祖萬易點頭道:“不錯。我看過記載,雙爪墨麒麟,腳趾形如兩個圓梭。”
麒麟有多種腳趾。
四爪如鷹、三爪如狼、二爪形如駱駝、單爪形如馬蹄。
盧通略作回憶,搖頭道:“孔家有這麼厲害的法術,不可能籍籍無名。我入城已久,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過。”
“法術還在,只不過沒有人敢修行。”
“爲什麼?”
“聽說這門化妖法術是某個真人所傳,孔麟兒留下遺命,不到孔家將滅時,不許修行此法。而且修了化妖法門,渡過劫難後,必須斬下雙腿。”
他端起酒壺,喝下一小口。
見不得光的東西。
祖萬易沒安好心。
不過有《正逆血錄》,修了可以煉成血種,後續可以繼續演化。
“孔麟兒的陪葬之物中,有這道化妖法術?”
“不錯。”
“你如何知道此事?”
“孔麟兒壽終時,孔家有三個金丹大修士,當時冠絕傲山城。喪事辦得極其隆重,我家先祖親眼見過棺材內的陪葬之物。”
祖萬易早就有所準備,取出一張紙遞過。
紙上寫着:書籍三十三冊,玉簡九枚,白玉頭冠一頂,烏絲銀縷衣一套,黑白玉麒麟一對……
下方還有一幅草圖:
一具棺材中躺了一個人,屍體周圍擺了一圈東西。
文字、草圖,全部一一對應。
盧通搖頭道:“好心請你們參加葬禮,你家先祖竟然把人家從頭到腳盯了個精光。”
祖萬易不以爲然。
他看着草圖,盯着玉簡、書冊,道:“即便有書本,也未必會記下這道化妖法術。”
“多半有。”
“哦?”
“孔麟兒此人極爲自傲。死前請了幾十個飽讀詩書的老夫子,替他寫生平往事,單此一事前後耗費了數年。他一身修爲、名號,全部仰仗於此術,肯定不會漏下。”
盧通收下草圖,轉頭盯住祖萬易。
“你似乎……特別希望我打開孔麟兒的棺材?”
祖萬易臉色乖巧,幾乎和麪對祖明京時一樣。
“師兄幫了我,現在輪到我幫師兄了。”
他不以爲然,問道:“孔麟兒埋在哪裏?”
“右山,孔家祖陵。在孔府後面,緊挨着山腳。”
……
正午,越神馭的住處。
盧通和往日一樣,準時來到門外,準備一起出城獵殺霧鬼。
“師姐?”
越神馭打開門,揉了揉眼睛,道:“師弟,你怎麼來了?”
他眼神一閃,察覺到了異常。
越神馭看了下天色,搖頭道:“竟然已經正午了,快進來坐下。”
“好。”
廳堂內,二人分上下而坐。
枇兒送上茶水後,退去後面的房間。
盧通端起茶杯,吹了下杯口處的茶沫,問道:“師姐在休息?”
“對。”
越神馭張開嘴打了個哈欠,道:“昨晚和師弟走了太久,回來補了一覺,竟然誤了時辰。”
“又不是什麼大事,一天不殺霧鬼也無妨,反正不差這幾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修士,尤其是修爲漸深之後,除非刻意爲之,否則不可能耽誤時辰。
越神馭昨晚說過,要去稟告千峯。
現在估計已經去了,不知道二人說了什麼,前後態度截然不同。
盧通嚥下滾燙的茶水,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師弟用過午飯了?”
“在五小姐那裏喫了一些。”
越神馭嘆了口氣,端起茶杯。
他微微搖了下頭,也端起茶杯。
祖萬易,沒有準備午飯。
因爲祖萬易知道,即便準備了,盧通也不會入口。
盧通空着肚子過來,本來打算喫一頓飽飯,再一起出城殺鬼。
如今……
鬼不殺了,飯也沒有了。
幾個念頭閃過,突然想到了枇兒。
枇兒回去了。
看來擺在竈臺上的生米,也不準備放進鍋裏蒸了。
“師姐已經見過千峯師兄了?”
“嗯。”
越神馭應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端着茶杯又湊到嘴邊。
他心頭微沉。
道不同,不相爲帧�
此前聽過許多次,真到了分道揚鑣時,還是不免有些……有些孤寂。
一口把殘茶喝完,用力嚥下去。
“師姐,我還有點事情,先行告辭。”
“好。”
第二百八十章 學棍
別院。
祖府辦喪事,本來就不多的客人,全部去前面弔唁。
碩大的院落中,空無一人。
盧通回到房間,獨自坐在桌邊,取出兩個茶壺靜靜地燒水、泡茶。
沸水入壺,卷着茶葉翻騰。
色澤漸深後,倒入杯中慢慢喝了一口。
細細品味,低頭盯住茶水。
茶葉,黃金葉。
不算什麼名貴茶葉,當年從鳥羣手中買下,移栽到了茶酒館。
茶樹很大,只採了幾次茶葉,這些年從天南喝到水北,還沒有喝完。
一模一樣的茶葉,一個人喝、兩個人喝,談話時喝、無事時喝,入口的感覺竟然截然不同。
此前一直沒有留意到,黃金葉喝完之後,舌根處會留下一小絲好似糖霜的細膩、甘甜。
一杯又一杯,一壺快要喝完時,耳邊響起一個陰冷、含糊聲音。
“《白日飛昇經》”
“情慾之性,俯仰可從;養性之道,自滿爲首……美色妖麗,喜目樂情;淫聲哀音,怡心悅耳。”
“蒸筋暴骨,寒顏熱腦。靈氣潛通於骨肉之間,津液汗澤於皮膚之上……”
“……神色光悅,氣力兼備,發如新沐,髭若青絲。”
欲鬼又說了一道法門。
盧通靜靜聽完,略作體會後,不禁有些訝異。
這道法門竟然不害人性命。
養欲、飛昇。
假借慾念引靈、養神,修成之後,其中滋味如同白日飛昇。
若非養欲的手段過於酷烈,像是火上澆油,這篇《白日飛昇經》幾乎和正經功法沒有什麼兩樣。
“今天怎麼這麼好心,白送一道好功法?”
“主人,好人。”
他不禁露出笑容,道:“這道功法有什麼弊病?”
“好功法,沒有。”
盧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倒出最後一杯茶。
“養欲……萬一沒有養住,泄了勁有什麼後果?”
欲鬼沉默了一會兒,道:“主人,厲害,不泄。”
“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聲,搖頭道:“活着的時候不痛快,好不容易變成欲鬼,還得拍馬屁,真是委屈你了。”
欲鬼再也沒有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