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大口咀嚼時,兩腮一鼓一縮,像在生喫一個掙扎的活物。
“嗯哼~”
幾口吃完,嚥下去後,發出一聲像是呻吟地喘息。
盧通從腰帶中取出一壺酒,喝了一口,道:“師妹請我過來,只是爲了賠罪?”
“當然不是。”
五小姐拿出一條白絲巾擦了下嘴,絲巾上多了一抹紅脣脂。
“聽說擒氣宗擅長殺鬼,師兄和那位越神師姐近日四處打探,是不是懷疑祖府有鬼?”
他神色微變。
一是,沒有想到五小姐會挑明此事。
二是,越神這個姓很少,五小姐知道,說明背地裏專門打聽過。
“師妹有發現?”
“沒有。只是想聽師兄說說,好端端的鬼爲什麼盯上我們祖家?”
說起鬼,香味似乎變濃了一些。
盧通封住一部分竅穴,臉頰周圍的長鬚紛紛垂下去,只剩下寥寥幾根仍在微微擺動。
“爲了破城。”
“哦?”
“小家亂,亡一家;大家亂,亡千家。祖家亂了,波及的恐怕不止千家。”
“不止。祖家的數百礦工、幾十家商鋪,還有礦場、鐵匠鋪等,少說幾千人。”
“欲鬼,只纏大魚。祖老爺不在,四少爺也死了。現在祖府只剩下你,這些人裏多少人聽你的號令?”
五小姐搖了搖頭。
“師兄多想了,還有娘、管家、諸多頭領,我只是呆在祖府的閒散米蟲。”
“你娘?”
盧通笑了下,尾巴輕輕擺了一下,道:“祖夫人不是由月劍陪着?”
五小姐神色猛得一變,瞳孔中央浮出一點血色。
下一瞬,血點斂去。
“師兄這是什麼話?”
門口響起一聲輕響。
他轉頭看去。
大門已經閉上,花刀背對着門,手裏多了兩把半圓環刀。
“果然是你。”
盧通搖了搖頭,端起酒壺又灌了一口。
五小姐看了祖離一眼,問道:“我不明白,請師兄解惑。”
“那個邪法,是不是用親人心血祭煉法寶?就算不是也大差不差,邪法就那幾個花樣。”
五小姐沉默不語。
他繼續道:“祖萬平、祖啓、祖祥,還有孫號。不對,爲什麼殺孫號?”
五小姐抬了抬眼皮,道:“說明師兄猜錯了。”
盧通緩緩搖頭,盯着五小姐,道:“要不是你請我過來,說不定我真的以爲猜錯了。”
“那師兄再猜。”
香味更濃了。
他蹙了蹙眉頭,思索許久,搖頭道:“我猜不出來,你來猜猜看。”
五小姐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杯。
“我猜的不準,師兄千萬不要笑話。”
“師妹肯定一猜就準。”
盧通一手向後撐,微微倒下。一隻虎爪橫擺、另一隻豎踩在榻上,隨時可以出手。
五小姐認真思索片刻,道:“我猜,殺孫號是爲了栽贓嫁禍。”
“不對。若是爲了栽贓,殺完孫號就會收手,這樣祖啓、祖祥就不會死。”
他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道:“以師妹的才智,應該不會猜錯纔對。”
五小姐動了動臉頰,神色中似乎有些埋怨。
“師兄,能否先聽我說完?”
“好。”
“我猜,有人想栽贓嫁禍,徹底了結此事。但是也有人不想收手,又殺了祖啓、祖祥。”
盧通略做思索,很快想到了祖夫人。
當時若是圓光劍宗、奉燭宗的人一起出手……
倒也未必,他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
真動起手來,他和越神馭聯手,其他人加起來也未必能討到上風。
“師兄?”
“嗯?”
“我猜的對不對?”
窗外,太陽昇起一些。
烈陽穿過灰霧,草木上的綠色更加鮮亮。
他掃了眼窗外,心頭微微一緩,道:“你猜的,當然對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地方不明白。”
“師兄請講。”
“夫人應該和少爺更親近,怎麼會幫着小姐殺少爺?”
“這個簡單。夫人不知道會害死少爺,以爲只是幫小姐一個小忙而已。”
盧通舒了口氣,道:“原來如此。”
“人,只要一疏忽就會犯錯。夫人是這樣,師兄也不例外。”
“嗯?”
窗戶猛得閉上,背後掀起一陣急風。
角落,祖離突然抬頭。
一抹血色細影破胸而出,直刺盧通後心。
“叮!”
尾巴閃過,血色細影倒飛出去,沒入祖離腹部。
“擒氣宗的弟子,果然難纏!”
五小姐怒目圓睜,兩條粗眉立起,神色異常兇狠。
盧通緩緩道:“準備殺人滅口?”
“我娘說的對,應該找個人栽贓嫁禍,給我爹一個面上的交代。只不過那時太早,現在纔是時候。”
五小姐張開嘴。
一條殷紅長舌伸出來,舔了下嘴脣,舌頭又縮回去,脣間多了三根紅刺。
門口,兩道鋒銳刀芒凝聚。
“等等!”
他取出大日森羅,虎爪上火焰燃起,掌中浮出一柄風刀,大聲道:“我們不是對手!別忘了,祖離是誰送來的!”
五小姐有些疑惑,揮了下手,門口的鋒銳刀芒收起。
“你想幹什麼?”
“殺欲鬼。”
紅刺變爲尺長,像三枚飛梭。
他趕忙道:“城裏還有其他欲鬼,你幫我,我幫你。”
紅刺懸停不動。
五小姐低下頭,表情劇烈變化,像有一隻手在臉下揉搓。
許久,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
“不想殺我?”
“祖明京是金丹大修士,他的女兒沒人敢殺!”
片刻後,窗戶重新打開,外面草木依舊。
塌上三個人影:
五小姐跪坐在長几邊,眉頭微微皺起。
盧通略微後仰,一手撐着身體,一手提着酒壺,看着窗外。
祖離倒在角落,屍體下淌出大片血跡。
第二百七十三章 毒
房內十分寧靜。
盧通突然問道:“邪法是欲鬼給的?”
有傳言,邪法由欲鬼所創。
人或妖死後,神魂空間隨之崩潰,殘魂也很快灰飛煙滅。
若死於霧中,神魂空間崩潰,殘魂可以存活片刻。若是消散之前,聚斂到足夠的陰靈,可以化爲霧鬼。
霧鬼離不開陰靈。
欲鬼則不同。
欲鬼,不單有殘魂,還有一部分神魂空間。可以離開灰霧,藏入人身,肆意施展手段。
最常用的手段便是——邪法。
外用霧鬼圍困,內用邪修作亂,最後再蠱惑幾個大人物。
很簡單、老套的法子,可是卻屢屢得手,數千年來攻破無數城池。
五小姐沒有接話,開口道:“既然答應幫我,今晚去殺一個人。”
“誰?”
“圓光劍宗,牢牛。”
背後幾尺外,祖離的屍體傳出十分濃郁的血腥。
盧通一聽便明白,又是殺人栽贓。
人一殺,留下祖離的屍體,再放一枚尖刺,最後由祖夫人出面蓋棺定論。
如今鬼霧瀰漫,人死了不能入土,等祖明京回來,屍體都燒成渣了。
只不過,牢牛不是最佳選擇,殺牢牛明顯不如殺他。
“這些招數騙不了祖明京。”
五小姐勾起嘴角,道:“我何必騙他?”
“你不怕祖明京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