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祖午。”
“仙長,有什麼吩咐?”
他起身走進廳堂,道:“聽說你家老爺不足二百歲便破入金丹,肯定不是常人。”
“那是!”
祖午坐了快一個時辰,爲了不發出聲音一動不敢動,趁機站起來活動腿腳。
“老爺當年在金犀宗修行時,差一點拜入真人門下。後來返回祖家,只用了四十年,把祖家的家業翻了一倍多!”
盧通只是隨口一問,打聽些消息,聽完後真的有了些興趣。
“你家老爺拜過宗門?”
“對,自幼拜入雙靈島金犀宗,還差點被元嬰真人收爲弟子。”
“厲害。”
他點起燈火,走到桌邊拿出茶具開始泡茶。
“過來坐下說話。”
“哎。”
二人坐下,燒水的小泥爐燃起一團橘紅色火焰。
盧通擺好兩個茶壺、兩個茶杯,問道:“出了什麼差錯,最後沒有拜入真人門下?”
“不清楚,只聽過一些傳聞……”
“閒聊而已,說說看。”
他沒有盯着祖午,取出幾種茶葉開始挑挑揀揀。
祖午略作猶豫,緩緩道:“聽說是真人臨時變卦。事先說好,率先完成拜師任務,可以拜入門下。事後又說我家老爺犯了規矩,不能收入門下。”
泥爐中開始冒出熱氣。
盧通隨手捏了兩撮茶,分別扔進茶壺,問道:“犯了什麼規矩?”
“不知道。我猜其實弟子一開始就定好了,規矩只是藉口而已。”
他不以爲然。
元嬰境真人,在任何宗門都是大人物,不至於耍這種小手段。
多半是祖明京真的犯了忌諱。
熱水入壺,捂了幾息。
他用茶水涮了下杯子,又倒了一杯,給祖午遞過去。
祖午有些受寵若驚,雙手接過茶杯。
“多謝仙長。”
盧通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問道:“如果真如祖離所說,這次殺人是因爲內鬥,你家老爺回來會怎麼處置?”
祖午端着茶杯,用餘光瞥了兩眼,小心問道:“仙長,你是不是聽過一些傳聞。”
“嗯?”
“關於我家老爺的傳聞。”
他低下頭,慢慢端起茶杯,道:“對,聽過一些。”
“傳言假多真少,當年家主之爭,不全怪老爺心狠手辣。其他人想分家,若不下手,祖家就散了!”
盧通眼神一緊,放下茶杯。
“你家老爺也殺過親兄弟?”
祖午不敢再說,低下頭喝茶。
“幾個?”
半響後,祖午小聲道:“六個。但是老爺從小拜入宗門,除了血脈之外,和那幾人關係不……不算親近。”
“祖管事,看來你早猜到是祖家人下手了。”
他心中有些震動。
難怪敢下此毒手。
祖明京殺六個,其他人殺三五個,似乎算不上什麼大事。
……
第二天。
盧通睜開眼睛,耳邊沒有急促的敲門聲,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沒有敲門,說明沒人死。
祖離送上門了,五小姐沒有下手,有可能找錯人了。
起牀寬衣,略作洗漱。
廳堂內,祖午仍守在門口。
他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涼水,道:“回去休息吧,這次的事情與你無關。”
“仙長,我去打理下商隊,正午再過來。”
“好。”
祖午打開門,邁出一步又把腳收回來,道:“仙長,有人找。五小姐的侍女花刀。”
一個身着銀絲長衫的女修走到門口。
“盧仙長,小姐請您過去用早飯。”
盧通臉色稍變。
“還有誰?”
“還有離少爺。”
第二百七十二章 敵友
灰霧蔽日,晨光勉強穿透灰霧。
天亮了又沒有完全亮,看着像是大陰天。
祖府右側。
一座紅木小樓,通體用鱗紋紅木搭建,上面雕滿花、鳥、魚、蝶。
“請進。”
花刀停在門口,朝裏面示意。
盧通跨入門內。
一股濃香鑽入鼻尖,香味很濃,但是聞到後心中沒有一絲旖旎。
不是花草香料,像血香。
“盧仙長。”
廳堂左側大半個牆壁被掏空,留出一扇圓窗。
窗外,草木青翠。
窗下,擺了一條矮塌。
一個身着紅、白兩色大袍的女修,踩着白襪,站在榻邊招呼。
他上下掃了一眼。
“五小姐?”
女修彎起嘴角,朝榻上示意。
“師兄,請。”
盧通走到塌邊,盯着五小姐看了幾眼,道:“真像。”
“什麼?”
“你和祖萬平,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和祖萬平一樣,五小姐長得大眼、怒眉,鼻子又高又挺,一幅男兒相。
五小姐眼神毫無波動,仍舊彎着嘴角。
“師兄,坐下說話。”
“好。”
矮塌上擺了一條長几,几上只有一道菜。
菜盤長兩尺。
盤裏是一整隻猴子模樣的小妖獸,有頭、胳膊、腿。
頭是圓的,胳膊分兩節,腳下面有腳掌。
祖離跪坐在角落,距離長几很遠。
二人面對面坐下。
他看着盤子裏的東西,眉頭鎖起,一根根長鬚盤在額頭上,堆出一個小疙瘩。
五小姐拿過酒壺,倒了滿滿一杯,雙手捧起。
“這杯酒替祖家賠罪,師兄遠道而來,祖家招待不周,請仙長見諒。”
說完一飲而盡,又倒了第二杯,再次捧起酒杯。
“這杯酒替我母親賠罪,兄長被殺,母親一時失態,冒犯了師兄。”
之後又倒了第三杯酒,端起道:“第三杯替我自己賠罪。”
“你有什麼罪?”
五小姐一口乾完酒,放下杯子,道:“師兄託我照看祖離,我卻讓他受了驚嚇,有負師兄所託。”
盧通轉頭又看了祖離一眼。
祖離跪坐在角落,一動不動,低着頭看不見眼神,不過臉色極白。
“他怎麼了?”
五小姐伸手從盤中撕了一條手臂,探身放到盧通面前。
“只因這隻嚦猴。招待師兄自然不能用普通食材,可又找不到別的,正巧祖離養了一隻小玩意。即便有些不捨,也只好忍痛殺了。”
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重新皺起來。
他看着盤中手臂,吐了口氣,揮手推到一旁。
“我不喫嚦猴。”
嚦猴,擅鳴,叫聲多變,比鳥叫好聽。
有些人喜歡養一隻解悶。
盧通第一次知道嚦猴,還是從穿雲口中聽說。
穿雲母親是嚦猴。
五小姐眉毛揚了一下,像一把刀舉了起來。
“師兄擔心有毒?”
他暗中咂鸾饸猓烤墼谛目冢溃骸捌桨谉o故的,師妹爲什麼給我下毒?”
二人對視片刻。
五小姐收回眼神,道:“師兄莫怪。”
伸手拿起之前撕下的手臂,張口咬下,扯下一大塊肉,用手指塞進嘴裏。
嘴脣緊緊閉合。